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葉,一草一木。
一蟲一鳥、一禽一獸。
皆爲吾眼,皆由我見。
萬花百靈,琉璃具現!
陸靈秋站在銀晖林間,雙手交叉攥于肩前,手指結成一道極其玄奧的法印,一時間,無數景象在他腦中極速閃過。
繁星輕移,風聲零落,小獸打鼾,夜花綻放。
很快,整個星落谷内的每一處角落,都被他用常人無法理解的浩瀚神識所籠罩。
銀晖林西、夜明湖——
“找到了。”
琉璃花神令上的木靈氣息在他腦中呈現出一個綠色小點。他收起靈術,對着那個方向邁出一步。
下一息,他的身體瞬間消失。
……
夜明湖岸,蕭白摘下頭套,露出真容。
他忍着内心無盡的激動和亢奮,一步步走向被縛妖繩捆綁在樹下的少女。
這下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他了。
“慕青師妹,好久不見啊。你還記得我嗎?”他獰笑着問道。
情況雖與計劃中存在着些許不同——葛娴沒來得及喂她服下“迷春散”,就被禦天劍宗的兩個礙事雜碎偷襲纏鬥起來。但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算是想當的順利了。
蕭白原本并不想暴露身份的,他想在慕青失去意識的狀态下把事情辦了。
可欲望總會使人迷失。
清醒着辦事更爽不是嗎?我要讓她看清我的臉,讓她明白,我比她那個小白臉哥哥強多少倍!
蕭白心想。
然而,
就在他目露邪淫,盯着少女的面容等待着看她驚慌失措、或是哭着求饒的樣子之時。
卻萬不成想,
換來的,
是一種——
仿佛在看垃圾般的眼神。
“我對低等生物沒興趣。蟲子。”
慕青甚至從始至終都未正眼看過他哪怕一秒。
她的語氣毫無溫度,仿佛在說“别妄想了,你永遠也得不到我”。
“你……!!!”
又是那種眼神。
又是那種眼神!!
身爲修仙大族——秦國蕭家的族長獨子,蕭白身份高貴,何時被人這般侮辱過?可從她身上感受到的這種輕蔑和無視,已經不止一次了!
他自認相貌上佳,無論是在家族還是在門派,都有主動貼上來送身子的女侍或者女弟子,但那些庸脂俗粉他統統都看不上!
他隻想要眼前少女這般級别的絕色尤物!
然而、然而,即便已經走投無路了,她居然還和初次見面那時一樣,用這種眼神看向自己!
急怒攻心間,蕭白如野獸般狂吼道:“你這婊子!我到底哪裏比不上陸靈秋了!哪裏比不上他!!你說!!!”
他怒目切齒地走到慕青面前,掄起胳臂作勢欲打!
在這一瞬間,慕青忽然看到,他的身後不遠處,一道熟悉的人影從夜色之中瞬閃而出。
她迅速做出判斷,并揚起了自己精緻的小臉。
“可笑。你不配與靈秋哥哥相提并論。”
話音剛落。
啪——!
蕭白的手終究還是沒能忍住,打了下來。
少女坐在原地,沒有躲閃。
而是被這一巴掌扇得在臉上留下了一道紅紅的掌印。
這一刻,時間仿佛停止了。
“慕青!!!”
來晚半步的陸靈秋,站立在蕭白的身後,不能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幕。
——
自家的靈使,
被外人,
打了。
……
【後人書:
天蒼曆2020年記,冬月某夜,大秦國星落谷地,銀晖林處,“神道”首現,兇象四起,至翌日卯辰,天仍未明。】
……
時間回到原點。
蕭白聽到聲音,猛然轉身看向身後。
“是你!!!難道太爺爺他失手了!!!”
見來者正是陸靈秋,他心中駭然,也不再掩飾什麽了,直接提起手中靈劍刺向他的咽喉。
這一刻,
陸靈秋面無表情。
但,
整個大地似乎都在顫動。
星辰開始逆流,
林木不停搖晃,
遙遠的天際線上,
仿似傳來遠古巨獸的呼喚,
整個時間,竟隐隐有些停滞的迹象!!!
“我的劍!怎麽——刺不出去了……!”
蕭白駭然地看着自己的手臂,明明正在做着出劍的動作,
然而整個劍身連同自己的身體卻在向回倒退!
陸靈秋的餘光再次掃向慕青那泛着嫣紅的小臉。
原本還有些星光閃耀的夜空,
一瞬間,
漆黑如墨。
世界忽然一片死寂。
少女哪裏顧得上什麽疼痛,隻是内心充滿恐懼地望着他,
急切喊道:“靈秋哥哥……别……”
陸靈秋目光空洞。
九千萬靈力,瞬間化爲無有。
他擡起手掌,對着蕭白的方向虛空一握:
“森羅鬼域·葬心咒。”
咕咚。
——
耳邊似乎聽到了上古邪神般的低語,
胸中傳來空落感。
蕭白如木偶般被定在原地,
臉上,
僅剩下迷茫和不解。
慕青張着小嘴,怵目驚心地看到不遠處自己的靈秋哥哥,
手掌中握着——
一顆心髒。
正在跳動着的、人類的心髒。
咕茲——
陸靈秋用力一捏。
血水混雜着碎肉爆射向四周,
下一秒,蕭白失去了知覺。
這根本不是“靈術”。
“靈秋哥哥……靈秋哥哥……”
看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陸靈秋,
這一刻,
慕青覺得,眼前之人是如此的陌生。
原本那溫柔體貼完美無缺的主人,似乎消失不見了。
“爲什麽,爲什麽不躲。
這種東西怎麽可能困得住你!!”
陸靈秋瞬移至她身前,一把将捆在她身上的縛妖繩連帶着上身道服一同撕碎!
極品靈器在他的手中竟如紙屑般化爲虛無。
“我……我……”
慕青委屈極了,她雖然确實可以躲掉葛娴的偷襲,也可以當場斬殺叢心蕭白等人,但是……
“爲什麽不直接殺了他?
爲什麽要讓自己受傷,爲什麽!
爲什麽!!!”
陸靈秋雙目赤紅,他搖晃着慕青嬌弱的身體,眼中布滿血絲,形如瘋魔。
這是他自蘇醒以來,首次,
如此震怒。
“嗚嗚嗚嗚……”
慕青被他如此一兇,原本想說的話也說不出來了,隻是流着眼淚,滿眼恐懼和委屈地低下了頭。
看着少女那畏懼着自己的柔弱模樣,陸靈秋面現茫然。
靈使,
是他唯一的禁脔。
在他心中,
是一切外人、一切生物、一切意識體都絕對不能夠染指的存在。
自打每位靈使正式簽下花神契約那一刻開始,契約不光對靈使生效,同時也對他生效。他認爲,作爲主人,必須,保護好每一位靈使。
誰,都不可以受到任何傷害。
所以,他從不會讓靈使去做任何他認爲有風險存在的任務。
在他眼中,今天這種情況,不是她的問題,而是自己身爲主人的失職。
“你、你快變回我的靈秋哥哥……”
少女泣不成聲,但還是鼓起勇氣擡起頭直視着眼前之人。
她天使般的容顔上滿是淚痕,那玫紅色的唯美瞳孔中,水氣朦胧。
感受到她的情緒,陸靈秋處于崩壞邊緣的理智似是終于回來了一部分,他看向夜空,深吸了一口氣。
冷靜。
冷靜,陸靈秋。
你是陸靈秋,你給我冷靜!
你不再是那家夥了!
快回想起來吧。
心中似有兩個人格在瘋狂地撕扯着、扭打着、狂躁對撞着!
他極力醞釀、冷靜了不知多久。
終于。
如墨般的黑色絲絲褪去。
森林變成了森林的模樣,夜明湖水安靜流淌。
那已經不能用靈壓來稱呼的龐大力場緩緩消散。
看到他變回了熟悉的樣子,慕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站起身,張開雙臂,一把将他擁入自己懷裏。
“别再生氣了,靈秋哥哥……我、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她小小的身軀顯然不能完全抱得下他,
但她還是努力掂起了腳,
輕輕拍着陸靈秋的後背,
安慰道:
“我還在呢、還在呢。”
巨大的安心感就如軟綿綿的雲朵,
從四面八方向他包裹而來。
她的溫柔讓陸靈秋心中更加自責,也更想不通到底、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爲什麽……爲什麽……”他口中不斷喃喃着這三個字。
“靈秋哥哥,看着我。”
隻見,
慕青一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隻小手托起他的臉,讓他直視着自己,
輕聲說道:
“約法三章第二條,未經主人允許,不得胡亂使用靈術。
——我,有很乖的在做哦。”
——
這一瞬間,
陸靈秋如遭雷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