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移一開始覺得是自己晚上睡得太晚了,白天才睡不夠。
後來發現他晚上無論睡得多早,白天都是不夠睡的,特别是英語完形填空的時候,能秒睡。
段移冬天的時候會貪睡,眼見都快三月開春,天氣回暖,郝珊珊不顧倒春寒影響,強行穿上了短裙了,段移還在貪睡,就有點兒奇怪,不過他也穿冬裝校服,這麽一想,又沒什麽奇怪了。
南方的這個天氣穿衣其實還挺難辦的,反正冬裝、春裝、秋裝、夏裝,穿什麽的都有,五花八門,一個教室裏能過春夏秋冬四個季節。
段移沒把這事兒放心上,反正他上課本來就愛睡覺。
現在隻是更加犯困而已。
他心裏有另外一件大事,這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他覺得盛雲澤有心事,并且是跟高考有關的心事。
“……小段,你是不是太緊張了,導緻把自己的心事強行壓倒了團座身上?”
蔣望舒慈愛的摸了摸段移的狗頭。
他跟郝珊珊一下課就被段移叫過來——鑒于段移談戀愛之後有異性沒人性都好久沒跟他們一起開小會了,郝珊珊還有點兒感動。
“爸比,你是不是跟我新媽媽有點兒什麽矛盾啊?”
段移:“有個屁啊,我是認真問你們的,你們不覺得他最近心事重重嗎,以前要是小龍女現在就是林黛玉!”
趁着盛雲澤去物理辦公室拿試卷的空檔,段移抓緊時間跟蔣望舒他們商量:“你有沒有經驗啊,要麽認識的心理醫生也行,我給他輔導輔導。”
蔣望舒臉色一言難盡:“我覺得你還是輔導輔導你自己吧,就考400分,央美的最低錄取線是五百左右吧。”
段移:“我又不擔心我自己,滾滾滾,沒出主意的就不要對本人的人生指手畫腳。”
郝珊珊開口:“會不會是因爲營養跟不上所以有心事啊,八班不是出了一個嗎,每天複習到三點,然後在上周的小測驗上面暈倒了,吓死人了,那臉色白的。”
段移一聽有興趣了:“怎麽說?”
郝珊珊:“就是沒吃好,腦子不夠用了,神經紊亂!簡而言之,就是學成了神經病!要不然你給團座弄點兒東西補補?”
段移:“有效果嗎?”
郝珊珊:“反正沒效果也吃了啊,就當吃飯。”
段移覺得這個方法可行,比找心理醫生可行多了。
于是回家就問小段媽要來了家裏營養師的微信号,一天二十四小時無差别的騷擾他。
原本段移是想自己弄點兒東西給盛雲澤吃的,但是在學校裏不方便煮,他們宿舍已經被沒收了四個電飯鍋了,再沒收估計要給他來個處分。
于是營養師每天做好了湯,就開車到學校。
段移每天都蹦跶到校門口接過湯,端回教室,整個教室都飄着香味。
“這是什麽?”盛雲澤看了一眼砂鍋。
段移:“湯啊,給你的,你快喝。”
盛雲澤:……
段移的目光落在煲湯上面,是一鍋南北杏蘋果生魚湯,用黑魚、蘋果、扇骨煲的一碗魚湯,呈現嫩黃色,上面有杏仁點綴,既有魚湯純純的香味兒,也有蘋果淡淡地清香,又甜又爽口,湯汁醇香,回味無窮,營養價值很高。
盛雲澤:“爲什麽忽然給我這個?”
段移:“你高考啊,每天學這麽多腦子不累嗎,吃點兒好的補補,不然你身體會吃不消的……”
他說是對着盛雲澤說的,但是眼睛真是一錯不錯的盯着魚湯。
盛雲澤:……
段移連忙驚醒:“啊?怎麽了?你叫我啊?”
盛雲澤表情很微妙:“沒。”
他舀了一小碗出來。
段移的眼神就從他的勺子挪到了他的碗,從他的碗挪到了他的嘴唇,然後看到盛雲澤的勺子裏盛着魚湯,放在嘴唇前,不動了。
盛雲澤擡眼看着段移。
段移口水挂在嘴邊盯着他……和他的魚湯:°﹃°。
“噗——”盛雲澤連忙把碗端開放在桌上,然後忍不住笑出聲。
這是他從何醫生那裏回來露出的第一個發自内心的笑容。
主要是段移那不舍的眼神和嘴角都快挂下來口水的樣子實在是太搞笑了,就跟小朋友看人家吃糖果一樣,一副又想吃又忍着的模樣,讓盛雲澤實在感到了一點兒無奈和抑制不住的喜歡。
段移還沒察覺自己沒出息的樣子被盛雲澤一覽無遺:“你怎麽不吃啊?”
盛雲澤:“我怕不好吃,你幫我嘗一下。”
段移糾結了一下:“那怎麽好意思,我是弄給你吃的……”
盛雲澤把自己碗裏的魚湯端給他:“你先吃。”
段移覺得魚湯的香味兒已經化作實體勾引他的味蕾細胞,咽了咽口水之後,段移嘗了一口。
……太好吃了吧。
段移感動地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盛雲澤試卷也不寫了,撐着下巴看段移吃飯。
段移吃飯很香,不管是什麽東西都能吃的津津有味,吃相也很好看,看的很叫人下飯。
盛雲澤看了會兒也沒閑着,弄了另一個小碗來幫段移挑魚刺。
砂鍋不大,段移吃着吃着就見底了,見底了才發現自己吃完了。
嘴角還挂着奶白色的魚湯汁,段移無語凝噎:……
“我怎麽吃完了。”他崩潰的把砂鍋拿起來,然後難以置信的倒過來,用力的倒了倒,一點兒也倒不出來。
盛雲澤慢條斯理的擦着指尖,把砂鍋放下來,又替段移擦了擦指尖。
段移尴尬地都不好意思看盛雲澤,盛雲澤幫他把嘴角的魚汁也擦掉:“我不愛吃魚。”
“……真的嗎。”說實話,段移才不相信盛雲澤的鬼話。
“真的。”盛雲澤的表情賊真誠。
一次失敗,總不可能次次失敗。
段移第一次沒能投喂成功,于是叫營養師換着花樣的做。
什麽雪蛤、白松露、魚子醬、布塔尼亞藍龍蝦、金子西班牙藏紅花、黃唇魚,秉承着最貴就是最補身體的傳統中國人思想,段移争取把每一頓飯吃上人均五千的消費水平。
但是盛雲澤似乎對這些都不怎麽感興趣,他比較感興趣的是騙段移吃飯。
結果吃了兩個禮拜,段移發現盛雲澤沒怎麽吃,營養師做的東西倒是全都進了自己肚子裏。
有一天中午,他摸着自己的小腹,驚悚地發現原本上面還岌岌可危生存着的腹肌已經全都消失了!
第二天,全班都發現他們班最愛賴床的段班一大早就去操場晨跑去了。
“牛逼啊……”平頭昨晚複習到三點睡,頂着黑眼圈來簽到的時候,由衷的佩服在操場上揮灑青春的段移同志。
簽到的紀檢部學妹開口:“學校通知了,明天開始高三的學生就不用來簽到了,直接去教室早讀就行。”
平頭:“我靠,真的感覺到了一點兒高三的緊張感了……”
“不行。”段移把凳子拖過來:“盛雲澤什麽也沒吃,全都我自己吃了!靠,我還胖了兩斤!”
郝珊珊看着段移的腰,比少女還細,胖哪兒了?!
她淚流滿面:“你也叫胖,那我們怎麽辦!”
段移:“好珊珊,快給你爸想個辦法,怎麽治一治你新媽媽的心理問題,他最近越來越嚴重了,而且總是盯着我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都不知道他要幹嘛,你說我們倆該不會是七年之癢了吧?”
郝珊珊道:“禁止玩諧音梗。段班,你既然這麽想知道,你幹脆直接開口問呗。”
段移搖頭:“他不告訴我。”
說着說着,段移打了個哈欠。
連郝珊珊都注意到了:“段班,你晚上幾點睡啊,怎麽每天都在打瞌睡。”
段移趴在桌上:“我不知道,我睡會兒,你别打擾我,還有兩節課吃飯對吧,我中午起來。”
結果段移這一睡,中午也沒醒。
郝珊珊起初想叫醒段移,但是盛雲澤回教室了,阻止了她。
郝珊珊一聳肩膀,表示他男朋友在這裏,就沒自己什麽事兒。
所以段移一覺睡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教室裏空無一人,隻有遠方的操場上傳來學生嬉鬧的聲音。
他睡得腰酸背痛,一起來發現自己身上還蓋着盛雲澤的校服,側過頭就看見盛雲澤的側臉。
對方似乎在寫什麽試卷,段移剛睡醒,一時間不想講話,渾身無力地趴在桌上看着盛雲澤。
兩人的座位換了一輪,盛雲澤靠着窗坐,夕陽西下,整片天空的雲像是被火燒過了一樣,時而金黃色時而紅色,光争先恐後的擠進教室裏,給白色的瓷磚染成了橘色,又反射在盛雲澤的身上,給他渡了一層溫柔的光。
段移皺着眉頭,眯着眼,總覺得看不太清盛雲澤。
他伸手抓住了盛雲澤的手,盛雲澤看了他一眼:“醒了?”
“嗯……”段移不想起來:“還想睡。”
盛雲澤:“你不能睡了。”
段移眨了眨眼:“什麽?”
教室門口傳來了方丈鬼吼鬼叫的怪聲。
打破了教室的甯靜。
原來是他們吃過晚飯回來了,平頭一邊追着方丈一邊把方丈的腦袋給壓在懷裏,郝珊珊跟方芸兩人緊随其後,手裏拿着開水壺,看來是從開水房那邊回來。
過了會兒,小不點和書呆他們也吃過飯回來了,教室裏頓時充滿了熱鬧活潑的氣氛。
蔣望舒最後一個進來,他手裏拿着一個攝像機,從走廊拍到教室。
“來來來,歡迎來到高三一班哈,讓我們來看看高三一班的高考選手們現在正在做什麽,這位是我班馳名物理課代表方芸同學……”
拍方芸的時候,方芸尖叫了一聲,又笑又罵,立刻用試卷把臉給遮了起來:“蔣望舒!”
蔣望舒被女生嬌嬌氣氣地錘了幾下,笑着跑到一邊去,又拍平頭和方丈,男生放得開,對着攝像機就比了個V字,然後介紹:“他是我兒子!”
“我是他爸爸!”
“委員長,你攝像機哪兒來的?給我玩一下!”說話的是小胖。
蔣望舒開口:“老班讓我們拍一段視頻,到時候畢業典禮上要用,哎你别亂按啊,等下我拍的都沒保存!”
小胖比蔣望舒更活躍,一路拍過去,教室裏人越來越多,女孩子們被拍到後擠成了一團,笑罵着把臉紛紛埋進同桌的肩膀裏,男生則是大大方方臭不要臉的在将頭面前秀存在感。
拍到段移的時候,段移已經清醒了,笑嘻嘻的靠着盛雲澤肩膀上。
小胖看熱鬧不嫌事大道:“看見沒看見沒,老何來抓人啊!小情侶秀恩愛沒有王法了!”
平頭正在跟方丈掐架,書呆指着教室後面的吉他起哄道:“段班,要不你給我們來一段呗!”
教室後面的電視櫃上挂着一把吉他。
是蔣望舒帶過來的,一般沒什麽人用,現在正好又是晚提前。
高三的壓力大,一班的學生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輕松的下課氣氛了。
段移也沒拒絕,他本來就會彈,直接讓蔣望舒拿過來,然後他抱着吉他就坐到了位置上。
段移先調了一下音,接着一串流暢的前奏就徜徉出來。
在段移撥弦的指尖中跳動。
是周傑倫的《等你下課》,非常符合現在的氛圍。
段移笑着唱着:“高中三年,我爲什麽,爲什麽不好好讀書……”
郝珊珊她們一聽段移要彈吉他,連忙圍過來,一聽段移的歌詞兒,就笑的東倒西歪。
連帶着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一個班的學生幾乎都坐在了段移身邊,有的坐的遠,有的坐的近。
離他最近的是盛雲澤,然後是蔣望舒和郝珊珊……
接着是拿着攝像機錄着這一幕的小胖……
還有把凳子反着坐,趴在凳子上的平頭和方丈……
一邊寫試卷一邊擠過來的小不點……
打着拍子的書呆……
走廊裏,還有好奇高三一班爲什麽圍着窗戶坐的學生,聽到了音樂和少年清朗的哼唱,靠在一班的窗台邊,伫立不走。
操場上傳來遙遠的聲音,廣播裏還放着老何叮囑學生注意安全的提示……
黑闆上寫着晚上要做的各科作業,角落裏寫着今晚上是誰和誰做值日生……
公告欄上有上一次測驗過後的成績,最不起眼的地方惡作劇似的寫着“某某喜歡某某”……
教室裏回蕩着吉他的伴奏,少年的聲音。
同班同學傾聽的表情,晃着身子很享受的模樣。
一切都被記錄在了小小的攝像機中,将少年們的青春永遠的定格在了高三某一個下午的晚提前。
那歌聲和旋律還在繼續:
“學校旁的廣場,我在這等鍾聲響,等你下課一起走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