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時的陸靈秋是失魂落魄的。

重新面對小夜那濃烈如火般的感情，他不知該怎樣去回應。

第四世的小夜，繼承了第三世小夜的部分記憶，和那根本無法被抹去的、

已然烙印在心底的——

對主人的深沉愛慕。

少女願意獻出自己的身體、願意頂下真神的一擊爲他死去，可剛剛，卻又如此卑微地在懇求一份想要去愛的權利。

這讓陸靈秋的心痛得如在滴血。

在他心裏一直認爲，自己是無論怎樣做，都償還不了這份感情的。

一如當年金瑜爲他所做的事那般，

孤注一擲、不顧一切，卻又熾烈。

“主人。”

似是感受到他内心當中的情緒，一直跟随在他身後的花鈴默默伸出涼軟滑嫩的雙臂，從他身後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三樓的主人卧房門前，陸靈秋正準備推開房門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滞。

感受着背部飽滿酥軟的觸感，以及那令人心醉的夕顔花香，

他深吸了一口氣：

“鈴，我是不是，太懦弱了。”

他将心底的疑惑，毫不避諱地問向了身邊的她。

他知道，隻有她，才是最了解他的人。

隻有她，才能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平靜而又精确地述說出近千年以上的——

關于他的事。

可他忘記了，她并不客觀。

“沒有哦。”

花鈴将自己那絕美如幻的側顔輕柔地貼靠在他的背上，

她那銀色的、充滿高貴氣息的及腰長發，此刻在月光燭的微芒映襯下，是那麽的令人心動，

她的聲音甜澈如泉水，

她琥珀色的雙眸似含星辰，

她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在爲他而存在、爲他而綻放出最極緻的色彩。

“你并不懦弱，主人。”

陸靈秋并未看到她目光中毫無保留的癡戀之色，隻是聽她繼續依偎在自己身後，柔聲說道：

“你隻是沒能看清，她們的心。”

陸靈秋聞言一愣，正要開口，卻聽花鈴忽然輕笑了一下：

“主人好像走進了一個誤區呢。”

“嗯？”

他不解地回過頭來。

卻見花鈴緩緩地松開了他的身體，反是仰起面龐與他對視着，以一種極爲肯定的口吻，清晰地說道：

“無論是炎夜也好，還是水蓮、沙绫也罷，

在您遇到生命危險之時，她們當中的任何一個，都會毫不猶豫地，擋在你面前的。”

“什……”

她的話，讓他如夢初醒。

确實，陸靈秋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在今天以前，他單純地認爲，金瑜和小夜爲他做的事，隻是出于一種對契約的盲目遵守。

可是花鈴的言語，卻讓他幡然醒悟——

靈使們，愛着自己。

小夜在施放出“聖法·天血祭”之前說的那番話，與剛剛在中央大廳時的哭訴，不是直面靈魂的表白又是什麽。

仔細一想，金瑜她雖然總是以一種很過分的态度跟自己講話……可在那次……

不僅如此，水蓮、小绫她們似乎也……

“主人。其實，今天，我有些不開心了呢。”

未等陸靈秋過多地去思考什麽，就見花鈴臉上原本的笑意逐漸散去。

“诶……？！”

他很少聽到花鈴如此直接地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

一直以來，她都是沒有任何怨言地伴在自己身邊，如影随形。

隻要自己有需求，無論是什麽事，她那美妙的身影都會如夢幻般瞬間浮現在眼前，完美地解決掉一切問題。

難道……是因爲她們嗎。

“主人，您并不公平。”

花鈴淡淡說道。

“我……”

看着她罕見的認真模樣，陸靈秋有些慌亂。

“您總是想着如何去回報她們對你的愛。卻忘記了，您自己曾經的付出。”

“鈴……”

“您總是溫柔的對待她們，想把最好的一切都分享給她們，卻并未意識到，這種溫柔會讓人深陷。”

“我……”

“您總是自我懷疑，自我反省，總是認爲自己自私，可真正自私的人——

會爲了拯救天下蒼生，而不惜用永生的代價去交換嗎。”

“鈴！你說什麽……！？”

陸靈秋駭然大驚！

自上次醒來之後，他早已将自己是“邪神”的真實身份遺忘，

直到經曆了與夜樞的那一戰，他才回憶起自己的一部分身世！

而這些事情，他從未跟眼前的她講過！！她又爲何能知道這些秘聞？！

還記得去年，陸靈秋蘇醒的地點，便是在她的雙腿之上。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她那美麗無暇的面孔。

二十一年前，同樣的一幕，同樣的畫面，沒有一絲一毫改變。

雖然記憶已經殘破不堪了，但每次沉睡和每次蘇醒，他看到的，都是花鈴那充滿着溫柔和愛意的目光。

她的身體溫暖柔香，她的膝上似有令人安眠的魔力，

陸靈秋曾在好奇下問過她的來曆，

她卻不肯多提，隻是簡單的介紹自己：“是你的靈使哦。”

他隻知道，她在孤城守護了千年以上。

千年以上的關于自己的事，她全都清楚。

此刻，卻見她一步步逼近過來，陸靈秋在不斷後退中，看到了她原本琥珀色的雙眸，

竟蓦然間變成了星銀與血紅之色——

黑白相間的左瞳與純血之色的右瞳如時空交錯的閃華，

在心形的詭異虛像下散發出奇異的光彩。

一股連他都無法阻擋的可怖氣場從花鈴的身上悄然湧散，

她那柔美的面龐上此刻竟浮現出一絲陸靈秋前所未見的癡狂之色，

她的聲音此時此刻變得冰冷而陌生，

整個屋中，瞬間被星銀伴着琉璃色彩的未知靈力所籠罩，陸靈秋試圖運轉靈力，卻發現，自身化神期大圓滿的修爲在她的面前竟不能運轉半分！！！

“鈴！不……你不是鈴！你到底是誰？！”

陸靈秋從她的瞳孔中，看到了一股極爲扭曲的嗜血之意！

“主人，您需要時間仔細思考。”

她将他抵在牆角，飽滿粉潤的唇湊到了他的脖頸處：

“想清楚，到底，誰，

才是您真正值得去愛的人。”

下一息，

陸靈秋隻覺頸部一痛，

麻痹酥軟的感覺傳來，

他在極度震駭的狀态下看向花鈴，

卻見她已然咬在自己的頸上，

兩道淺淺的傷口鮮明而又顯眼。

“嗯唔……唔……”

濕暖的粉舌正舔舐吸吮着那豔紅滾燙的液體，

惑亂而模糊的聲音從她口中傳出、萦繞在耳畔。

她的臉上露出扭曲狂亂之色，兩頰之上滿是酒醉般的潮紅，

極緻的快感令她雙目中的詭異心影愈發凝實，

她的雙臂緊緊锢住自己的主人，

巨大的虛弱無力感蓦然間從陸靈秋心底滋生而起！

他能夠感受到，自己體内的靈力竟在成倍成指數地瘋狂減少，

化神期千萬級别的靈力，在她的吸食下，瞬間見底。

就在他即将被榨盡之時，一道血紅色印記突然在花鈴的額頭上一閃而過！

“哈啊……！”

她痛苦地驚呼一聲，随即如觸電般立刻松開了他的身體，

霎時間，

一股明顯來自遠古的氣息從她體内釋放而出，轉瞬間灌滿了整個銀彩色的琉璃結界。

“呵……”

片刻後，

花鈴似是極爲艱難地重新壓制住了體内某種對立的能量，

這才微喘着用手背擦了下點點殷紅的唇，

對着陸靈秋輕道了句：

“要想好哦，主人。”

話音落盡，

幻夢般的結界随着她那靓麗優雅的身姿，

在陸靈秋僵滞的目光下，

如從未出現過般，

漸隐在了房間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