劍神封印的魔物再次現世,伴随這個消息傳遍修真界,各大門派都陷入了緊張氣氛,東靈劍閣更是立刻召回全部長老,衆人齊聚滄浪峰商量對策。
東靈劍閣總共五位長老,其中勝邪長老師無衣掌管武閣,門下弟子主要負責對戰迎敵。因他仍在北方尚未返回,便由其弟子牧海燈代爲旁聽。
青囊長老釋英掌藥閣,爲整個門派提供丹藥。由于劍修不願學醫,釋英也無意收徒,自驗屍工作交給勝邪長老之後,藥閣便無人問津,如今門下弟子隻顧餘生一人。
掌管法閣的執法長老徐聽松是所有劍修最熟悉的長老,他負責管束門中弟子,也替沈逢淵處理各項雜事。整個東靈劍閣,除了找不到錯處的顧餘生和打不得的釋英,每個劍修都被其藤條招呼過。因他是東靈劍閣日常運行不可缺少的關鍵人物,甚少外出執行任務,這才沒讓徐氏藤條走向天下。
劍修一道曆經磨砺,對身體強度要求極高,因此女修并不多,片玉長老姬歲便是天下聞名的女劍修。她所掌管的異閣乃是東靈劍閣的藏寶庫,平日替所有弟子保管所得靈材,也經常遊走四方爲門派搜集異寶。隻不過姬歲生來好打抱不平,尤其見不得淫賊一流,每到一處,那座城市裏欺壓良家婦女的流氓地痞必定被沒收作案工具,因此,比起她獨門的尋寶秘術,真正令世人印象深刻的還是其外号——大内總管。
東靈劍閣曆代長老都不是省油的燈,不過,這一代的文溯長老陶公是個例外。書閣負責保存功法典籍,陶公雖是修真界有名的書生劍,入門之後卻甚少與人動武。每逢問劍峰試煉也是躲着整理藏書,一被劍修們發現轉身就走,可謂是天下第一個被普通弟子追着跑的門派長老。
長老議事,随侍弟子皆是他們心中的衣缽傳人,牧海燈和顧餘生自不用說,沈逢淵也讓元如來湊了趟熱鬧。讓他們意外的是,過去尚未決定傳人的姬歲,此次竟帶了雲倒仙,看來對這個新弟子頗爲滿意。
此時,牧海燈代師父出席,不得不正襟危坐謹言慎行,神色頗爲愁苦,顧餘生倒是和元如小聲聊着,徹底認識了一遍其它長老。
他們小一輩隻是來長長見識,一衆長老也無意約束其言行,此時隻神色嚴肅地議起當前之事。
“根據我們和天嶺宗的聯手調查,這些死者大多于門派戰事和外出試煉之中失蹤,因本就是生死相争,各方門派搜尋無果後也就作罷。”
書閣藏有古今所有門派卷宗,這調查之事便由陶公主持。青衣書生将所得結果分發給各人,這便道出了自己發現的疑點,
“受害修士皆是金丹以上修爲,甚至還有三名結了元嬰,出身門派倒是各處都有,除了我東靈劍閣,南北各派無一幸免。”
此話立刻引起衆人注意,徐聽松皺眉問:“隻有我們的弟子沒被襲擊?”
在衆人受難時獨善其身,這難免惹人懷疑。然而文溯長老搖了搖頭,繼續道出自己猜想,“我查過勝邪長老留下的卷宗,屍神宗此舉是模仿寒冰地獄将罪人處刑,衆所周知,我們是最愛多管閑事的門派,或許還夠不上他們的作惡标準。”
若沒有東靈劍閣覆滅的未來,釋英或許會相信這個猜測,現在他隻淡淡道:“魔靈是由祖師爺親手封印,他的身軀還被鎮壓于封魔之陣下,我想他是在害怕驚動我們。”
劍閣長老所在的五座山峰乃是以五行分布的封魔之陣,這一點在座衆人皆已知曉,然而封的是什麽?陣法又是以何運行?這些他們是全不知曉。
此時釋英既然肯定陣法之下便是魔靈之軀,徐聽松也向沈逢淵問道:“掌門,這封魔之陣到底是怎麽回事?如今魔靈已現世,我們總該知道怎麽去守陣眼。”
沈逢淵收到大家疑惑的視線,自己也是萬分無奈,隻能苦笑着回:“此陣是祖師爺親自布置,陣眼在何處連二代祖師都不知曉,我又從何得知?”
風奕從不主動與人說話,布完陣法就安心躺棺材裏去了,如今除了指望顧餘生自己想起陣眼别無他法。他們暫且不願暴露風奕轉世一事,也隻能将這個問題含糊過去。
釋英知道沈逢淵的難處,這便開口解圍:“不論如何,隻要無人能攻入東靈劍閣,封魔之陣就無憂。”
釋英在東靈劍閣一直是個特殊的存在,即便不是人族,作爲祖師爺最爲珍視的仙草,所有劍修也對他很是尊重。事實上,現在沈逢淵很懷疑,是不是正因十四年前釋英被拔了葉子,祖師爺才被氣活了,轉世投胎拿着拾花劍來砍人。
釋英既已開口,衆人也不再有異議,沈逢淵翻看着文溯長老呈上的卷宗,沉思片刻,隻道:“此事牽扯甚廣,我決定從修爲最強的死者入手。死去的三名元嬰修士分别是天嶺宗萬嶽子,道印門雲慧散人,還有……雪衣天城冰凝長老。”
這三人皆是修爲不俗的強者,卻也被制成了青蓮妖屍,由此可見魔靈手下勢力已頗具規格。沈逢淵見衆人已預見了未來形勢的嚴峻,輕聲一歎,這便道出自己安排:“勝邪長老已自請調查北方門派,這冰凝長老就由他負責。雲慧散人是女修,我們驗屍到底不便,還請片玉長老走上一趟。至于天嶺宗……我親自去。”
他說最後一句時略爲遲疑了片刻,釋英覺出不對,疑惑道:“天嶺宗有何問題,竟需掌門親自查探?”
這個決定令衆人都有些意外,然而陶公的眼眸中卻是幾分了然,隻委婉道:“萬嶽子是天方子師兄,與他關系并不和睦,身死之前,二者見面便是針鋒相對。”
聽了這話,釋英忽的想起,顧餘生繼位之後,天方子便開始閉關,天嶺宗派來與他們打交道的長老隻有軒齊子,以至于兩派關系越發交惡,最後更是徹底決裂。當初他不覺這有什麽奇怪,如今見沈逢淵和天方子似敵似友的關系,不由猜想,或許天方子的閉關不是偶然,而是有勢力在刻意除去對東靈劍閣态度友好的強大修士。
若是如此,萬嶽子之死便是一個極好的動手機會,想來那幕後之人不會輕易放過。
如此思量,釋英當即定了主意,隻道:“如今大半青蓮妖屍還停留在天嶺宗,我與掌門師兄同去,正好驗一驗他們死因。”
不止掌門親自前去,連素來不理會這些事的釋英也主動請纓,餘下長老神色都有幾分疑惑。陶公權衡片刻,這便好言勸道:“這些死者有不少是在十四年前的南北之戰中失蹤,你确定要去?”
釋英沒想到此事還和那些過往扯上了關系,聞言沉默許久,最後仍是淡漠道:“或許當初的選擇于人而言是錯的,可我不是人族,所以,我不認。”
那件事沈逢淵已下令不許外傳,然而在座長老卻是心知肚明,聽了此話,片玉長老神色冷峭,隻道:“我不覺這有何不對,因爲大多數人都很髒,就把髒當做理所當然的事,這樣的人多死一些,世界反倒幹淨。”
她行事曆來激進,言辭也毫不留情,徐聽松雖稍稍沉穩一些,卻也平靜地回:“青囊長老的對錯我不評價,我隻知道北方早就對南方領土虎視眈眈,既然早晚都要開戰,打就是了,何必在意用的什麽理由?”
陶公沒想到時隔多年,一提起此事同門還是立刻就炸,隻能連忙解釋道:“我不是指責青囊長老,隻是怕他與那些死者的家屬接觸心情不快。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人感情用事起來,哪有道理可言?”
沈逢淵見釋英沒有退縮的意思,雖不知他爲何有此要求,望了一眼默默關注一切的顧餘生,還是做了決定,“行了,别争了,我正想帶顧師侄認識其它門派的人,青囊長老便與我一同前去吧。”
大事已有決議,幾位長老也不再多留,就在釋英帶着顧餘生離去之前,一名青衣道姑匆匆禦劍而來,他回頭一看,正是片玉長老姬歲。
這位長老也不負脾氣火爆之名,立刻給了他一個“看什麽看,老娘隻是路過”的眼神,嘴裏卻是冷然道:“若有人罵你,直接一耳光讓他閉嘴。”
此話突然,釋英還未回,徐聽松的聲音便自右側飄了來,“别聽她的,耳光沒用,拿劍架上脖子才能讓人噤聲。”
“你們給的這都什麽建議?就不能斯文一些嗎?”
仿佛大家突然就有了默契般,他們二人剛至,陶公的無奈歎息便也到達。他一面搖頭指責同門的粗魯,一面将傳訊玉符放在釋英手中,小聲囑咐道:“青囊長老,我有幾名說客出身的弟子就在天嶺宗待命,若有需要,盡管調用。”
姬歲本是有些擔憂才追上釋英,卻沒料大家都想到一處去了,一時讓做慣了冷美人的片玉長老有些不适應,隻能斜了陶公一眼,諷刺道:“這手段很斯文?”
偏巧此時徐聽松也想起,前些日子問劍峰比武,隻有這個滑頭的文溯長老躲過了弟子圍攻,最後還衣冠整齊地在一旁看着氣喘籲籲的他吟詩。如此一想,他當即就決定拆讀書人的台,“如果我沒記錯,某人還在文翰院的時候,可是三天兩頭就痛揍自己上司,一言不合就罷官退隐的。”
陶公沒想自己說兩句話就被揭了短,隻能苦笑着讨饒,“年少輕狂,莫提莫提。”
劍修并不擅長表達感情,釋英知道他們是在擔憂自己,内心微暖,面上卻不知該做何等表情,隻能坦言道:“多謝。”
此話一出,三位長老齊齊一愣,最後又用“你吃錯藥了嗎?”回頭看他一眼,明明人家領了他們的好意,反倒神色局促,各自禦劍走了。
釋英已習慣劍修這脾氣,此時隻随意一回頭,看向後來的牧海燈,“你師父對我又有何囑咐?”
牧海燈的假期已然結束,明日便要返回公門辦事。見釋英這表現,他微微一愣,忽的笑道:“師叔可還記得當年向你報信的毛頭小子?”
此話勾起了釋英一絲模糊的印象,再細細看過牧海燈面目,他挑眉,“是你?”
他隻知牧海燈是勝邪長老在北方收的徒弟,卻沒料竟是當年那人,正在默默驚訝,牧海燈卻是神色嚴肅道:“其實我這次回靈山,爲的是替師父向師叔傳句話——昔年舊疾,可還敢醫?”
昔年舊疾,可還敢醫……原來如此,難怪那人要一直留在北方。當年之事,他閉關十年已不願理會,卻不料還有人不曾遺忘,至今也不肯放下。即是如此,爲何不醫?
此時,釋英平靜地看着眼前的牧海燈,仿佛又回到了十四年前此人渾身染血爬進客棧大門的那一夜。當年他沒有退,如今更不會退,隻是淡淡道:“告訴你師父,雪衣天城也有‘淨世’之毒,當年之謎尚未挖盡,行事定要小心。”
“多謝師叔。”
現在的雪衣天城仍是北方正道門派,釋英此話其實沒有任何證據,然而牧海燈卻沒有絲毫懷疑,恭敬地行過禮,這才對顧餘生如往常般笑着招了招手,“師弟,我回去辦公了,有空來北方玩幾天,師兄帶你嘗嘗天下最好的美酒!”
他們言語裏透露出了許多訊息,顧餘生默默看着這一切,卻沒有多問,隻在衆人散去後,輕輕扣住了釋英的手。他早就發現了,釋英的左手較右手要冰涼一些,仿佛是不久前剛剛重新長出,尚未适應人的體溫。他不在的時候,那些人竟敢對他的仙草出手,當真是不想活了。
顧餘生與風奕性情差異極大,隻有在真正憤怒時,那雙眼睛才能尋回昔日劍神的霜寒,此時,他垂眼掩去這正直修士不該有的冰冷殺意,隻輕聲道:“師父,我會一直保護你。”
這一刻,釋英仿佛看見了成爲掌門之後的顧餘生,恍惚間仿佛有些明悟,或許,那些年掌門總是守在穿林峰,是因爲知曉了當年之事,所以想要保護他。
隻是,不知這到底是風奕的本能還是顧餘生自己的意願……
他尚且無法猜出顧餘生隐藏的心思,沉默了些許時候,沒有收回自己的手,隻道:“走吧,我們去天嶺宗。”
作者有話要說:
風奕:趁我退遊戲,拔我的草?看我練個小号砍死你們!
釋英:掌門,我們什麽時候修剪枝葉?
顧餘生:劍神訣警告。
沈逢淵:不,我認爲這個工作隻有你徒弟能勝任,我還是退休吧。
顧餘生:掌門師伯真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