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破



撞破

洛明蓁低頭看着趴在床沿的蕭則, 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恹恹地道:“那你就繼續想吧, 我睡了。”

想和她睡一張床, 門兒都沒有。

她将身子往被窩裏一鑽,左右翻了翻身,兩隻手捏着被角準備躺下。

可被子卻被人拽住了, 她偏過頭, 蕭則仰臉瞧着她,因着月色的打映顯得更加蒼白。

“姐姐, 可我真的好冷。”

洛明蓁抿了抿唇, 目光落在他身下的地鋪上, 還是夏天蓋的薄被, 堆在他腰側。

光潔的腳踝露在外邊, 腳背隐隐凍得有些發紅。

他還在仰頭看着她, 眉頭微攏,手指不安地搭在床榻上。

洛明蓁别過眼,琢磨了好一會兒心下也有些猶豫了。

可再怎麽樣, 她也不能讓蕭則睡上來。

她露出爲難的神色:“咱們不能睡一張床, 不方便, 要不你去和衛子瑜擠擠?”

蕭則眸光微動, 有些委屈地道:“叔叔應該睡了, 阿則不能吵醒他,不然叔叔會不高興的。”

洛明蓁尴尬地用手撓了撓面頰, 衛子瑜和蕭則一直不對付, 而且衛子瑜身上還帶着傷, 需要好好休養,這麽大半夜的把他吵醒, 好像也不太妥當。

她皺了皺眉頭,這讓她怎麽辦?

蕭則緩緩直起身子,側過身子,披散的墨發鋪在他的脊背上,略低着頭,帶了幾分低落地道:“阿則記得,冷的時候,娘親會和阿則睡在一起。

可爲什麽阿則不能和姐姐一起睡,姐姐是嫌棄阿則麽?”

他說完,眼眶慢慢紅了起來,低着頭,輕飄飄地道:“阿則明白了。”

他慢慢地躺回了地上,裸露在外的雙腳蜷縮起來,背對着她,手指撫上臂彎,滿頭墨發散在身側,脊背微微顫抖着。

床榻上的洛明蓁見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忽地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什麽喪盡天良的壞事一樣,突如其來的内疚感和心疼攪和在一起。

她在心裏自責,人家就是個五歲的小孩子,一個人睡覺肯定會害怕。

現在入了秋又冷,看他這樣子,多半是想他娘親了。

她五歲的時候也是和她娘一起睡的。

她攏緊了眉尖,腦子一熱,立馬開口:“要不,你上來吧。”

她的話音剛落,将臉埋在枕頭上的蕭則擡起眼皮,輕輕勾了勾唇角。

她果真是心軟。

從洛明蓁的角度卻隻能看到他的身子僵硬了一瞬,他轉過身,碎發遮住的眼尾微微泛紅,似乎是想看她,片刻後怯生生地别過眼,啞着嗓子喊了一聲:“姐姐。”

洛明蓁的心徹底軟了下來,裹着被子往床裏頭挪了挪,伸手拍着身旁的床闆:“快來吧,我給你挪了位置,地上涼,小心害了風寒,已經養了個病人了,可别又給我多一個。”

蕭則輕輕點了點頭,剛要起身上來,洛明蓁連忙道:“把你自己被子也拿上來。”

讓他躺床上可以,和她睡一個被窩别想。

蕭則倒是沒說什麽,聽話地把地上的被子抱在手裏。

彎腰坐到床頭,慢慢地躺了上去。

洛明蓁伸出手将他的被子鋪開,嚴嚴實實地蓋在他身上,又替他捏了捏被角。

躺在榻上的蕭則擡起眼,饒有趣味地盯着她。

她也隻穿着寝衣,将頭發壓在一側的肩頭。

因爲隔得太近,她垂下來的發尾時不時會撩過他的鼻尖,有些癢。

“好了,這回是真的可以睡覺了,記得,睡自己被窩,别到處亂滾,小心我踢你。”

洛明蓁揚了揚眉,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

要是他敢趁機亂動,她絕對一腳給他踢下去。

不過他一向聽話,也應該不會做什麽。

蕭則輕輕“嗯”了一聲,兩隻手都規矩地放在被子裏,維持着原來的睡姿不動,隻是目光偶爾會掠過她身上。

洛明蓁滿意地點了點頭,一翻身将自己的那床被子掀開鑽了進去。

來回翻了兩轉,被角都壓在身下,連半點風都透不進來。

她面朝着窗戶的位置,許是折騰了一會兒,她睡意也來了,阖上眼很快睡了過去。

床榻不小,躺了他們兩個,中間還能空出一個人的位置。

一直仰面瞧着屋頂的蕭則忽地偏過頭,借着朦胧的月色,可以看清身旁的人。

她似乎睡着了,很安靜,将自己裹成了粽子一般,隻露出半個腦袋。

蕭則撩了撩眼皮,瞧着他們中間相隔的距離,忽地扯了扯嘴角。

離得這麽遠,他有那麽可怕麽?

床榻确實比地上暖和,也沒有那麽硬邦邦的。

鼻尖還有淡淡的清香,不知是她身上的味道,還是床單的味道。

他緩緩閉上了眼,清冷的面容柔和了下來。

他很久沒有這樣安心地睡過,以前躺在龍榻上,他就算是閉着眼,也從未真正睡着過。

也許哪一天睡得太沉,他就死了。

倦意襲來,他将臉埋進帶着清香的被褥裏,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好暖和。

如果抱着她,應該會更暖和。

他忽地掀開眼皮,鴉羽似的眼睫壓低,蒼白的手垂在青色床單上。

洛明蓁已經睡熟了,錦緞似的長發從被子裏漏出些許。

修長的手指慢慢往前移,月色鍍上了一層蒼涼,直到觸碰到那幾縷發絲,指尖收攏,将它們輕輕壓住。

蕭則緩緩閉上了眼,嘴角勾起滿足的笑意。

屋裏的呼吸聲漸漸平穩了下來,月色傾瀉而下,鋪灑在床頭。

第二日天亮的時候,洛明蓁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一睜開對上的就是一張男子近在咫尺的臉。

她低呼了一聲,趕忙往後縮了縮。

身旁的人被她吵醒,也緩緩睜開眼,看着她,薄唇輕啓:“早。”

許是剛剛睡醒,他的嗓音便帶了幾分沙啞,像霜雪化在喉頭。

洛明蓁趕忙低下頭,看到他倆都嚴嚴實實地裹在自己的被窩裏,才放心了些。

她松了一口氣,看來是她自己多想了。

“醒了就快起來吧。”

她整個人又回到了剛起床時的慵懶,翻了個面将臉埋在枕頭上,睡意朦胧地哼哼了幾聲。

入了秋就漸漸冷起來了,她還真是有點不想起床。

身旁的床榻卻忽地往下一沉,緊接着傳來落地聲。

洛明蓁隻當是蕭則起身,她想着做飯太麻煩,便準備讓他去門口買幾個炊餅回來。

她從枕頭裏擡起頭,目光望向床邊,嘴還沒有開口,眼睛就死死地睜大了。

床榻旁立着一個欣長的身影,赤着上身,松松垮垮的裏衣被他随意扔在床頭,肩膀上鼓起的肌肉塊塊分明。

腰身緊實,滿頭墨發柔順地披散在脊背上。

膚色偏白,本該如羊脂玉一般剔透,卻偏偏縱橫着或深或淺的傷痕。

他本就生得高大,脫了衣服,更顯得比平日更加健碩。

他轉過身,打算拿起放在一旁的幹淨衣物。

可剛剛擡了擡眼就看到洛明蓁滿臉通紅,縮在被子裏,難以置信地擡手指着他:“你……你……”

他怎麽又在她面前換衣服!

蕭則也有些意外,他以爲她還要繼續睡會兒的。

可他也沒有太過在意,反而略歪了頭沖她笑了笑。

随即彎下腰繼續将衣物拿起來,腰腹的肌肉随着他的動作鼓起得更加明顯,每一分線條都像是精雕細琢而出。

看着他還在笑,洛明蓁被氣得倒抽了好幾口涼氣。

可她剛要吼他,又想起隔壁屋還有衛子瑜在。

她隻好憤恨地咬了咬牙:“你給我出去!”

她說完就低頭将自己的腦袋埋進被窩裏。

過了好半晌,屋裏都沒了動靜,她耳朵燒得厲害,嗡嗡直響,也不知道蕭則出去了沒。

她閉了閉眼,就偷偷将被子掀開一條縫,卻猝不及防對上了一雙清冷的眼。

她沒忍住“啊”地尖叫一聲,扯過整張被子把自己給裹住。

可面前的蕭則卻俯下身,伸手扯了扯她的被子,壓低了聲音道:“姐姐,你怎麽還不起來,太陽都曬屁股了。”

看到她的耳根子慢慢紅了起來,他滿意地輕笑了一聲,呼出的熱氣撲在她的額頭。

洛明蓁伸手捂住額頭,抿了抿唇,從被窩裏擡眼看着壓在自己身上的人,好在他這會兒已經穿戴整齊了。

她擰着眉頭,咬牙切齒地道:“臭小子,以後不許離我這麽近說話,再敢不聽話,我就教訓你了!”

蕭則略歪了頭,懵懂地眨了眨眼,單手托腮,又湊近了些:“阿則是想叫姐姐起床,姐姐不喜歡麽?”

洛明蓁聽着他這樣孩子氣的話,一下子又不知道從哪兒開始生氣。

隻得鼓了鼓腮幫,伸手将他給推開:“我喜歡你個大頭鬼啊。”

又不是真的小孩。

她閉了閉眼,将頭縮回被子裏,悶聲悶氣地開口:“你快點出去,我要換衣服了。”

蕭則看着被子上冒出的弧度,勾了勾嘴角。

随即便直起身子,準備放過她。

可卧房的門卻忽地被人撞開,門闆拍在牆上的響聲分外清晰。

屋裏詭異地安靜了一瞬,蕭則倒是沒什麽反應,被窩裏的洛明蓁卻心裏咯噔一下。

聽到尖叫聲趕來的衛子瑜看着榻上縮在被子裏的洛明蓁,還有壓在她身旁的蕭則,微張了嘴,一臉難以置信地道:“你……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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