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4
定妝照拍完，林落換了衣服，坐在化妝間自己卸着妝發。
伸手想摘下腦袋後面一枚箍得她頭疼得不行的發卡，卻不知怎麽纏住了，扯了半天也沒扯開，隻帶得頭皮一陣陣疼。
林落倒吸了一口冷氣，剛想找人幫忙，就有一雙手幫她解開了繞在一起的頭發絲，抽出發卡然後放在她面前，坐在了她的旁邊。
林落理了理頭發，淡淡說了聲：“謝謝。”
甯菲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一句：“落落，你是不是在怪我。”
林落忙着把頭發打散，并沒有看她，語氣淡漠：“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甯菲哽咽了一聲，又強行壓住，眼眶泛紅：“我知道你都知道了，都怪我，我不該不小心把你的隐私流傳出去的，我沒有想過有人會拿這個惡意造謠，我當時隻是真的随便和她們聊了聊，然後拿出以前的視頻翻了翻，就回憶一下以前，沒想到被營銷号拿去各種曲解扭曲了事實，我沒有想過要傷害你，對不起啊，落落。”
“哦。”
林落覺得甯菲是個天生的演員，這麽好的演技說來就來，也是不容易了，她去當模特可有些屈才了，不然小金人估計都拿上了，“沒事兒，這個圈子就是這樣，習慣了就好，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後來不是也澄清了嗎，沒什麽大不了，你用不着哭。”
“謝謝你，落落。
還好你聰明，有準備，不然這一次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彌補你了。
我這次來拍定妝照，想的都是怎麽和你道歉。”
甯菲勉強地扯出一個笑容。
林落看着都替她覺得累，順勢榜她把話頭遞了過去：“沒事，不過你這次找我，想的應該不隻是道歉的事吧？
想問什麽就問吧，我都告訴你。”
甯菲如果再推脫，就顯得太假了，這時候順着問楚淩的事，才能顯得她整個道歉真情實感順理成章，不讓人質疑她有别的居心，于是她咬了咬唇：“雖然楚氏全面封鎖了消息，但是我還是聽我父親說了，楚伯父和楚淩好像被拘留了，現在整個楚氏都在楚霄手裏，嘉和财團似乎好像還成了楚氏的大股東，你知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麽事啊？
我看你和季總還有楚霄關系都不錯的樣子，然後你和楚淩也……”
林落覺得自己有必要給這個渣男蒙了心的姑娘兜頭一盆冷水，拿出手機，悄悄地按下錄音鍵，然後冷冷說道：“我和楚淩什麽都沒有，是，我和他青梅竹馬，上學那會兒我和他彼此也有好感，等他畢業的時候我們差點就在一起了，這些你應該都是知道的。”
甯菲“嗯”了一聲。
“我這個差點在一起的‘差點’的意思是什麽呢，就是我沒有和他正式在一起過，無論你們怎麽默認我和他在一起了，事實就是沒有在一起，沒有發生任何關系。
如果你非要問我當時去美國的原因，那我也告訴你，因爲他和别人睡了。”
甯菲猛的一下，瞳孔陡然放大：“什麽？”
“你很驚訝，對不對？
那我也告訴你，我當時也很驚訝。
就在他和我告白的第三天，我準備去他家告訴他我答應他的時候，别的姑娘已經帶着驗孕試紙來找他了，你說我該怎麽辦呢？
所以我和楚淩根本就沒有什麽關系。
我這麽說你明白了嗎？”
甯菲整個身子已經開始微微顫抖：“我不信，這中間肯定有什麽誤會，明明你離開後，楚淩每天都酗酒，很長一段時間都很低落，當時我陪着他，我知道他有多難過。
他說了，你離開他是因爲他沒有繼承權，配不上你林家大小姐的身份，後來你家出事了，他想方設法找過你，你已經攀上季遲安這根高枝兒了，我勸他，我說你回不了頭了，他不信，非要回來找你，可是找你找得锒铛入獄。
林落，你沒有良心嗎？
你爲什麽現在還要造謠他呢？
你就不能放過她嗎？”
一滴淚，從甯菲的眼角滾落，滑過她的臉頰，直直墜了地。
這次甯菲是真的哭了。
林落歎了口氣：“我沒有騙你，事實如此，我什麽也不欠他的，至于他爲什麽找我，不就是爲了錢嗎？”
“錢？
林落，你說他找你是爲了錢？”
甯菲冷笑一聲，“你一個負債累累的人你有什麽錢！你作爲合法繼承人，你的父母死了之後你也要繼承他們的債務，你們林氏已經徹底破産負債累累，你說他圖你錢？
林落，你的僞善讓我覺得惡心。”
說完甯菲直接站起了身，踩着高跟鞋踉踉跄跄離開了，步履匆忙，頭也不回，似乎在倉皇逃避着什麽。
她的身影瘦削的可怕，林落覺得自己已經夠瘦了，可是甯菲還要再瘦一些，已經幾近病态。
林落沒有留她，自己的确有證據可以證明自己說的是真的，然後試圖說服甯菲幡然悔悟。
可是那又怎麽樣呢？
這種心裏已經偏激的人，是根本不可能悔悟的，除非現實狠狠地拍在她的面前，而面對現實的時候，也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麽反應，甚至可能直接發狂。
她瘋魔，就讓她去瘋魔吧，自己沒義務去渡她。
該說的反正她也說了。
甯菲一走，梁玉才端着便當盒進來，溫聲笑道：“你們這麽快就拍完了啊，來我幫你拆頭發吧，我剛去熱盒飯了，你快趁熱吃。”
林落剛接過便當盒準備吃，季遲安的微信就來了：我餓了，不想一個人吃飯，馬上回酒店陪我吃飯，不然我就去劇組找你了。
剛剛拿起筷子的林落，手一僵，默默蓋上便當盒蓋子：“對不起啊，梁姐，辜負你一片好意了，隻是不知道爲什麽，今天突然沒有胃口，不是很想吃東西，然後又很累，我想先回酒店休息了。”
——季遲安這個小妖精，可真是黏人呢，呵呵，算了，看在他真的霸道黏人的份兒上，我就勉強陪陪他吧，總不能小秘書遠走闖事業，霸總獨守空房吧。
梁玉聽她這麽一說，連忙接回便當盒，就拎着林落的東西陪她往外走去：“你不舒服早說呀，快回去休息，晚上我再給你煲粥過來。”
林落點點頭：“嗯，謝謝梁姐，你人真好。”
說着還挽上了梁玉的胳膊，兩個人親親密密的，似乎根本看不出來各懷着心思。
一出門，林落恍惚看見一個熟悉的黑色衛衣和熟悉的身影，再定睛一看，又沒了。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想季遲安想魔怔了。
—
回到酒店，打發走梁玉，然後敲響了季遲安的門。
門一開，鐵闆鵝肝，清炒蝦仁，紅燒鲟魚，幹鍋牛蛙的氣息撲面而來。
全他媽是林落最喜歡吃的菜！
林落咽了咽口水，然後不争氣地狗腿地笑了：“季總中午好啊，一個人吃午飯是不是很無聊啊，我來陪你了呀。”
——嘤嘤嘤，季遲安你快讓開，我要進去吃吃吃呀！嗚嗚嗚，好饞，突然覺得劇組的盒飯真的是索然無味呢，誰愛領盒飯誰領去吧，反正我蹭定我家磨人的小妖精的午飯了！
季遲安對于“磨人的小妖精”這個稱謂不是很滿意，但是對于“我家”這個定語，感到十分欣慰，側了側身子，就放林落進去了。
林落立馬邁着小碎步跑到桌邊，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天知道，今天一整天她可是啥都沒吃，還耗費巨大力氣和甯菲吵了一架，真是累死個人了。
埋着頭不停地往嘴裏塞着東西，她臉小，雙頰很快就鼓鼓囊囊的，像隻拼命進食的小倉鼠。
飼養員季遲安倒是沒有吃東西，坐在一旁的沙發上，腿随意翹着，心裏很是滿意，他覺得她就該多吃點，不過不能吃的也不能亂吃。
“林落。”
“唔唔？”
嘴裏塞得滿滿當當的林落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白雪公主是怎麽死的嗎？”
“吃了毒蘋果？”
“對。”
季遲安點了點頭。
林落“咕咚”一口把嘴裏的飯菜都咽了下去，瑟瑟發抖：“季總，你是說這菜裏有毒？”
季遲安已經懶得看她：“對，有毒。”
“嘶——”林落倒吸了一口冷氣，“季總，這事兒就是你做得不厚道了，雖然說我保留了你追求我的權利，但你也不能爲了追求我做出這麽下三濫的事情，對吧？
你說吧，你下了什麽毒？
我是不是該躺平等你親吻然後才能醒過來？”
“吃你的，少說話。”
季遲安真的覺得喜歡上林落就是遭罪，心都快爲她操碎了，她還能在這兒嬉皮笑臉。
一大早起來，偷偷摸摸跟着她去劇組，大熱天的穿個黑色衛衣，帶着黑色帽子，黑色口罩，别人差點以爲他是變态。
聽到她和甯菲吵架，聽到甯菲的心聲實際已經偏執到扭曲，恨不得沖進去把林落拽走，生怕她又心軟，勸甯菲回頭是岸，結果把自己搭了進去，不過好在繼上次戚桦之後，這次她長了記性，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将将松了一口氣，梁玉又進去送飯，的确，劇組準備的普普通通的盒飯，沒道理防着，又不是古代宮鬥，還怕下個毒什麽的，她怎麽也想不到這個梁玉會真的在飯菜的湯裏下了安眠藥粉。
他回頭得好好問問周琛，最近的秘書都是招的什麽人，這種家庭背景不幹淨的人怎麽也能招進來？
想到甯菲和梁玉的計劃，季遲安心裏就泛起一陣惡心，周身的氣壓也瞬時凜然起來。
爲了一個男人，還是楚淩這樣的男人，一個年輕女孩竟然能偏執惡毒到這種地步。
他實在難以想象，如果她的小東西沒有他到底該怎麽辦。
不是林落無用，也不是林落傻，隻是這世間人心的壞遠遠超過常人的想象，如果他沒有讀心術，他也不敢保證自己運氣好到可以從來沒有行差踏錯。
人心最是難防，因爲害人的人，總是擁有更低的底線和更多的主動權。
可是季遲安卻不知道怎麽開口告訴林落關于甯菲的計劃，如果她問他怎麽知道的，他該怎麽回答？
是欺騙還是如實說來。
他想過，總有一天他會把這個秘密告訴林落，但這一天必然是他們已經相互坦誠決定一起走過餘生的那一天，他用他的秘密來交換她的秘密，很顯然，她還沒有準備好告訴自己她那些有時候不符合常理的舉動的秘密，所以這不是時候，這隻會吓壞她的。
可是如果不說，他難道要看着她以身犯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