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讓我進去吧,求你了。”
“不。”
“姐姐……我真的錯了……我已經跪在這裏一晚上了……”
……
主人卧房内,憑依跪坐在床邊,可憐巴巴地望着床上那縮在被子裏背對着自己的花鈴。
整整一晚上,她都在卑微地認錯。
一開始,花鈴并不理她,隻是默不作聲地閉着眼,似在舔舐自己心靈上的創口。
然而,在她這般毫不停歇的、真情實意的、深刻認識到了自己錯誤的無限道歉攻勢下,爲了能安靜些,花鈴到底還是開口了。
根據憑依對姐姐的深度了解,隻要能讓她說出一個字,就意味着自己有被原諒的可能。
見機會難得,她立刻爬上了床,伸手搖了搖姐姐那誘人的身軀:
“姐姐~以後沒有你的允許,我就再也不出來了!真的!”
“别碰我。”
花鈴不喜歡和主人之外的任何生物有肢體接觸,即使是妹妹也不例外。
“啊……好好好,我都聽你的。”
摸到了姐姐肉體的憑依趕緊松開了手,但花言巧語卻并未停止:
“我知道你現在恨不得扒了我的皮,但你這麽溫柔,肯定是舍不得的對吧?就知道姐姐最好了!姐姐是天!主人永遠是姐姐的!……”
“……閉嘴。”
花鈴無情打斷了她,頭疼不已。
明明被欺負的是自己,被橫刀奪愛的也是自己,卻被她搞得好像是自己不近人情一樣。
花鈴知道,繼續和妹妹置氣沒有意義。
畢竟萬年以前主人就曾在妹妹的甜言蜜語下被攻略過,所以對于這次的事情,她并非沒有心理準備。
沉默了數息,她起身問道:
“我們的事,告訴他了嗎?”
看着姐姐那雙能夠洞察一切的星銀色眸子,憑依有些心虛地搖首否認:
“沒有。不過主人對于姐姐的過往很在意,當時問了我許多……我不小心把魔印的事情……”
“……憑依!!!”
花鈴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感覺頭更疼了。
之所以在主人失憶後沒重新告訴他魔印的真相,就是因爲不想看他陷入自責當中,她并不想給主人帶來任何心理壓力。
然而怕什麽來什麽,妹妹在和自己深愛之人親熱之時竟将自己隐藏了幾千年的秘密之一脫口而出!
……這讓花鈴頓時有種心力交瘁的感覺。
此刻,憑依弱弱地蹲坐在一旁,不敢作聲。
還好,門外及時傳來了主人的聲音——
“鈴,你在嗎?”
咚咚咚。
“鈴?”
“……”
時間緊迫,在憑依不斷的使眼色當中,花鈴心中無奈地雙手一握,輕聲默念:
“魂體合一。”
嗖——
星銀色的靈力波動擴散開來,轉瞬間就将妹妹包裹在其中。隻見憑依化作一道血色虛影,如失去肉身的靈魂般從注入到了花鈴的體内。
“唔嗯……”
一種被什麽東西填滿的感覺從身體深處傳來,花鈴強忍着巨大的不适感,扶着床沿一點一點站起身來,欲要走向門邊。
與此同時,憑依徹底陷入了沉睡,再也聽不到外面的聲音。
——每次經曆過一輪“魔體雙分術”與“魂體合一術”的交替,她都需要在姐姐體内花費大量的時間來蘊養自己,否則她将會消耗姐姐本就所剩不多的靈力。
已經犯了不少錯誤的她,并不想那樣做。
……
數息後。
咔嚓。
反鎖的房門被花鈴打開,主人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鈴,你沒事吧?”
僅僅一眼,陸靈秋就被她憔悴蒼白的面孔驚到了。
感受着她體内虧空虛弱的狀态,他趕緊走進屋來對她說道:
“我渡劫成功了,鈴。你現在就可以……诶?”
本打算立刻将靈力喂食給她,然而話音未落,卻發現花鈴竟一聲不吭地轉身坐回到床邊,并沒有理自己。
“?!”
陸靈秋有些發懵。
這麽多年來,他還從未見過花鈴像現在這樣無視過自己。
但他并不傻,轉念一想就能猜到,多半是之前和憑依的事刺激到了她。
憑依說過,回來之後要向姐姐認錯的。
雖然她現在不會再像以前那般在體内争奪花鈴的身體控制權,但就算如此,花鈴也定然無法接受已經發生的事實。陸靈秋知道,她有着些許的精神潔癖。
“鈴,我之前……”
“憑依的味道很不錯吧?”
她打斷了他要說的話,聲音毫無感情。此刻的她靠坐于床背上,把頭偏向窗簾一側,并沒有看他。
聞言,陸靈秋心裏咯噔一聲,暗道糟了。他最怕的就是現下這種狀況,其她靈使生氣倒還好,但從不輕易生氣的花鈴,一旦真的受到刺激,就會變得非常難以挽回。
“……鈴,對不起。”
當先認錯、表明态度,是必須要做的。
陸靈秋繞過床沿,走到了窗台那一邊,面對着花鈴,矮下身來。
直視着她星銀色的眸子,他一字未言。
時間過去了很久。
某種奇異的氛圍在發酵。
夏季的清晨,不見一絲光亮的房間,兩個人能夠互相聽得到對方的心跳。
她就這樣被他看着,逐漸從心如止水變得難以坐穩。
花鈴:“……”
明明想要對他冷淡一些的,明明想讓主人也嘗嘗難受的滋味的……
可當他真的出現在眼前時,就算提前做好再多的心理準備、下了再重的決心,也還是……很難把錯誤都怪在他身上。
果然并不是主人的錯吧。
憑依一旦碰到了血、産生了欲望之後,就算是他也沒辦法阻止的吧。
如果不是她非要出來,非要背着我去見主人——
主人是絕對不會背叛我的吧。
嗯。
所以,是妹妹的錯。
——全都是妹妹的錯。
“……”
花鈴不斷地自我洗腦,内心已經開始動搖。
“鈴,其實我都知道了。”
就在這時,陸靈秋突然出聲:
“這些年,我……虧欠你太多。”
“……”
“一直以來,什麽事都是你一個人在扛着、一個人在默默承受。”
陸靈秋聲音低沉:
“我知道,你不想讓我有任何壓力。就算已經很累、很疲憊了,你也不會直接表達出來,而是完全站在我的角度替我着想、幫我分擔、爲我付出……”
“可你知道嗎?鈴。你也是需要休息的。沒有人可以連續多年無限度地承受苦痛而不去發洩它。
你也需要呼吸、需要傾訴,更需要被關愛。”
陸靈秋扶住她嬌柔的肩,湊近她表情逐漸開始變化的絕美面頰,柔聲道:
“鈴。我雖不了解你的過往、不記得二十年前我們之間發生過的那些,但我,能感受到你對我的感情。
我不在乎以前的你到底是怎樣的,更不會逼你說出那些你不願意告訴我的事——
我隻想讓你知道,現在的我,包括今後的我,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無論你需要什麽,我都會盡全力去滿足你。
憑依的事,是我的錯。無論你想怎樣懲罰我,我都接受。但看到你難過,我……真的,很心疼。”
他握住她冰涼的手,無數靈力順着自己的手臂導向她的身體——
“主人……”
久違的浩瀚靈流如大海般流向自己,花鈴睜大美眸,感受着體内那如沖上雲霄似的至高快感,再也無法忍住心中的沖動,下意識地伸出另一隻柔荑将他抱緊。
“不怪你……不怪你。”
她顫抖着香軟的身體在他耳邊輕喃:
“主人回來就好……我……不想失去你。”
“我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失去了。”
——
這一霎,伴随着陸靈秋心中的劇烈刺痛——
夕顔花香如靜躺在雨中的凋落花瓣,重新飄散滿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