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消息傳來,最激動的莫過于那些從城裏來的知青們。
下鄉之後，日複一日的繁重勞動,早已消磨掉他們曾經的激情與熱血，隻想逃離農村，回到城市。可是回城的機會少的可憐，所以現在能多一個機會，讓他們激動的無以複加。
但等到大隊長去縣城開完會回來,告訴大家，顧家莊生産大隊隻有兩個名額時,這喜悅像是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隻有兩個名額,如何能輪得到他們？肯定優先推薦他們自己人了！
“那可不，就隻能選倆,不選咱們自己人,還能選他們城裏來的不成？”
“就是這人該怎麽選？我覺得我家栓子得占一個，他從小就聰明，學習也好,在學校裏年年考第一！那去上大學不得選聰明的？”
“你可拉倒吧！你家栓子就上了一年小學，就考了一次第一，那還叫年年第一？我家狗娃子才叫聰明呢，還會開拖拉機,要選也得選我家狗娃子！”
“得了吧，人家說得要生産勞動積極分子,狗娃子懶成那樣,他要是能選上,那我也能去了。”
……
村裏人議論紛紛，大隊長顧建國也在發愁，這上大學的名額一出來，不少人都來走動，想要這個名額。都是跟他或者跟他們家沾親帶故的，他誰也不好拒絕，但都答應也不可能。所以就犯了難。
也就是這時候，二大爺吧嗒吧嗒的抽着一根旱煙袋過來了。
“二爺您怎麽過來了？快進來坐，我給你倒茶去。”
“别忙活了，我不喝。”二大爺坐下後，在桌子上磕了磕旱煙杆，開門見山道，“那個上大學的名額，你是怎麽打算的？”
顧建國頓時愁眉苦臉起來，“這事我正發愁呢，咱們大隊裏優秀的後生不少，但是名額就兩個，這可讓人咋選！”
同時顧建國心裏還有點嘀咕，二大爺這時候來，莫不是也是替誰要這個名額的？可是他老人家又沒有後輩，也不愛管閑事，到底誰能請得動他呢？
二大爺還真是被人請來的，這人也不是别人，正是晏卿。招生的消息剛有一點苗頭的時候，他就提了二斤酒去了二大爺家。
二大爺好酒，但是這年月酒也是精貴物，大家連飯都吃不飽，哪有閑錢買酒喝？所以晏卿這禮可是送到他心坎裏了。
不過二大爺雖然心動，但也沒有直接收下。
“無功不受祿，說吧，你小子是不是想讓二大爺幫什麽忙？我得聽聽是什麽事，才能決定這酒能不能收。”
“真是什麽都瞞不了您，二太爺那我就直說了，我這次來，是因爲那個大學名額的事……”
“你想讓我替你走後門，那可不行，二大爺一輩子坦坦蕩蕩，可不幹這事。”
“不是，二太爺您誤會了，我不是想讓你幫我直接要名額，我是想讓您出面把這事弄得公平一些。”
然後晏卿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說了一下，二大爺聽後欣然同意，“這是好事，就算你不送我酒，二大爺也願意幫你辦這事。行，你回去等着吧，二大爺肯定給你辦成！”
這才有了二大爺來找顧建國的這一出。
“你要是發愁，我來給你出個主意，你看看行不行得通。”二大爺道。
“二爺您說。”
“年輕上進的後生是不少，但也不是各個都合适，人家不是說了，要勞動積極的，生産任務中表現好的，家裏成分好的，政治思想也好的，你就先把符合這幾條的都篩選出來。”
“篩選出來之後呢，這可得有二十多号人呢，還是不好選啊！”
“那不是還有一條最重要的嗎，咱們舉薦上去的人選，人家學校還要考核的，學校考核什麽？那肯定是成績了！要是咱們舉薦的人成績不合格，再給打回來，那不是丢咱們生産隊的人嘛！所以你把選出來符合條件的人，讓他們一塊考個試，選成績最好的兩個送去，這樣對大家都公平，誰也挑不出什麽錯來。”
說實話，這确實是一個最公平的辦法，選出來的人誰也挑不出錯來。但是顧建國還是有點猶豫，因爲這樣一來，選擇權可就不在他手裏了。
二大爺看出來他的遲疑，又說道，“建國啊，你這個大隊長可是有不少雙眼睛看着呢，可不能走錯一步，不然多的是有人想把你拉下來。想要這個名額的太多，你選這個不選那個，順了兩家的意，卻把其他人都得罪了，這可劃不來啊。”
這話說的十分有道理，名額就倆，來找他走後門的人卻不少，他選東家不選西家，那西家心裏肯定有怨氣。還不如就按二大爺說的，機會給他們，能不能拿到就各憑本事吧。
這樣一來，他這個大隊長也能得個公正無私的好名聲，而且二大爺畢竟德高望重，他說的話也不能不考慮。
所以，顧建國最終點頭答應下來，“好，就按二爺說的辦，這樣做确實更公平。”
這個決定一公布出去，震驚到了所有人。
誰都沒想到大隊長竟然用這種方法決定人選。
“怎麽會用考試來選人？這都停課這麽久了，我早忘了那些知識了！”
“你忘了，那大家不是都一樣？我看這辦法好，大家都有機會，能不能拿到名額就看自己本事了！”
“對！公平競争，總比某些人去走後門強！”
……
“栓子他娘，你該高興了，你們家栓子不是年年考第一嗎？那這次肯定能考上了！”
“别陰陽怪氣的，就算我家栓子考不上，那也比你家狗娃子連考試名單都進不去的強！”
……
考試名單也在隔天公布了，前面二十來個确實選的都是踏實肯幹，勞動積極的，年齡合适的人選，但是後面十多個，大家一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定是有人走後門硬塞進去的。
大家心知肚明，但也隻在私下議論。
晏卿的名字排在前面，他看到自己的名字時并不意外，他可是拿過不少生産标兵的，成分也沒任何問題，于情于理他也應該在上面。
下面的就看他自己了，要是弄了這一出，他再考不上，那可就尴尬了。
也是因爲這是第一次推薦入學名額，大家還比較謹慎，不敢上來就直接搞什麽小動作，所以晏卿這個計劃才這麽順利。要是再過幾年，大家對這個章程摸透了，那時候走後門的就多了，晏卿再想這麽幹，就沒有可能了。
考試的日子就定在三天後，試卷是由以前三個高中老師共同出的，爲了防止試卷洩露，他們出卷子的時候，一直住在二大爺家，由二大爺進行監督。
這個人選大家還是都很認同的，畢竟二大爺的名聲擺在那裏，他又沒有親近的後輩，不怕他徇私。
考試是在大隊的小學裏進行的，試卷也不是印刷的，而是抄在黑闆上。考生一人發了一張白紙，直接在紙上寫答案。
考題有語文數學，還有政治，總共一百分的題。
考完之後把答卷交上去，三十多份卷子，三個高中老師當場就批完了，然後成績就出來了。
晏卿考了98分。
語文數學一分沒丢，唯有在一道時代特色的政治題上丢了兩分。
晏卿在聽到分數的時候還有些擔憂，在他看來題實在太簡單了，他不敢保證有沒有考滿分的。
不過等看到其他人的成績後，他頓時松了口氣，沒有比他高的。
他是第一名，第二名87分，其他大多數都是六十多，五十多的，最離譜的是還有一個考7分的。
出了考場就被他爹擰着耳朵罵，“你個兔崽子是怎麽考的？就這麽點分數，連晏卿的零頭多都沒有！不夠丢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