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成雍城皇宮。
地壇高台上,一名身穿龍袍的中年男子面沉如水地站在天鼎正前,背負着雙手眺向視線盡頭望舒山脈的方向。
在他身後的台下,整齊地站着上百位形貌各異的修士,有須發皆白的老者、有年紀輕輕的書生、有身着宮裝的婦人、也有蓬頭垢面的乞丐。
雖給人的感覺各不相同,但這些人卻有着一個明顯的共同點——
即皆爲金丹期以上的修士。
肅殺的氛圍彌漫整個地壇高台。
這裏,是皇城核心之地,也是秦皇在做出重大決策時才會選用的修仙者調兵台。
若無能令龍顔大怒的事情,台下這“修仙百家”的客卿長老們是決計不會出現在這裏的。
“聖上!臣等均已準備完畢!随時可以出發!”
隊伍中爲首一名青衣老者拱手彎腰,小心翼翼地對着台上男子說道。
“嗯,記住。這次掃蕩,爾等目标不僅是那些不長眼的殘黨餘孽。
務必還要将其親朋好友、父母兄弟的居所全部查清,連帶其左鄰右舍,統統抹平。”
“嗻!”
衆修紛紛心中一凜,齊聲應道。
“去吧。”
在青衣老者的帶領下,他們熟練地分爲四個小隊,各自取出光華閃動的法寶法器,分别往四個不同的方向騰空而去。
龍袍男子望着天邊遠方,陰沉面色緩和些許。
此人乃當今大秦的最高掌權者——秦皇。
數日之前,有青衣衛前來禀報,稱秦國境内最大的劍修門派——“禦天劍宗”,居然夥同隔壁三小國的“黃泉劍宗”、“軒轅劍宗”和“紫薇劍宗”,一起攻打了靈月派!
——攻打了他的愛女秦詩音所在的靈月派!
而當他得知這個消息時,還沒來得及龍顔震怒,這場戰鬥就以大多數人意想不到的結局迅速結束了!
就如數月前自己突然在早朝上聽聞“蕭家被滅”的消息一樣,完全不給人任何的反應之機。
随後不久,“鏡花出世”的消息便很快風靡大秦、席卷七國。
這位皇帝此刻才明白,原來是隐門的傳人——“花宮靈使”出手相助,才使得靈月有驚無險地避過滅門之劫。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隐門聖使,變相救了他的女兒。
近日,他已經與靈月掌門梵心師太通過飛鴿傳書确認了秦詩音的安全,但即便如此,他身爲皇帝,也定然不會選擇就這樣善罷甘休——
失去首領的各大劍派,必須再次付出代價。
于是他派出皇城裏最強的一部分戰力——“修仙百家”,即由一百個秦國境内大大小小的修仙家族構成的仙卿隊伍,前往四個劍派清剿殘黨,并借此機會順道掠奪一些能夠利用的資源。
身爲老人精的秦皇明白,這種算得上半個被滅門的門派裏,是有很多寶藏的。
藏經閣裏有秘籍、煉器堂裏有靈器、煉丹房裏有丹藥、百藥園裏種靈草。
就算這些寶貝都被弟子們搬空了,也至少還能剩下些他們帶不走的擺件、靈晶裝飾品等。
不僅如此,他還能借着爲女兒出氣的名義,讓手下們合理地殺人越貨,将那些殘留弟子所在的小家族掃蕩個底兒朝天,光是修士的儲物袋都不知道能搞來多少。
總之,這一趟去了,無論從什麽角度來看,都是血賺不虧的。
“聖上,聖上!報!”
就在他糾結着要不要親自寫封信聯絡下好久未見的女兒之時,“悟道台”正門處忽然跑進來一名傳信親衛,隔着大老遠就帶着不安的口吻大聲報道,顯然是有要事前來禀報。
“何故如此慌張?”
秦皇劍眉一皺,面上有些不滿。
“回聖上!仙盟……仙盟的使者來了!‘仙使’來了!!”
親衛将雙掌托起,捧起一個物事呈現在秦皇眼前。
“啊?!”
秦皇眯眼一瞧,發現此物正是仙盟使者的身份銘牌——七色仙晶。
在天蒼,幾乎每個大國每年都會迎來“仙使”的巡查,以将各國發展情況彙總上報給中州總部。
但一般情況下,仙使們都是在年初才會出現的,今年已經來過一次了,按理不該再來。
除非發生了需要“裁決”的事情。
秦皇眼角一跳,腦中急轉,飛快反應過來:
“定是關于蕭家一事。”
他清楚,蕭家原本勢力龐大、人脈廣闊,在最初與皇室合作時,就展現出了其作爲一線修仙家族的雄厚底蘊。
沒過多久,蕭家便被七國仙盟的情報人員看中,發來招歸通知,命其作爲仙盟支系家族盤踞于大秦、暗中監視各大修仙勢力的戰力情況。而相對的,仙盟會爲蕭家提供更多的資源和渠道,好處自是少不了的。
可誰知,前段時間,蕭家竟在一夜之間被滅了?
當他最初聽到這個消息時,顯然是無法相信的。到底是什麽樣的勢力,才能在一夜之間,毫無響動地抹平一個一流修仙家族呢??
不過在鏡花宮出世後,聯想到靈月,聯想到蕭何在靈月坐鎮,聯想到蕭家的崽子在靈月進修,秦皇心中很快就有了數。
“快走,叫上使臣們,随朕去迎接一下。”
“嗻!”
他一甩龍袖,将那七色仙晶納入手中,随後不怒自威地走下高台,當先往悟道台的大門外走去。
一盞茶的功夫過後,皇城大殿裏,兩張陌生面孔出現在秦皇面前。
“聖上,這位是七國仙盟的‘第七仙使’——華清真人。”
一名太監裝束的白面公公手持拂塵,對着秦皇挨個介紹:“這一位,是中州‘風語築’的二當家——何晔先生。”
富麗堂皇的大殿内,秦皇看着面前兩名男子,心頭大凜。
其中的“華清真人”是身着仙盟道服的紅臉老者。
秦皇雖未聽過他的名号,但卻知道,七國仙盟共有七位仙使,就算是排在最末的這位,修爲也必定達到了元嬰後期,比之元嬰中期的自己還要強上一籌。
不僅如此,另一位風語築的“何先生”,就更不一般了。
此人修爲已經臻至元嬰期大圓滿,是徹徹底底的大修士,他的名号,無論是在秦國還是在中州,那都是響當當的。
七國仙盟運籌評估天蒼上各大門派的戰力,風語築則掌控整個大陸上最爲一手的情報,任何風吹草動,都不會被他們的耳目錯過。
這兩方巨擘級的組織同時派人來此,讓身爲一國之主的秦皇頓覺壓力頗大。
“二位遠道而來甚是辛苦,寡人這就叫人安排靈宴,爲華真人和何先生接風洗塵。”
大殿之内,秦皇笑臉相迎,絲毫不敢怠慢。
“不必了。我二人聯袂前來,是有兩件要事與你相商。在交代清楚之後便會立刻離去。”紅臉老者毫不客氣地說道。
一旁的何晔也微微點頭:“無需辛苦。”
秦皇見此,趕緊叫公公賜座,并讓傭人們準備上好的清茶來給二人享用。
盞茶落肚,華清真人開口道:
“秦康,不久前蕭家一事想必你也聽說了。”
“是的,道長。”
秦康是秦皇的本名,在兩位大修士面前,他已是盡量放低了姿态:
“蕭家在一夜之間化爲了沙漠,全部族員不翼而飛。”
“嗯。”紅臉老者點頭,絲毫不避諱地強勢道:
“蕭家乃仙盟安插在秦國的重要耳目,如今在無形中被端掉,你身爲秦國皇帝,亦是蕭家的合作對象,對此事可有什麽線索?”
“這個……”
秦皇微微颔首:“大秦境内各方勢力,我皆有耳聞。但要說能夠一夜之間滅掉蕭家的,寡人認爲,就算是靈月派,也必然是做不到的。”
“嗯。”紅臉老者與何晔并未反駁。
秦皇眯眼接着道:“若讓寡人猜測,聯系到近期發生之事,想必也隻有最新出世的‘鏡花宮’之‘靈使’,能夠做到此事了。”
“鏡花靈使!”
何晔與華清真人聽到此名,均覺如雷貫耳。
二人并非沒有如此猜想過,但卻是不願去往這方面深入推理,因爲鏡花宮那般存在,就算是仙盟之人,也很難撼動!
水之靈使可以單槍匹馬滅掉劍盟,那若真有其她靈使出動,想必眨眼間滅掉蕭家也是易如反掌!
巧的是,這兩件都是在大秦發生的事,且時間前後相隔不超過三個月……
而且,鏡花宮,是爲數不多的,完全不懼面對仙盟怒火的超級存在。
二人越想越覺秦皇所說有理,若真是事實,那這一回,若要達到目的,他二人就得仔細地商榷一下對策了。
隻聽華清真人說道:
“秦康,具體是否真像你所想那樣,我會親自走一趟查明真相。此外,還有一事,是何先生受人所托,要跟你商量的。”
“哦?”秦皇一愣,有些摸不着頭腦。
他與這位何晔何先生從未有過任何往來,也不知道什麽大事兒會需要有人特意安排風語築二當家親自來談。
不禁有些警惕,道:“何先生請講。”
卻見何晔淡淡道:
“秦康,據我所知,你有一女,名爲秦詩音,現正在靈月派進修,門職是‘靈月晨星首席’,且最近剛好閉關結束,修爲達到了金丹期。可有說錯?”
秦皇一聽,更加警覺,謹慎道:
“這個……不知何先生有何指教?”
“呵呵,不必緊張。”
何晔見他這副模樣,立時胸有成竹,繼續道:
“有件大好事要跟你細說。”
“大好事?”秦皇不解。
“嗯。你可知西域隐門——天道門?”何晔神秘道。
“當然,那是中州戮妖盟的關聯隐門,裏面可是有化神期大能坐鎮的。”秦皇皺眉回道。他不知何晔提這個幹什麽。
“不錯。前不久,天道門的門主——莫問老祖,成功将修爲突破至了化神期大圓滿,順利出關。
在此前提下,老祖決定重建二十年前被摧毀掉的‘鎮妖塔’。順便,再招收一批新的傳人以進行靈法傳承。
可戮妖盟内,近幾年來并無符合他内心标準的優秀苗子。”
“于是,他托付我們風語築,到七國一州來尋找天靈根弟子作爲備選。我當時一聽,就立刻想到了你的閨女。
傳聞大秦國有一皇女,乃天選之資,自小身懷聖品異靈根——‘空靈根’,傾城絕世、豔美無雙。
我直接就向老祖推薦了。”
“什麽?!!”
秦皇大驚失色,他身爲皇帝,雖不了解隐門之事,但對戮妖盟的赫赫兇名卻是早有耳聞。
獵殺妖獸,拍賣妖丹,販售妖體制成的靈器法寶等……
這個門派的人成天在外殺戮,想必其關聯隐門也定是好戰之輩,保不準會每天都與高階妖獸死戰到底,這對于愛女如命的秦皇來說,并不是個好去處。
他并不在乎秦詩音能修煉到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境界,他隻想把她留在自己身邊夠得着的地方。
相比之下,靈月就好很多。不但離家近,還能随時聯系到她。作爲父親,總是希望自己孩子在身邊才放心的。
正當他心中浮現出不祥預感之時,果聽何晔繼續道:
“老祖聽罷,非常滿意!
在付完定金之後,立即托我親自前來,去靈月将你閨女護送至西域,直接加入隐門。
所以,我此番隻是跟你提前打聲招呼,告訴你一下你閨女在未來的去向。如無異議,我與華真人這就離去了。”
“這……”
秦皇心知,這句“如無異議”,純屬是客套一下。
天道門老祖的意思,比之仙盟還要權威,放眼天蒼,是沒幾個人敢違逆的。
面對眼下境況,就算心知要将自己女兒送出手,秦康也隻能點頭答應。否則,他這個皇帝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他并不知梵心師太早已決定讓秦詩音去參加“鏡花宮”試煉的事,在隐門之威下,隻得深吸一口氣,沉聲應道:
“如此……甚好。”
“嗯。那我二人就不多留了。蕭家一事,我等自會查明的。近期也會安排新的家族替代原本蕭家的位置。之後就像曾經那般,需要你多配合了。”
紅面老者的口吻不似商量,反而更像是命令。
說完這番話後,他不再多耽誤一秒,直接與何晔二人各自祭出法寶,禦空而去。
秦皇望向大殿之外,面色逐漸陰沉。
一種無力感深深襲來。
即便他身居皇位,在面對修爲比自己高的仙盟和隐門之人時,也是毫無話語權的。
他之所以崇尚天道,就是不想像曆史上大部分皇帝那樣,盲目的“求長生”。
生于仙門衆多的年代,秦康懂得把握住機會,科學合理地去“求長生”。
在機緣巧合下,他更是發現自己身懷品階不錯的火土雙靈根,由此得以順利地開啓修仙之路。
比之其他國家那些如牽線木偶般的“皇帝”,相對而言,他算得上是自由很多了。
可他發現,即便拼了老命将自身修爲提至元嬰中期,成爲高階修士,也還是難以獲得真正意義上的自由。
若一定要說,那或許隻有到達鏡花宮傳人那般實力,才有可能享受到更高等的“自由”吧。
“唉。”
将傳音符折好後,秦康黯然歎息:
“詩音……爲父真的,無能爲力了。希望你能有個好未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