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卿不讓花錢去買肉,所以今天的午飯還是野菜窩窩頭和玉米碴子粥。隻不過劉秀蘭特意把粥煮的稠了些。
“晏卿你多吃點,多吃才能把身體養好。”劉秀蘭把最多的一碗粥遞給了晏卿。顧晏河也同樣是滿滿一碗,顧安國和她自己的碗裏,卻隻有小半碗。窩窩頭也是,把最大的兩個窩窩頭給了他們兄弟倆,他們倆則是分食了一個小的。
他們家一直是這樣分配食物,說是晏卿兄弟倆要上工幹活,不吃飽沒力氣。他們倆也不幹什麽重活,少吃點也不餓。
兄弟倆都是孝順的,一開始也不肯,把自己的分給他們些。但就算分過去,他們也不吃,甚至吃的更少了。
最後拗不過他們倆,還是保留了這樣的分配方式。
晏卿沒有多說什麽,爹娘如此節省,還不是因爲家裏窮?又一心相讓孩子多吃點!根本原因不解決,就算讓了一頓兩頓的,也改變不了什麽。
而且他現在的身體确實很虛,這個年代醫療條件落後,他不敢讓自己真的病倒。所以還是心情酸澀的接受了爹娘的關心。
劉秀蘭聽着他吃的歡,十分高興,又問,“夠不夠吃?娘不餓,你把這碗也吃了吧。”說着,摸索着就要把碗遞過來。
晏卿連忙給她送回去,“娘您吃吧,我吃飽了。你今天給我盛的太瓷實了,我都吃撐了。”
“又哄我,一碗粥能到哪去?”
劉秀蘭不信,不過也知道晏卿是不會吃的,也就沒再推讓。
“對了,晏卿,你春花嬸借給咱們的那一塊錢,暫時還不能還給她。就算你不進補,咱們也得買點東西去謝謝勝利兄弟倆。是他們倆把你救上來的,水裏那麽冰,也不知道他們凍壞沒有,咱們可得好好謝謝他們。
還有二大爺,你被救上來的時候都已經沒氣了,是二大爺把你救回來的。”
“對,這個救命恩情可不能忘,這次謝過他們,以後也得記着他們是救命恩人。”顧安國也說道。
“好,我知道了,我明天去供銷社看看,買點像樣的禮品再登門道謝。”晏卿應道,正好沒借口去縣裏賣東西,這個借口倒是來的正好。他先去供銷社轉一圈,就說沒找到合适的禮物,然後去縣城百貨店裏買。
“讓你哥去吧,你身體還沒好,好好歇着。”劉秀蘭擔憂道。
顧晏河點頭,“好,我明天中午下工順路過去。”
這哪行?不說别的,晏卿現在可變不出一塊錢來。他連忙道,“我沒事,供銷社又不遠,正好我這兩天不去上工,早點去還能挑點好東西買。等到哥下工再過去,說不定供銷社的東西又售空了。”
這個年代物資十分緊張,通常買個什麽東西都是要用搶的,一批貨剛到就會被一搶而光。晏卿說的也是實話。
劉秀蘭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那好,你明天早點去。”
第二天一早,晏卿吃了飯就早早出門。他昨天晚上和今早起床後,又各吃了一片退燒藥,溫度降下來了,身體已經沒有什麽大礙。
他先去了生産隊的供銷社,供銷社不大,裏面隻有兩個藍邊玻璃櫃,和一個大貨架。貨架上面擺的東西不算豐富,很多架子都空置着。
不少人在櫃台前詢問,售貨員很不耐煩,“紅糖沒有了,隻有白砂糖,你要不要?”
“白砂糖多少錢一斤?”
“七角八分錢一斤,加一斤的糖票。”
問的人咂舌,“太貴了……”
晏卿一聽,就知道自己可以去縣城了。來之前劉秀蘭特意交代,要他稱點紅糖。這個年月的農村,紅糖就已經是十分體面的禮物了。
不過他沒急着走,而是繼續打探其他物品的價格,毛巾手帕,搪瓷杯子等,都是這個時代比較緊俏的東西。
淘寶上也有的賣,而且還是複古款式的,上面印着這個時代的經典語錄。甚至還可以專門定做。
晏卿打聽的差不多了,才離開供銷社,往縣城走。
顧家莊生産隊離縣城不算遠,但也不算近,走路約摸兩個小時的時間。
石安縣是北方的一個小縣城,地方略偏,所以不夠繁華,街道也顯的十分破舊。這是用晏卿的眼光來看,但在其他人眼裏,石安縣已經是很熱鬧的縣城了。
晏卿來的時候提着一個布包,在半路上找了一個偏僻沒人的地方,在淘寶上買了七塊扇牌肥皂,拆掉包裝,隻留下肥皂裝進布包裏。
又用僅剩的一塊錢,買了兩盒火柴,就地燒掉了包裝袋。他仔細看着包裝袋燒的一點不剩,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才離開的。
如今全國實行統購統銷政策,任何私下買賣的行爲都是投機倒把。但正經途徑買不到東西,黑市的出現是必然的,隻不過非常隐蔽而已。
晏卿不知道黑市在哪,但他知道什麽人會成爲他的顧客。
今日天氣好,孫豔梅把家裏積攢了一段時間的衣服床單都抱出來洗。他們家屬樓下面有一排水池,洗衣服都是在這洗。
她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了,大家都是一樣,趁着天氣好把家裏的東西洗洗刷刷。
大家一邊洗衣服,一邊東家長西家短的唠嗑。
“一個月隻有半塊肥皂也太少了,一到洗大件就不夠用。老孫,你家還有多的沒?勻我點吧,下月發了再還給你。”
“沒有,我還想讓你勻給我點呢!你看我,這一點肥皂恨不得掰成八瓣用!”
“老張你家有沒有?”
“我家就更沒有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就一個正式工,一個月就隻有半塊肥皂票,卻要供一大家子使,哪裏能多出來?”
“老李家肯定有,他家那個女兒在百貨商店上班,他們内部人員有門路,那些破損的品相不好的,可以不用票買。而且還便宜。破損一點又沒事,用還不是一樣用?”
“可惜那丫頭不好說話,心又黑,讓她幫着買,比正常的價格還高一點。”
“好歹不要票,高一點也有人搶着要呢。”
這個話題一打開,衆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孫豔梅洗到一半,發現有個床單忘了拿下來,又跑回樓上去拿。
她家在三樓,剛走到樓上她就察覺出不對了。
她身後跟着一個人。
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身上穿的衣服還打着補丁,看着是生面孔。
“你找誰?”孫豔梅問道。他們三樓的幾戶人家,都是多年的老鄰居,包括有什麽親戚朋友她都摸得門清。這個年輕人還是第一回見。
年輕人正是晏卿,他在居民樓轉了轉,就發現了底下的潛在客戶群。不過不好在那麽多人面前賣,因此跟上了孫豔梅。
他壓低聲音問,“要肥皂嗎?不要票。”
孫豔梅眼睛一亮,“肥皂?不要票?”說完,她連忙左右看了看,滿臉激動,但同樣壓低了聲音,“要!要!多少錢?我先看看東西!”
晏卿拿出來一塊,讓她看了一眼,又迅速放回包裏。
孫豔梅之前也在黑市買過東西,自然知道這些投機倒把的人都很警惕。而且隻一眼,孫豔梅就看清楚了,這肥皂很好,并沒有什麽損破。
至于沒有包裝,那都不是事。
她十分激動的問,“多少錢?”
“四角錢一塊。”
晏卿也是在聽到她們對話後,才決定臨時加價的。百貨店裏的處理品,賣高價還有人搶着要,他這些沒有破損的“處理品”要是賣的便宜了,不是讓人懷疑嗎?
黑市的東西都不便宜,他賣的又是緊俏貨,所以晏卿才決定加了一毛錢。
孫豔梅一聽,稍微肉疼了一下,“這麽貴!百貨商店才賣三角六分錢一塊。”
但她自己也知道,百貨商店得用票,而且還不好買。這個人的肥皂品相好,一點也沒有損壞,賣四角也不算高。她這樣說,隻是想講價而已。
“能不能便宜點?”
晏卿看着她不說話,孫豔梅很快妥協了,“好好好,四角就四角,你有幾塊?”
“七塊。”
孫豔梅咬咬牙,“我全要了。你在這等一下,我去拿錢。”好東西可遇不可求,下一回碰上這好事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呢。而且就算自己用不完,也可以轉賣給這些鄰居。不賺錢,得個人情也是好的。
孫豔梅很快拿了錢出來,“你數數,兩塊八毛錢,一分也不少。”
她遞過來一疊錢,兩張一塊的,一張五角的,三張一角的。
晏卿點了點頭,把七塊肥皂掏出來給她。
錢貨兩迄,晏卿正準備要走,孫豔梅又問他,“你隻有肥皂?還有沒有其他東西?”
晏卿想了一下說,“毛巾、紅糖、白砂糖。”
孫豔梅的眼睛更亮了,“都不要票?!”
“不要票,但價格會貴一點。”
貴一點沒事,有東西就成。“這幾樣我都要,你什麽時候拿過來?”
晏卿說,“我不來了,你要是要,下午一點去文化路照相館旁邊的小巷子,你自己來就行。”
孫豔梅知道他警惕,也不在意,忙不疊的答應下來,“好好,我下午過去,你可得多帶點東西。”
兩人談妥後,晏卿快步離開。
孫豔梅把肥皂拿回家,仔細放好,然後拿着床單準備下樓。想了想,又拿了一塊新買的肥皂,一起帶下去。
“老孫,怎麽去這麽長時間?”
“嗨,肚子疼,上廁所呢!”
“怎麽,早上吃什麽好的了?”
“我家就在樓道裏做飯,吃什麽你聞不見味兒啊!”
笑鬧幾句,孫豔梅繼續洗衣服。
然後她拿的這一大塊肥皂就被人看見了。
“老孫,你家竟然還有這麽大塊肥皂呢?剛剛讓你勻我點還不肯!”
孫豔梅壓低了聲音道,“别嚷嚷,這是我剛買的。”
其他兩人瞬間明悟,這肯定不是正經來路。大家對這種事都心照不宣,而且很羨慕她有這種來貨渠道。于是壓低了聲音問她:
“你有這種好事怎麽不叫我們?還有嗎?多少錢?”
“不要票,四角錢。”
幾人低低的驚呼一聲,“不要票!”
“噓,小點聲,放心,我記着你們呢,把他的肥皂包圓了,一共六塊,我自己留兩塊,其他的勻給你們。”
“哎呦老孫真夠意思,還想着我們這些姐妹。”
“不止呢,他手裏頭還有毛巾、紅糖、白砂糖,都不要票!說好了下午接頭,他這人警醒,隻讓我一個人去。你們要是想要,提前跟我說,我給你們捎回來。”
“天,都不要票!老孫你給我捎點,我一會兒給你拿錢,有多少要多少,我娘家侄子,還有這頭的侄女,都快結婚了,這些東西可不好買。難得碰到必須多買點!”
“對,你幹脆咱們幾家把他這些東西也包圓吧。”
“好好,我下午看看。他有對少咱們要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