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瑤呆了好幾秒,才謹慎确認一件事情。
她的哥哥又開始吃傳說中酸酸的那種東西了。
梁衍撫摸着她的臉頰,略帶薄繭的手指觸碰着她的下巴,眼睛微微眯起來。
“小櫻桃,說吧,”他說,“打算送我什麽禮物?”
舒瑤企圖萌混過關,撒嬌:“梁老師~”
“叫爸爸也沒有用,”梁衍鐵面無私地收手,看向被舒瑤精心準備的那個禮物盒,“難道我昨晚的輔導不夠賣力麽?”
舒瑤點頭:“很賣力很賣力!”
她趴過去,攀上梁衍的胳膊,晃啊晃,晃了好幾下,湊到他耳旁,臉頰紅紅:“那我回去以後主動怎麽樣啊?”
這個條件聽起來比較誘人,梁衍按住她的手,讓她乖乖坐好:“算了,你能動幾下?”
舒瑤立刻不說話了。
“這樣,”梁衍将手搭在那禮物盒上,用指節輕輕敲了幾下,嚴肅叮囑,“回去之後,必須給我準備同樣精緻的教師節禮物,不許馬虎。”
舒瑤一口答應下來。
等到前面的粉絲見面會結束之後,梁衍陪同舒瑤去見了千野老師。舒瑤送禮物的時候,梁衍的視線就沒有從她手上移開過,一直到确定兩人沒有絲毫肢體接觸之後,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千野老師不知道梁衍的身份,舒瑤介紹的時候,隻說梁衍是自己的丈夫。
于是千野老師露出了那種強烈譴責的表情:“舒醬還沒有成年吧?竟然已經結婚了嗎?”
他看向梁衍時候的目光,就像梁衍是一個通過花言巧語和棒棒糖來誘拐年輕少女的罪犯。
舒瑤笑着搖頭,她用磕磕絆絆的日語同千野老師交談,說完自己年齡之後,又補充一句:“是我追的我先生哦。”
千野老師這才重新審視旁邊的梁衍,不戴有色眼鏡的那種。
他說:“舒醬的眼光很不錯。”
舒瑤喜歡聽别人誇獎梁衍,眼睛彎彎,扣緊了梁衍的手。
千野老師換了中文,由衷稱贊:“您二人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說到這裏,他又問:“舒醬和您先生真的不來參加晚上的聚會嗎?”
千野老師次日要啓程回日本,晚上由《洪荒》的遊戲策劃團隊爲他設宴送行。
一開始千野老師就邀請了舒瑤,不過舒瑤考慮到梁衍,十分堅定地拒絕掉了。
舒瑤剛想再次婉拒,隻聽梁衍開口:“我有時間,瑤瑤,你呢?”
舒瑤仰臉,看到梁衍的臉,确認他沒有生氣或者不悅之後,立刻對千野老師露出大大的笑容:“我也有時間。”
——雖然今日一天都在外面,但舒瑤現在除了有些累之外,再無其他的不适。
出乎意料,梁衍竟然同意了讓她和千野老師吃飯。
一直到乘車去約定地點的時候,舒瑤都抱着梁衍的胳膊,猛烈吹彩虹屁,誇獎他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公。
梁衍什麽都沒說,隻是看她許久沒有這樣開心過,心中的不适感也減輕不少。
他早就知曉自己那近乎偏執的占有欲。
瑤瑤對此不會有太多意見,她會很乖地配合他的要求。
但梁衍卻不會因爲她的服從而徹底斬斷她和外界的聯系。
愛是寬容,并非自私。
他會爲此忍耐和收斂。
晚宴上,舒瑤已經許久沒有參與這種場合——這次《洪荒》小團隊聚餐,來的都是熟悉的人,平時和舒瑤工作上都有聯系。
再加上梁衍始終耐心地爲她選擇好菜類的搭配、充當她和千野老師的翻譯,舒瑤得以自在地與千野老師進行禮貌的交流。
千野老師敏銳地注意到這對夫妻倆相處的一個小細節——
梁衍用公筷将一部分飯菜夾到舒瑤面前的小盤子上,而舒瑤自始至終,隻吃梁衍爲她夾的那些菜。
千野老師滿腹疑惑,沒有直接問出來,等離開上廁所時,忍不住悄悄問了《洪荒》的一名策劃:“中國夫妻都是這樣相處的嗎?”
那名策劃沒想到有機會能和boss共進晚飯,緊張到手腳都不知道何處安放,聽千野老師這麽說,連連擺手。
“梁先生是《洪荒》的投資者,當初也是他收購了融光工作室,”策劃說,“舒小姐一直不喜歡見人,他很寵愛舒小姐,我聽說啊,舒小姐每天吃什麽、喝什麽,甚至連穿的衣服,都是梁先生決定的。”
千野老師驚愕地張大了嘴巴。
饒是見多識廣,他也沒能夠理解這對夫妻的相處模式。良久,才問:“兩人戀愛多久了?”
策劃壓低聲音:“聽說啊,舒小姐剛成年的時候,兩人就确定了戀愛關系。”
“梁先生一直在等舒小姐大學畢業,再舉行婚禮。”
“婚期也近了,好像就在下個月。”
千野老師聽前半截的時候,腦子裏面一直在頭腦風暴。
這難道不是現實版本的《洛麗塔》麽?
但想起舒瑤主動說是她追求梁衍,心中才稍稍有些慰藉。
至少兩人是真真切切相愛的,并非那種受扭曲**的指使。
等重新回到宴席間,千野老師重新審視舒瑤和梁衍,終于明白他先前一直感覺到的微妙和違和感究竟從何而來。
表面上,是梁衍一直在主導地位,爲舒瑤選擇菜色;但,舒瑤多吃兩口的飯菜,他一定會多夾些過來。而某些蔬菜,舒瑤不想吃,眼巴巴地看着梁衍,梁衍便再自然不過地吃下她不喜歡的食物。
梁衍的控制,也建立在舒瑤喜好的基礎之上。
愛從來不是獨占,而是包容與尊重。
對于舒瑤而言,備婚是一件有點傷腦筋的事情。
她不喜歡出門,梁衍便請了多位設計師爲她定制珠寶和婚紗,這些都是提前一年準備的,在婚期前一個月,又将東西一一拿出來,讓舒瑤進行試穿,再配合她如今的身材變化進行調整。
單單是婚紗,最後敲定下來的就有五套。
舒瑤的小臉都垮了。
其實她已經挑不出哪一件更好看,每一條都很美,選擇困難戶完全無法抉擇。
最終還是梁衍替她下了決定。
關于舒瑤這樣的煩惱,艾藍面無表情地進行吐槽:“壕無人性。”
舒瑤忍不住問了一下艾藍攻略鋼鐵直男霍林琛的進度,艾藍幽幽歎口氣,告訴舒瑤:“我發現了,千層套路對直男而言壓根就沒有用處。”
舒瑤:“爲什麽?”
艾藍面無表情:“俗話說的好,無招勝有招,我決定化繁爲簡,堅持一段時間不聯系他。再說,你也知道,最近我準備跳槽,換個新公司,正投簡曆呢,無心男女情愛。”
舒瑤追問:“有用嗎?”
艾藍說:“有用,他一上午給我打了五個電話。”
還沒等舒瑤爲艾藍高興,艾藍又補充一句:“不過這五個電話都在問我簡曆上寫的都是真實的嗎?”
舒瑤:“……”
艾藍咬牙切齒:“我她媽的做夢也沒想到,随便投個簡曆竟然投到了他爸的公司!這次居然還是他負責面試我!”
舒瑤同情不已:“祝你好運。”
舒瑤剛剛感歎完好友的坎坷情路,又陷入見梁衍其他家人的緊張中。
梁父梁母都體恤舒瑤的病情,不曾對此發表什麽意見。尤其是梁父,看向舒瑤的時候,總帶着内疚。
舒瑤并不知曉,梁衍和父母提及她病情時,直言是自己先前用非法手段強行拘留舒瑤在自己身邊三個月,導緻她留下心理陰影。
爲這件事,梁父下狠手打了梁衍一頓,連藤條都抽斷一根。
梁母也沒有求情,隻是含着淚叮囑:“瑤瑤那孩子吃了不少苦,年紀這麽小就被你欺負……以後可改了吧,好好地對人家,不要再犯渾了。”
因這份愧疚,父母恨不得把最好的東西都掏出來給舒瑤,唯恐虧欠了她。
這個謊言,梁衍沒有告訴舒瑤。
那晚親密時,舒瑤察覺到他背上傷痕,緊張問起,梁衍輕描淡寫:“沒事,散打時傷到了。”
一家人吃飯時,舒瑤的目光被許莺帶來的孩子吸引住了。
冰雪可愛的小團子,沒多大年紀,字都說不清楚,可可愛愛的。
舒瑤忍不住伸手,生澀地逗着小寶寶玩耍。
許莺微笑着和舒瑤聊天,耐心地教她,該如何正确地與小寶寶交談。
另一側,鄧珏斜斜倚着欄杆,看着旁側沉默的梁衍,調笑:“怎麽?看上我孩子了?等過幾年,你也和舒瑤生一個呗。反正咱們家基因好,你也養的起,想要幾個生幾個。”
梁衍搖了搖頭,沒說話。
他凝神看着舒瑤。
爲了能夠和小寶寶保持平視,舒瑤其實是蹲在地上的。她眼睛很亮,小心翼翼地伸手,謹慎地戳了戳小寶寶的腮。
小寶寶立刻伸手,軟乎乎的手捏着舒瑤的手指。
舒瑤被他的動作吓到了,緊張不已地仰臉,朝許莺确認:“這樣真的沒有關系嗎?我可以碰它嗎?”
得到許莺允許之後,她才任由小寶寶玩着她的手指。
舒瑤就像是一隻神經緊繃的貓咪,一點一點地放松下來,看着那個小寶寶。
鄧珏忽然記起一事來,他問:“阿衍,你好像不喜歡小孩子,是吧?”
梁衍颔首。
血緣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一種東西。
倘若瑤瑤有了寶寶,哪怕是他的,也必定會占據舒瑤的大部分的時間,以及她的心。
梁衍無法容忍。
可瑤瑤……
梁衍目不轉睛地看着舒瑤。
小寶寶終于松開她的手指,舒瑤仰臉,笑着和許莺交談。
聲音很低,他聽不清楚。
瑤瑤似乎想要個孩子。
鄧珏沒有勸梁衍,他倚着欄杆,晚風很涼,眯起眼睛,問:“那你要和瑤瑤好好商量一下。”
梁衍忽然問:“你爲什麽想要孩子?”
“這還用問爲什麽嗎?”鄧珏哂笑,“當然是想要能夠可以和我家阿莺血脈相連的孩子。都說寶寶是愛情的結晶,想一想,你們兩人的血融合在一起,誕生下來的寶寶。有了他,就能更加緊密地将你們兩人綁在一起。”
梁衍仰臉,他注視着沉寂星空。
他今晚喝的酒有些多了,舒瑤小心翼翼地攙扶着他回了卧室,幫他脫下鞋子和衣衫,清洗幹淨。
往常,這些事情都是梁衍爲她做的,偶爾照顧一下梁衍,舒瑤也很享受。
況且,梁衍的酒品一直很好,絕對不會在她面前嘔吐,更不會胡言亂語,抑或者發酒瘋。
扶着梁衍上床休息之後,舒瑤讓人準備了蜂蜜水,半坐在床邊的軟凳上,一勺一勺地喂給梁衍喝。
喂到一半,她低頭,親親梁衍的唇瓣。
哪怕醉了,梁衍仍舊會回應她,他伸手,按住舒瑤的後腦勺,險些弄撒她手中的蜂蜜水。
舒瑤尚有一絲理智,趕在事情糟糕之前,堅定地拒絕了他親密的請求。
好不容易喂完了,舒瑤去浴室準備濕毛巾。
剛剛進去沒有多久,就聽到身後梁衍啞聲叫她。
“瑤瑤。”
舒瑤用力擰幹毛巾,拿着濕毛巾回來,輕輕擦拭着他的額頭,眼巴巴地看他:“哥哥?”
梁衍已經睜開了眼睛,朝着舒瑤伸手。
因爲醉酒,他手掌的溫度要比舒瑤體溫高一些。
舒瑤的手是涼的,帶着少女特有的柔軟。
她跪俯在梁衍床邊,拉着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目不轉睛地看着他。
“我們要個孩子吧,”梁衍忽然問,“你喜歡小孩子嗎?”
舒瑤沒想到他竟然會主動提出這個要求,愣了半天,眼睛微彎,用力點頭。
她仍有些遲疑:“可是你先前不是說不喜歡小寶寶嗎?”
“那是之前,”梁衍輕歎,“小櫻桃,我想清楚了。人生中意外太多,況且,我比你大這麽多歲。”
他慢慢地說:“倘若到了那麽一天,我提前離開,也能有人替我照顧你,你也不至于太過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