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拂曉,鏡花宮,歸神台。
冷風吹拂的山頂上,陸靈秋獨自一人,正一邊低語着晦澀的咒語,一邊用靈劍在地上刻印着某道上古法陣。
此陣名爲“止水熄雷”,傳自太古,是記憶中自己能夠在現階段布下的最高級天階防護法陣。
它可以将水與雷兩種屬性的靈力分散弱化,多用于修士渡劫突破或是在海上建立洞府。
而今,準備渡劫的他,在面對未知數量的天雷擊打前,在沒有二代靈使護法的前提下,确實很有必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防護措施來提升自己的生存率,畢竟天道之力不容小觑,多一手準備總不會錯。
隻見巨大的陣法将山頂懸崖處唯一一塊相對平坦的地面圈含在内,他将法陣雛形刻好之後,從靈戒——“黑憶”當中取出了七七四十九塊金色玉石。
這些玉石,皆爲頂級雷屬性靈玉。
它們都是金瑜所制。
在長達二十年的守護當中,金瑜爲他凝練了大量的靈玉貨币,其中金屬性靈玉與雷屬性靈玉對半分,用于給主人應對各種需要它們的情況。
現下,若無這些對應屬性的頂級靈玉,他就根本無法啓動這座法陣,也就是說,沒有金瑜,他就會少一重生命保障。
“唉。若是一切順利,等她回來之後,一定要好好報答她。”
目光渙散地盯着手中靈玉,陸靈秋腦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金發蘿莉那副一臉壞笑的不正經模樣。
隻有身爲主人的他知道,在四大二代靈使當中,金瑜是第一個将《花神真訣》修至“零落境”的存在。
“零落成泥,爲愛新生。”
陸靈秋喃喃自語着:
“自那件事以後,她好像終于變得不再那麽消極了。可總覺得,虧欠她的也越來越多……到底應該怎樣,才能償還這份感情呢。”
他将靈玉一塊又一塊鑲嵌在大陣的凹槽之中,思緒卻已神遊天外。
在這渡劫前難得的獨處時間裏,他認爲自己應該深度思考一下,關于靈使們的情感問題。
最近發生的事實在是太多了。
繼不久前炎夜舍命相救之後,昨天夜裏,慕青也說出了心裏話。這是少女自從成爲靈使以來第一次鄭重地表示要留下來。
他知道,在鏡花宮,所有靈使履行完《花神契約》的千年義務之後,都會重獲自由。而自由,就意味着可以自定去留。
目前在宮内生活了千年以上的靈使僅有兩位初代,花鈴就是其中之一。
陸靈秋雖然不記得當年簽訂契約時的具體流程了,不過按照鏡花宮創立之初的規定,她們早已過了契約服役期,随時都可以選擇離開。
至于慕青等五位三代靈使,也同樣,在千年以後,可以帶着在這裏所學的一切本領、所得的一切寶物,遠走高飛。他并不會阻攔她們。
昨夜,慕青說完那番話後,他猛然回憶起,夏憐星似乎也在不久前認真地表明過自己的态度——
“我不會離開你的。”
少女當時在耳畔的低語清晰回蕩在腦中。
“原來,她們都是這樣想的嗎。”
小夜的感情,金瑜的感情,慕青的感情,憐星的感情,還有,花鈴的感情——
到底該怎樣回應呢。
“飛鳥最近的狀态也很難以捉摸……總覺得在計劃着些什麽……”
“看來隻有白雪和詩音才是最正常的了。”
混亂的思緒使得陸靈秋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臉,
在将最後一塊兒雷靈玉安置好後,他噗通一下坐在了陣法的正中央圓心處。
“呼——”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風花山甜美的空氣,
感受着體内呼之欲出的滿盈靈力,
陸靈秋不再猶豫,直接将身體盤腿坐正,
雙手掌心朝天,置于兩膝之上。
“那就開始吧。”
他默念法訣,将龐大靈力注入陣眼。
下一秒,止水熄雷大陣内部蓦地金光四起!
磅礴的雷屬性靈壓如海嘯般四射而出,可怖的氣場讓方圓數十裏之内都能夠感受得到。
一息、兩息、三息……
心态,已調整至最佳。
四息、五息、六息……
精神,已達到專注狀态。
七息、八息……
靈魂、肉體,沒有異常。
九息……
十息!
天地之間,驟然劇變。
轟隆隆——!
僅聽一聲炸響通徹蒼穹!!
陸靈秋望着萬丈高空上那陰霾的隐隐雷光,
口中喃喃:
“這次,就算是爲了她們,我也一定要扛過去。”
……
……
天蒼曆二零二一年,春夏之交,人類修仙界中終于迎來了元年後的首位渡劫者。
是日拂曉,萬雷取代了雞鳴,七國一州範圍内的所有生靈,皆能看到天空之上,充滿了威壓滾滾的亮銀色狂雷。
它們以超越聲音的速度,正朝着某個方向彙聚。而那個方向,正是無人知曉的、天海之外的風花山。
此刻,通往靈月派的修士聯軍、前往天山的老祖大能、正聚集在中州天瓊樓的超一流門派首領們,紛紛停下了手中正在做的事,滿眼震駭地擡起頭,仰望着天上的雷光。
“渡劫!!!這是有修士在渡劫了!!!”
“多少年了!天蒼大陸上,終于又出現渡劫者了!!!”
“是啊!會不會是哪位不出世的前輩啊……”
就在衆人爲此感到驚歎與敬畏之時,所有隐門頭目們卻忽然同時聯想到一個可能性——
“不對!這渡劫之人……”
“定然是那鏡花宮主——陸靈秋!!!”
……
……
“看來,時間不夠了啊。”
太華山至中州的一處森林裏,裴正道橫劍攔在兩名少女身前,自言自語。
根據蔔天算死前通過“星象天引術”得出的結論可知,陸靈秋渡劫完畢的時間僅剩十來日。若無法在這期間将鏡花宮的全部靈使們徹底清剿,那麽之後,等待着衆人的就隻有渡劫期大能的單方面屠殺。
裴正道心知,自己身上的任務重于泰山。不難看出,莫問和衣豐老祖肯将擊殺二代靈使的地獄難度任務交給他單獨去做,已是對他實力的最大認可。
所以這次,隻準成功,沒有失敗。
“你是誰?爲何一直跟蹤我姐妹二人?變态跟蹤狂麽?”
數十步外的空地處,金發蘿莉将貓耳少女護在身後,神色凝重地将“雷獄神劍”從小熊包包中拿出,盯着眼前裸露着上半身的中年男人。
而貓耳少女此刻也是一臉畏懼,不敢妄動一下。她能感知到,對面之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靈壓……
是化神級别。
“呵呵。”
裴正道不喜廢話,隻是簡言道:“我徒馮樹曾舉辦兩屆論劍大會,汝之‘劍聖’大名裴某早有耳聞。”
他一邊說着,一邊伸出肌肉緊實的右臂虛空一握!
一把燃着熊熊綠火的詭異靈劍“锃——!”地一聲出現在他手上。霎時間,化神末期的可怖靈壓充斥全場。
金瑜目光微眯,握緊手上大劍,終于認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所以,你就是号稱‘天下第一劍’的裴掌門麽?”
“嗬嗬!能被鏡花靈使所知,裴某甚感榮幸。”
話音未落,裴正道的身影忽然毫無征兆地消失在原地——
“可惜,裴某劍下從不留活口。汝既是鏡花宮的靈使,那就認命罷。”
下一息,空中傳來了他冰冷而又充滿殺意的回音:
“——長青劍域·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