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雷音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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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施主，你已下定決心了嗎。”

“是。”

“善哉、善哉。”

……

秦國，大佛寺。

安靜的天雄寶殿内，一名身披黃色法袍的使徒正在給一位年輕男子剃度。

男子容貌尋常、身上滿是疤痕。

此刻，他那陰翳的面孔上充滿了平靜與淡然。

檀香冉冉，佛音空靈。

大殿之内，金色佛像三方環繞，

蒲團之上，男子閉目跪坐，使徒站立一側。

小巧剃刀翻飛起舞，黑發絲絲縷縷飄落在地，

敞着門的殿外偶有清風吹過，

樹影搖曳，帶起沙沙聲不絕。

——

男子正是喬奈。

自靈月一戰禦天劍宗覆滅以後，他便一直在喬家卧床養傷。

期間，他思索了許多人生相關之事。

即使身上那無數傷口的疼痛令他飯不能食、夜不能眠，他也依然在對表妹說過的那番話進行着不停的反思。

待到身體恢複得差不多之後，他越過了喬父，直接尋到族長，提出了“希望喬家今後平等對待家族後輩，且寄信一封對表妹喬芮進行道歉”的要求。

這一行徑非但未能得到采納，還反而當場引起了喬家族長的勃然大怒，認爲他是在“無理取鬧”、“病傻了”，當即召集了包括喬父在内的大量族人對他進行了狠厲的批判，并稱“即使你是族中年輕一輩的翹楚，喬家也暫且輪不到爾等小輩來指手畫腳”。

于是就在那一天，喬奈在衆目睽睽下哈哈大笑一聲，最後對着一臉震驚的喬父喬母深鞠一躬，便無言離開了家族，連夜趕往大佛寺。

其實對于這個結果，他早有心理準備。但就算明知不可能，他也還是選擇站出來爲表妹說一番公道話，隻要無愧于心，他也就滿足了。

“剃度出家、遁入空門”是他三思過後的最終選擇。

——

近百年裏，大佛寺與曾經的劍宗向來交好，即使劍盟覆滅，他們也還是願意接納一些無處可去的落魄散修，絲毫不擔心靈月或鏡花宮有朝一日會派人來清理門戶。

當喬奈到達此處、表明了來意之後，守門僧很快就叫來了眼下這位負責弟子相關事宜的、名爲“虛慧”的副使徒長。

與想象中不同的是，喬奈總感覺，大佛寺的僧人數量似乎比以往幾次接觸的時候少了很多。

偌大的寺廟裏，不但品階高一點的其他使徒僧沒見到幾個，就連巡邏弟子和守山弟子都寥寥無幾。

這非常不合理。

按理來說，他們并未參加任何門派戰，在劍盟一戰中也是保持中立、毫無折損，是絕對不會沒落到現下樣子的。

可這裏不僅僧人變少了，更爲詭異的是，整個寺廟裏原本修爲最高的住持方丈以及三位元嬰期高僧，也不知何因在不久前陸續“坐化”了，目前負責掌管所有事宜的人竟是曾經的使徒長——虛妄小僧。

這意味着，大佛寺由于元嬰期修士的全部隕落而徹底淪爲了三流門派。

神思恍惚間，耳邊傳來使徒“虛慧”的問言：

“喬施主，一朝入空門，從此便不能再以俗世之名相稱，需得爲自己取一法号，以便每日反省自我、直面身心。我大佛寺法号皆以‘虛’字輩爲首，通常于剃度拜師後由住持賜下。但住持他不久前……”

虛慧話及此處，輕歎一聲，繼續道：

“唉，現下情況特殊，不知施主是想自取法号還是需要向使徒長申請賜名……”

剃度已進行完畢，喬奈偏頭看向銅鏡。

可以從鏡中的影子中看出，身後的虛慧使徒似乎也不知住持高僧到底爲何故去，整個大佛寺給人的感覺實在有些詭異。

雖然心中疑惑，但喬奈的目的并非來調查真相的，他隻是想找一處安身之所、從此再不過問世間瑣事，僅此而已。

便道：“嗯，不勞使徒長費心了。法号我已想好，就叫‘虛睿’吧。”

“哦？”

虛慧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不過也沒說什麽，隻是點頭道：

“好的，虛睿師弟，從此以後，你便是我大佛寺的僧人了。今後一言一行須得遵規守紀，切勿飲酒食肉、觸及美色……具體事宜，稍後我會将本門規章與入門佛經一同取給你。”

“好的。”

短暫交接後，喬奈換上僧袍，跟随虛慧走向寺院深處。

……

……

靈月派，白玉峰。

望舒閣内，梵心師太與靖澤大長老畢恭畢敬地站在一側，目光彙向身居主位正前方的奚飛鳥。

而靈月首席晨星——喬芮，則是攙扶着虛弱的雪芙老祖立于另一側。

殿内僅有五人。

——

此刻，距離陸靈秋等人從極北歸來已經過去半月。

在回來的路上，由于藍雨柔的身體狀态極度危險，陸靈秋不得不選擇以最快速度将她送回天山、進入到鏡花宮的“萬靈春回”大陣當中進行療養恢複。

而在他先行一步之前，已将此行發生的所有事情告訴了奚飛鳥，并臨時交給了她一項任務——

即，将雪芙老祖安全地護送到靈月派，交給梵心掌門安頓好，并告知她白雪現下的情況。

奚飛鳥自是立刻領命，在半途中改換了飛行方向，直接奔往靈月。

在陸靈秋眼裏，連續完成兩項任務的飛鳥已經算是非常成熟的三代靈使了。他信任她，并願意将一些關于“聖麒麟”和《千年靈蘊》中記載的一些隐秘毫無保留地告訴給她。

而這對少女的觸動無疑是非常巨大的。

無論是藍雨柔的拼死守護、還是關于洛琳的真身和過去，都讓她覺得自己需要做的、需要努力的還有很多很多。

現在的她，目光早已不再局限于“複仇”之類了，她隻想變得更強、更可靠，這樣才能爲主人做更多有意義的事，像前輩們那樣實現自己的價值。

大殿之内，雪芙老祖亦是面帶感激之色地看向奚飛鳥。在即将到達靈月之時，她提前蘇醒了，并從少女口中得知自己是被她所救，但更多的事情卻不甚知曉。

這時，隻見奚飛鳥目光環視了衆人一圈，以上位者的姿态、用“靈使”的身份，清晰宣布道：

“我是鏡花宮風靈使——‘奚飛鳥’。此次來到靈月，是受我家主人吩咐，交代梵心掌門一項任務。”

少女将目光看向梵心師太。

此刻的她，身上氣質已是完全帶有鏡花靈使的韻味了——

沉穩的言行、頂級的形象、身上的氣質、散發出的靈壓……

無論是那化形期就絲毫不弱于化神期修士的可怖天賦，還是她背後伸展出的兩張潔白羽翼，都在時刻向外人昭示着“花宮靈使”的與衆不同。

隻見老尼趕緊向前站出一步，恭敬道：

“聖使大人您說，老身必将全力去做。”

雖然她和靖澤大長老身上的傷還未痊愈，不過聽說有“靈使”帶着重傷的摯友——雪芙老祖突然降臨靈月，她直接就中止了療養、叫上靖澤趕緊出來迎接了。

畢竟，現在的鏡花宮可非同以往。

幾乎整個天蒼大陸都知道，鏡花宮将“六大隐門”給直接“除名了”。

以前是“七國仙盟”将各類小門小派“除名”，現在是鏡花宮将“六大隐門”連帶着“七國仙盟”一起除名。

其中區别有若天淵。

能在機緣巧合下成爲天蒼第一隐門的“關聯門派”，實在是梵心掌門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确的選擇。

她和靖澤二人就差去“素魄峰”的墳頭兒上燒幾炷高香、往地上灑點兒酒，将如此福報告知已經故去的其他幾位長老們了。

隻聽奚飛鳥淡淡道：

“嗯。由于大雪山宗現下已被‘極北妖神’占據，我受我家主人之托，前往北極将雪芙老祖救出并帶來此處，目前需要你們爲她提供一處洞府或居所，助其療養恢複。”

梵心師太二人連連點頭，表示明白。

奚飛鳥目光轉向雪芙老祖，繼續道：

“第二，據我家主人之意，待得老祖痊愈，希望你能夠暫時作爲‘客卿長老’加入靈月，幫助靈月重新發展，時機成熟以後，鏡花宮自會想辦法幫你将大雪山宗奪回來。”

聽得這番話，卻見雪芙老祖微微一怔，随後搖了搖頭，輕歎道：

“感謝聖使和陸宮主好意，雪芙心領了。可大雪山宗長老弟子盡皆命喪蒼雪殿，我實在沒有一絲顔面重建那隻會徒增悲傷的門派……今後我便留在靈月，幫梵心一起發揚靈法之奧就好。奪回之事，還是不勞貴宮聖使和陸宮主費心了。”

“唉。”

聽得此言，一旁的梵心等人也是輕歎搖首，表示理解。大家都是經曆過門派弟子大量死亡的慘象的，對戰争所帶來的苦痛，自是能夠感同身受。

奚飛鳥略作思索，點了點頭，跳過此節，宣布最後一項内容：

“那好。第三條是關于白雪的事情。”

“啊？”

處于悲痛狀态下的雪芙老祖聽到事關自己女兒，立刻神情一滞，趕緊重新打起精神望向主位上那絕美少女。

梵心和靖澤身爲白雪曾經的師長，亦是側目凝神，做出傾聽狀等待着聖使的宣告。

“嗯，你女兒目前在天山孤城修行，已成爲鏡花宮‘見習靈使’，相信再過不久便可突破至金丹期，距離成爲‘正式靈使’更進一步。”

奚飛鳥面無表情道：

“她已适應鏡花宮的生活，并能做好天山的部分簡單任務，主人讓我轉告你，他對你女兒非常滿意。”

“是嗎……那太好了、太好了……”

雪芙老祖聽到這話，神色激動地拜謝道：

“雪兒能受陸宮主指點，當真是我大雪山一脈的造化……我……”

忽然間，她似是想到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突兀地話鋒一轉，趕緊提醒眼前的傳音使道：

“對了，聖使大人！如有機會，還請您務必幫我轉告陸宮主——

雪兒那孩子從小冰清玉潔，教養也是不錯的，如果陸宮主願意，随時可以讓雪兒服侍他進行雙修或侍寝，我這個當母親的絕不會阻攔。我觀陸宮主天人之姿、修爲通天，想必雪兒她也定是非常願意的……”

奚飛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