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輕度社恐一



舒瑤放下杯子,又覺着離桌子邊緣實在太近, 有些不舒服,偷偷地往裏又推了一推。

借着這個空隙, 忍不住擡眼看向梁衍——

他沒有笑,下颌線流暢, 眼睫投注一片暗影,連帶着那粒美人痣也藏在暗色之中,分辨不出。

洛錦央站在原地,尴尬的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放。

梁衍這才看向鄧珏,語氣稍稍加重:“還要繼續?”

鄧珏了然, 站起來, 叫洛錦央出去。

洛錦央咬着唇, 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麽,一直到了門外, 她忍不住問鄧珏:“我是不是哪裏惹梁先生生氣了?”

鄧珏咬着一根煙,沒點燃。他雖然瞧上去吊兒郎當的,但也是出了名的寵妻,洛錦央完全不敢沾染,克制地保持着距離, 隻是眼巴巴地看着鄧珏,期望他能給予一些指點。

鄧珏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良久, 笑了笑:“說不定是因爲這張臉。”

洛錦央:“啊?”

鄧珏不肯再多說:“錢已經打去你賬戶,回去吧。”

房間内,梁衍在和幾個人聊着舒瑤聽不懂的話題,梁卻葵主動坐在舒瑤身邊,笑着聊天。

問題拿捏的很有分寸,涉及私事一概不問。她聲音溫柔,笑起來甜甜的,仿佛天生帶着一股和氣,令舒瑤很快放松下來。

梁衍喝了不少酒。

舒瑤不懂他們聊的什麽東西,一大堆專業名詞和術語要把她的腦袋弄亂了。

好在她隻需要認認真真地做好一個花瓶,安安靜靜地吃東西就好。

有人提議玩紙牌,梁衍沒有參與,笑着推拒:“酒喝多了,現在不太清醒。”

鄧珏幽幽地說:“我最讨厭你們這些謙虛的人。”

那人見再三請不動,也就作罷。舒瑤吃的開心,本以爲今晚聚會就這麽風平浪靜地過去,未曾料到,梁卻葵站起來,讓出空位置:“大哥。”

嘴裏的小餅幹頓時咽不下了,舒瑤仰臉,梁衍再自然不過地坐在她身側。

舒瑤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白松,冷杉,香味略涼,帶着一股溫柔的侵略性。

還有些淡淡的酒氣,并不難聞。

不知是不是喝多酒的緣故,舒瑤隻覺兩人間的距離有些近,但也并非近到令她感覺到被冒犯。

梁衍輕輕依靠着沙發,閉着眼睛,面色如常。他喝了那麽多的酒,但臉上完全顯現不出來。

片刻後,他忽開口:“舒瑤。”

兩個字念的還算清晰,舒瑤頓時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來。

“抱歉,我喝多了,”梁衍聲音平和,“等我休息休息,再讓人送你回去。”

舒瑤點頭。

她藏着點小心思,還記挂着趙升炳交給她的那個任務。

——最好是趁梁衍現在神志不清醒,哄他答應下來,錄下音頻,等他清醒了再放給他聽。

梁衍肯定不會再賴賬吧。

于是舒瑤偷偷地打開手機錄音,湊上去,問梁衍:“梁先生,您能來參加我們學校下周六的中秋晚會嗎?”

梁衍睜開眼睛看她:“我是喝多了酒,但沒醉。”

舒瑤:“……”

梁衍視線下移,落在她握着的手機中。

錄音的界面還沒有關掉,舒瑤将手機藏在背後,掩飾地咳了一聲。

旁側牌桌上熱熱鬧鬧,兩人所在的角落卻安安靜靜,大家都很默契地沒有過來打擾,唯獨鄧珏,打牌的空隙中,時不時地擡頭,看上兩眼。

梁衍說:“既然有求于人,就該拿出點求人的态度來。”

他聲音聽不出情緒來:“上次射擊場怎麽回事?隻說了一句話,沒等到回答就急沖沖的要走。倘若你們老師讓你請别人,你也是這個态度?”

舒瑤的手指摩挲着手機的屏幕:“嗯。”

如同聽老師訓話,舒瑤老老實實地垂着頭。她平時在學校中都是素顔,今天難得畫了一次妝,技術說不上多麽高超,但她底子好,随意點綴,亦多了幾分豔光。

梁衍聲音緩和:“你再仔細想想,怎麽才能說服我?”

舒瑤腦袋裏冷不丁地蹦出兩個字,脫口而出:“賄賂。”

梁衍笑了。

不是諷刺、嘲弄,而是那種成年人看小孩子一般寬容的笑。

他問:“那你告訴我,打算拿什麽賄賂我?”

舒瑤努力地回憶着叔叔的教導,認真告訴梁衍:“以前有個叔叔老是來我家,他常拿老話來教導我,‘煙搭橋,酒鋪路,财擋災,色作樂,慷慨送禮後門開’。”

梁衍含笑看她,點評:“某種程度上而言,這些話有點意思。”

“後來他因爲貪污受賄進局子了,”舒瑤誠摯地問梁衍,“你難道想步他後塵嗎?你也看過《刑法》,難道這還不能夠使你保持清醒嗎?”

梁衍并沒有因爲她這一番暗戳戳的諷刺而愠怒,哂笑:“果然還是小孩子脾氣。”

舒瑤成功被他一句話激怒,又有事求于人,不能發脾氣。氣的她順手拿起桌上的杯子,想要喝一口紅茶來壓壓怒火,誰知一口灌下去,辣的她嗓子火辣辣地疼,嗆住,咳了好幾聲。

梁衍這才開口,十分冷靜:“那是我的杯子。”

舒瑤:“……”

杯子都長的一模一樣,液體顔色也一樣,她哪裏能分得清楚?

梁衍喝的酒濃度不低,舒瑤剛剛氣急敗壞,猛灌了一大口。她知道自己酒量差易斷片的老毛病,驚的一身冷汗,站起來,想要去衛生間吐出來——

可剛剛站起來,眼前的視野就開始暈暈乎乎地打着轉兒。

腳下也軟綿綿的,使不上一點兒力氣。

舒瑤咬牙,剛走出兩步,便踉跄倒下,多虧梁衍俯身伸手,才将她堪堪抱在懷中。

這是兩人間第一次如此親密接觸,舒瑤意識尚且清醒,咬着牙,聲音發顫,叫他:“……梁……”

衍字沒能出口,酒精已然全部占據大腦。

隻聞到梁衍身上,那股熟悉至極的香氣。

-

鄧玠本想着早些來參加梁卻葵的生日會,但昨天剛遇到的美人實在是勾人,惹得鄧玠一時意亂情迷,外加爲了相親素了這麽久,他忍不住荒唐一下午。

直到夜幕低垂,他才姗姗來遲。

陸歲歲嬌裏嬌氣的,聲音也嗲,很得鄧玠喜歡,喜歡到連此次朋友間聚會,把她也帶了過來。

陸歲歲對鄧玠的那個相親對象充滿好奇:“那個姑娘長得好不好看啊?”

鄧玠草草回憶一下,漫不經心:“一般。”

舒瑤不喜歡照照片,當初給鄧玠的照片是舒世銘的一張全家福,拍攝時舒瑤沒有化妝,素面朝天,旁邊的舒淺淺妝容濃麗,頓時襯的舒瑤清湯寡水,沒什麽看頭。

鄧玠見慣了美人,這樣素淨的小青草,完全不對他的胃口。

在鄧玠心中,以後娶回來,她的作用也就是生下他的繼承人。

陸歲歲知道自己身份,仍舊忍不住豔羨:“但她命真好。”

鄧玠捏了捏陸歲歲的臉,笑:“哪有咱們歲歲招人疼呢?”

談笑間,鄧玠推開包廂的門,摟着陸歲歲,爽朗地笑:“我來晚——”

一個了字卡在咽喉之中。

鄧玠無比震驚地看見,房間之中,素來冷靜的梁衍,端正地坐在沙發上,而他腿上,坐着一個身量嬌小的女孩。

此時,那女孩背對着他,扯着梁衍的領帶,振振有詞——

“快答應我啊你個姓梁的老禽獸!”

“吊人胃口就這麽好玩嗎?!”

“你是不是想老牛吃嫩草!”

趙升炳懷疑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問題,不然不會聽到如此驚世駭俗的曲名。

他戰戰兢兢地看向梁衍。

如今觀衆席上的燈全部落了下來,燈光并不明亮,梁衍凝神看着主持人走下台。

他眼窩很深,睫毛濃密到令人羨慕,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翹。

藏着熠熠的亮光。

趙升炳手掌心的汗水已經把節目單給完全浸濕,他無比艱難地開口:“梁先生,我認爲……好像有什麽地方弄錯了。”

梁衍輕輕地“唔”一聲,并沒有看趙升炳。

趙升炳硬着頭皮說:“肯定是有人惡作劇,換了曲子。”

令趙升炳比較意外的是,梁衍面上也沒有流露出絲毫惱怒。他似乎并不在意趙升炳如今要說什麽。

仿佛這些和他都毫無幹系。

趙升炳不得不把尚未出口的話全部盡數壓回口中,他也不敢再說話,繼續鹌鹑狀地保持着沉默。

循着梁衍的目光,他也忍不住看向台上。

一個穿着運動服的男生,扶着一個女孩上了台。

臉蒼白,唯獨唇瓣嫣紅,隻穿了一件再素淨不過的黑色裙子,眼睛上面還蒙着一條白色的絲帶,直接遮去她的大半張臉。

襯着下巴小小一點,更加惹人憐愛。

她坐在舞台中央的小小椅子上,周遭的燈全部落了下來,唯有一縷明亮的光,自她頭頂傾斜而下。

舒瑤将二胡輕輕放在腿上。

趙升炳哪裏知道舒瑤如今的社恐狀況,隻當她是在作秀,心道現在的年輕人還挺會博人眼球。

現在的這個社會,早就不流行什麽矯揉造作、刻意而隆重的裝扮。如今就連網紅的審美,都從歐式大雙尖下巴轉變爲杏子眼鵝蛋臉了,而現在台上的這個舒瑤,說不定走的就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呢。

下一瞬,趙升炳清晰地看見,舒瑤放在二胡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幾下。

脆弱的琴弦被纖細的手指勾動,發出顫巍巍的聲音,宛若裂帛。

校園中的學生有這麽多,趙升炳對舒瑤此人的印象并不怎麽深刻,甚至于說毫無印象。

舒瑤已經開始拉二胡了。

音調剛起,趙升炳的目光便從她的臉,轉移到彈二胡的那雙纖細的手之上。

二胡和唢呐這兩種樂器,按照常理來講,最适合演奏凄涼抑或者悲壯的曲子,在大部分人心目中,這些樂器多多少少有那麽點不夠高大上。

本來是一首略帶凄涼的曲子,到了舒瑤手中,卻換了另一種格調,透着一股不符合她這個年紀的大氣。

趙升炳本人絲毫不懂音樂,此時卻也被舒瑤精湛的技藝所折服;在音樂的沖擊之下,他情不自禁地側臉,想要看看梁衍的反應。

梁衍已然換了一個坐姿,目不轉睛地看着台上的女孩。

趙升炳懸着的一顆心緩緩地放回腹中——

還好,隻要沒惹怒梁先生就好。

觀衆席上,起先因爲這個曲名交頭接耳的議論聲,也消失的一幹二淨,隻餘安靜。

安靜地聽這個女孩彈完整首曲子。

時間到了,舒瑤屈身謝幕,胳膊和腿一直在抖,抖到趙升炳疑心方才那驚豔絕倫的曲子是他的幻覺。

穿着黑色運動裝的秦揚再度上場,舒瑤将手搭在他胳膊上,跟着他的指引,款款下台。

趙升炳敏銳地看到,梁衍唇角的笑容消失的一幹二淨。

另一邊。

舒瑤下了後台,剛剛解下覆蓋住眼睛的白絲帶,一群人圍上來祝賀她,都被秦揚默契地隔開。

她們對舒瑤的印象一直是漂亮但沉默,直到她剛剛上台,才發現原來舒瑤竟然還會拉二胡,拉的這樣好聽——

舒淺淺看向舒瑤時候的眼神微妙地變了一下。

老師見沒出什麽亂子,這才對舒瑤說:“沒什麽事就先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

舒瑤輕聲道謝,說:“老師,我們得查查,看是誰故意弄壞了古筝弦。”

秦揚在旁邊補充:“放置古筝的器材室走廊上有監控。”

旁側的舒淺淺頓時臉色煞白,後退幾步。

這樣的動作引起了幾個女生的注意力,她們看向舒淺淺時的目光,瞬間微妙起來。

——能頻繁接觸到古筝的,不就是舒淺淺麽?

——自己上不了台,也不許别人出風頭,和她平時做事一模一樣呢。

老師亦有所察覺,面色不善地看了眼舒淺淺。

舒淺淺已經開始冒冷汗。

老師叫了兩個學生去門衛室查監控。

她特意叮囑:“務必要查的清清楚楚。”

舒淺淺一句話也說不出,轉身離開教室。

有人走過來,嘗試着問舒瑤:“你現在臉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舒瑤不擅長和人打交道,微笑着一一謝過,顫抖着手,拿起自己的背包,往外走。

剛剛拉二胡的時候,舒瑤全程都在控制着自己,不要發抖,不要怕。

哪怕眼睛什麽都看不到,但她仍舊清晰地知道,台下全是人。

他們都在盯着她看。

方才竭力壓抑的害怕在這個時候一股腦兒全部湧上來,舒瑤不可控制地顫抖,推門,剛走出去沒幾步,她蹲下來,打着冷戰。

衆目睽睽之下表演實在是太痛苦了。

偏巧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一個陌生的号碼持之以恒地給她打着電話。

若是放在平常,社恐人士絕不會接陌生電話。

不過舒瑤剛剛接受完心理疏導不久,外加方才積壓的壓力過大,雙重副效應壓迫之下,舒瑤按了接聽鍵。

舒瑤壓抑着情緒,接起來:“你好。”

“是舒小姐嗎?”那邊聲音細裏細氣的,“你好,我是鄧玠的女朋友。”

舒瑤額頭青筋微微一跳。

已經好幾天了,自從她得知大伯安排她與舒世銘相親之後,她就開始被各種各樣的電話騷擾。

上台時積攢的所有恐懼和憤怒在此時全部爆發出來,她站起來,問:“有什麽事?”

“我和鄧玠兩情相悅,”女聲帶着點柔柔弱弱的哭腔,“但是他家裏人非要他和你相親……求求你了,可以拒絕掉嗎?”

舒瑤冷靜問:“你是鄧玠女友,不是我女友,爲什麽打電話給我?”

電話彼端的人沉默兩秒,幽幽開口:“舒瑤,你也知道,他根本就不可能喜歡你。就算你用卑劣的手段得到他的人,也永遠得不到他的心。”

——她連人也不想要。

“好吧,既然你都這麽說了,”舒瑤歎口氣,打斷她,“給我三千萬,我馬上離開你男朋友。”

鄧玠女友顯然沒想到她提出這樣的要求,愣住。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良久,那邊人遲疑地問着舒瑤:“你是認真的?”

舒瑤說:“當然是假的。”

那邊的人被噎住。

舒瑤試圖讓這個戀愛腦的姑娘保持清醒:“隻要你能讓鄧玠離我遠點,讓我倒貼給你錢都行。”

舒瑤:“順便提醒一下,你是第十七個打電話過來給我的人。”

不等那邊人再說話,舒瑤挂斷電話,揉揉眼睛,直覺一陣心力交瘁。

手機屏幕上,還是有亂七八糟的人給她發着短信。

無一例外,都是鄧玠的前女友以及現女友們,或綠茶或白蓮或紅茶,主旨思想隻有一個——

鄧玠不愛你,隻是爲了父輩考量,你們不會有真正的愛情。

舒瑤真想勸她們清醒一點,她才不想要這樣一個人盡可妻的男人啊!

在這一堆短信中,越發顯得秦揚短信像一個清流。

秦揚:[别擔心了,我給你雇了個鴨子,假扮你男友。鄧玠不是拿這麽多女友惡心你麽?你幹脆惡心回去算了。]

舒瑤很贊同秦揚的這條提議。

反正她不想談戀愛,鄧玠的莺莺燕燕讓她苦不堪言。

舒瑤坐了一陣,緩上一緩,這才站起來,慢慢地往回走。

不過兩米遠,隔着一層半米高的綠植叢,站在梁衍身後的趙升炳和秦主任,兩個人都快吓傻了。

爲了把形象彌補回來,方才趙升炳一直在梁衍面前賣力解釋,校園内的風氣如何優秀,學生間的交往多麽淳樸——

誰也沒想到,一轉身,竟然聽到舒瑤和小白花的電話battle。

又是三千萬離開你男朋友又是十七個前女友的,就連趙升炳都迷惑了。

如今當小三也這麽嚣張嗎?

秦主任更是陷入沉思,現在的年輕人戀愛都如此刺激嗎?

趙升炳硬着頭皮說:“像這個女生如此沒有道德感的行爲,學校會給予狠——”

“沒必要,”梁衍聲音淡淡,打斷他,“都是沒經過事的孩子,童言無忌。”

一句話說的趙升炳心驚肉跳,他讪讪開口:“我明白。”

-

一周後,校慶,舒瑤孤孤單單地站在科技樓旁做志願者。

爲了湊學分,舒瑤提前就報名志願者服務,爲返校的校友進行講解和引路。

起先已經說好了,好朋友艾藍陪她一組,免得舒瑤社恐症狀發作,羞于與陌生人打交道。

誰知道今早分配名單下來,艾藍和秦揚一組分去校友林,舒瑤獨自一人,被分到科技樓。

科技樓是學校剛啓用的,一片荒蕪,平時人流量也少,返校的校友更不可能從那邊過——

這是明擺着要舒瑤一個人過去幹曬太陽。

名單剛下來時,秦揚就去找了何逸。

何逸無奈地告訴他:“淺淺昨晚鬧我,非要讓舒瑤自己一人去守科技樓……你也知道,我好不容易才追上淺淺。”

上次的監控查的清清楚楚,古筝遭到破壞的那段時間,隻有舒淺淺單獨進去過。

畢竟差點破壞了學校師生的心血,除卻,命令舒淺淺退部之外,亦張貼了三天的通告進行批評——

今年的評優評獎,都和舒淺淺再無關系。

艾藍氣的沖過去要找舒淺淺開撕,被攔下來。

最終還是秦揚提出解決方法:“我不是剛花錢給瑤瑤雇了個……咳,雇了個人麽?直接讓人過來,在志願者服務表上簽上名不就得了?”

艾藍很謹慎:“不會被查出來嗎?”

秦揚彈了下她腦殼:“你傻啊,這一次是我負責核查,難道我還能卡自己人?”

舒瑤很贊同:“我覺着可以。”

科技樓上個月才修建完畢,剛剛投入使用,舒瑤在科技樓門口等了十分鍾,隻看見三隻肥肥的橘貓和一隻黑色的小土狗,以及兩隻喜鵲。

一個路人都沒見到。

秦揚:「聯系上了,人已經過去了,但是今天車堵的厲害,可能需要你多等一會」

秦揚:[這次花了大價錢,請的頭牌,開了他們店長的車,姓梁]

秦揚:[照片]

秦揚:「他說自己今天戴條藏藍色細條紋的領帶,穿白襯衫黑褲」

舒瑤剛回了一個ok的手勢,她對車子的了解不多,偏巧這張照片沒有照到車标。剛剛放下手機,就看到不遠處,停着輛和照片上差不多的車子。

舒瑤努力辨認半天,總感覺有那麽點相像,又有那麽點奇怪的不同。

秦揚沒有給那人她的照片,如果不上去問的話,萬一錯過了肯定不好。

問一下,哪怕錯了,道個歉,應該也沒關系。

不久前剛剛接受了心理輔導,醫生給出的建議之一,就是讓她在真正與人交談之前,先在内心把場景排練個兩三遍。

舒瑤在心中默默地排練五六次開場白,終于鼓足勇氣,走了過去。

她手指發抖,心髒狂跳不已,禮貌性地敲敲車門。

車窗落下,裏面是個三四十歲的大叔,笑着問她:“同學,你有什麽事?”

舒瑤問:“請問梁……呃,梁先生在嗎?”

話音剛落,後面的車窗緩緩落下,露出一張清俊的臉龐。

舒瑤轉身,目光便再也移不開。

兩側的合歡花早就已經過了花期,隻餘下蒼翠的葉子。枝幹和茂盛的樹葉将陽光完全切碎,漏成星星斑斑的金色光點,光柱中隐約可見漂浮遊蕩的塵粒。

被枝葉分割後的陽光恰好投射在他眼睛旁側,映照着那一粒美人痣。

美色分外惑人。

白襯衣,黑褲子,藏藍色細斜條紋的領帶。

梁衍坐在車中,冷淡看她:“什麽事?”

舒瑤有些不确定地叫他:“請問你是……老秦請來的嗎?”

梁衍沉默一秒:“嗯。”

舒瑤陷入沉思。

如此美人,竟然也淪落到需要出賣色相的地步了嗎?

舒瑤震驚的同時,梁衍亦在看她。

爲了方便替校友提供引導和介紹,志願者都是統一的白底藍領polo衫,佩戴着印有志願者姓名的牌子。

polo衫标準尺碼,她過于瘦弱,穿在身上又寬又大;就連寫着她姓名的名牌都墜墜着,瞧上去快要掉下來。

梁衍對助理說:“你去告訴秦主任,我随意看看,不需要接待。”

舒瑤沉浸在美色之中,隻聽到後面一句。再度醒過神來時,男人已然下了車,正居高臨下看她:“走吧。”

舒瑤快走幾步,才勉強跟上。

這個男人給她的感覺很熟悉,完全不像陌生人。

方才和他說話,舒瑤也沒有面對陌生人時候的緊張和不安。

像是兩人早已認識多年。

可舒瑤确信,倘若之前真的見過面,以他的顔值,舒瑤必定不會遺忘。

而且,這人氣質好的完全不像是鴨子啊。

舒瑤忍不住仰臉看他,恰好與他對視。

梁衍問:“在想什麽?”

四目相對,宛若被他眼睛蠱惑一般,舒瑤下意識把心裏話說出來:“在想你怎麽做這行。”

剛說完,她捂住嘴巴,自覺失言。

梁衍微怔,倒是也回答了她:“繼承家業而已。”

舒瑤沉默了。

繼承家業……繼承家業……

等等,現在連鴨子店也開始講究文化傳承了嗎?

父傳子子傳孫?

百年老鴨?

失敬,失敬。

舒瑤讷讷開口:“是我見識淺薄。”

梁衍靜默。

他側臉,看到她垂在身側的手。

手指細細長長,指尖透着微微的淡粉紅。

下一刻,舒瑤抽手離開,從包裏翻出來一支筆,一張志願者服務鑒定表,遞給梁衍:“麻煩您在右下角簽個名字。”

“舒同學,”梁衍沒接那筆紙,垂眸看她,長長眼睫下藏着細碎的光,“這是貴校獨特的歡迎方式麽?”

長舒一口氣。

現在的她對自己成果十分滿意。

隻是不清楚梁衍是不是被她的騷操作給震驚到了,這一次,舒瑤沒能等到他的回複。

舒瑤掩耳盜鈴地把他從聊天記錄中删除,心平氣和地提起筆,準備繼續在草稿紙上心無旁骛地演算——

筆尖用力刺破了演算紙。

才怪啊啊啊!!!

舒瑤現在對梁衍整個人都快PTSD了!

是不是梁衍克她啊,爲什麽一遇到他就開始瘋狂社會性死亡啊啊啊!

舒瑤化尴尬爲動力,一口氣做了二十多道曲線積分題,還是沒能從梁衍的陰影中走出來。

旁邊的艾藍本來還想問問好友怎麽回事,一轉臉,就被她奮筆疾書的模樣給吓到了。在好友如此巨大的學習熱情感染之下,驚的艾藍也不摸魚了,老老實實地聽完剩下的課程。

中午吃飯時,舒瑤才顫巍巍給梁衍發去消息——

「對不起呀,我的微信号被盜了」

「現在好不容易才找過來」

配了個貓崽崽倚牆歎氣的表情包。

梁衍沒回複。

一直到了晚上,舒瑤才收到信息。

梁衍:「嗯」

舒瑤化尴尬爲食欲,晚上努力吃掉一屜小籠包。

-

舒瑤等了兩天,而蔡栝那邊遲遲不寄解約合同過來。

她心裏擔心再徒生波折,主動聯系蔡栝,蔡栝回複,讓她來花籃娛樂談相關事宜。

“這就是鴻門宴啊!”艾藍細緻分析,“哪裏有人簽個解約合同還得去公司總部簽的?你當初簽約時候不也是寄的合同?”

“我請了律師和我一塊去,”舒瑤安慰她,“你放心,這次不會再踩坑了。”

艾藍仍舊放心不下,恰好秦揚沒事,抓他一起過來,執意陪舒瑤一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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