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場在顱内迅速播放的夢境。
當一場風波平息過後，處于風暴正中心的人往往會有一種不真切的魔幻感如影随形。
距離事件結束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時辰。
此刻，陸靈秋依然在白沙漠中陪伴着情緒很不穩定的拉齊娜，而花鈴則是帶着憑依先行離去。
畢竟她們知道，主人需要一些時間來處理後面的事。
——
“姐姐。這不公平。”
剛剛脫離了白沙漠的中心地帶，憑依就表述出了自己内心中的不平衡：
“難道你就一點都不覺得過分嗎？”
看着姐姐那和往常一般無二的冰冷面孔，她十分不解。
拉齊娜不但囚禁了主人，從某種意義上講，還親手殺死了他一次。可他卻仍然願意不計前嫌、像對待沒犯任何罪行的靈使那樣對待她。
這讓憑依覺得心裏很不是滋味。
“這很正常，憑依。”
卻見花鈴面無表情地提醒道：
“别忘了，你和我，是如何在‘那時’活下來的。”
“……”
對于妹妹的心裏想法，花鈴自是一清二楚。
“想必你也應該非常明白，主人他就是這樣的性格。
他不會放棄任何一位被他選中的人。”
關于這個結局，她也竟似一點都不覺意外。
“可是姐姐，我不能接受！”
憑依跟在她身後，将心中的怨懑全盤道出：
“憑什麽拉齊娜她可以通過這樣的手段來博取主人的同情？？
你也聽到了吧？主人許諾了她！她得到了‘自由’！
那可是她在以前從來都不敢想的東西……！
如果說，通過極端手段被主人注意到也算作是一種争奪關愛的方式的話，那我也……”
“憑依。”
隻見花鈴忽然停下腳步。
“……”
誠如姐姐所言，她對陸靈秋的了解确實異常深刻，但也正因如此，她才會不滿于這次他對拉齊娜那過度的寬恕。
“清醒一點。”
花鈴轉過首來，目光似能洞察妹妹的内心：
“這次的事情過後，主人定會找時間與我們聊聊。”
在憑依疑惑的眼神中，她頓了頓，繼續道：
“關于如何才能對你進行長期喂養，将你也永久性質的釋放于我體外的問題。”
“哦……”
聞言，憑依一時間竟沒能反應過來。
“嗯？！！”
沉思了數息後，她才驚奇至極地反問道：
“姐姐，你怎麽就能斷言主人他會這樣做……？”
“憑依，你是傻的麽？”
花鈴盯着妹妹那漂亮的臉蛋仔細端詳了片刻，随後目露一絲奇怪之色，這才繼續轉身走向沒有目的地的前方。
憑依不明所以地跟在姐姐身後，眼底的疑惑更甚。
萬年以來，姐妹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吹着夜晚的暖風、共同在星光之下漫步過。
不知不覺間，這次的行動，也拉近了些許她們之間的距離。
如果沒有憑依，花鈴就不能定位拉齊娜和陸靈秋的位置，也就不能通過時空神術将他們召臨到天山；而如果沒有花鈴，光靠憑依自己去解決問題，恐怕很難圓滿收關。
對付初代靈使不同于其她敵人。能被主人認可、冠以“初代”之名的，沒有一個是尋常存在。
“主人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
隻聽花鈴淡淡道：
“他不會忘記每個人的苦痛，更不會不考慮你的心理感受。”
“……”
“憑依，我知道你心底想的是什麽。”
她偏過頭，深深看了妹妹一眼：
“如果說，主人對拉齊娜的處理方式是縱容，那麽别忘了，爲你擋下那一式神法詛咒的行爲，就算是徹徹底底的偏愛。”
聽到此言，憑依怔在原地。
确實，由于短時間内發生的事情太多，她竟然不小心将主人對她的舍身之行給模糊化了不少，一時沒能将之放在最前面。
“姐姐……”
她目光慌亂地想要說些什麽，然而花鈴卻根本沒興趣聽她辯解。
畢竟，早在不知多少歲月以前，陸靈秋就一直一直在寵着憑依。
這樣的既定事實深深地存在于其她兩位初代的内心當中，就算去否認，也會顯得無比蒼白。
“過去的事情已成過往。”
花鈴輕歎一聲：
“拉齊娜或許會開始新的人生，而你，也必定會在主人的喂養下得到屬于你自己的‘自由’。”
“……”
憑依低頭沉思。
片刻後，突然認真問道：
“那你呢，姐姐。若真如此，你會不開心嗎？”
“我？”
花鈴停下了腳步。
“嗯，如果主人找到辦法，讓我也恢複自由……你，會不會覺得不舒服……？”
憑依弱弱道。
在她心裏，姐姐是“看似完全不渴望主人的關懷、但實際上又最最渴望主人的愛”的矛盾集合體。
曾幾何時，三大初代靈使共同圍繞在鏡花宮主身邊的那段記憶裏，姐姐是最沒有存在感的那個。
面對内心中熾烈的情感，她無法像自己與拉齊娜那般，可以想方設法去争奪主人的愛。
大多數時候，她都是一個人默默地跟在主人身後，被動地服從着主人的全部命令。
她接納着、習慣着、理解着他的一切。
直至最後主人陷入了類似永恒的沉睡，她也未能坦率地面對自己的内心，對他道出一句人類之間的情話。
反而，是将他的全部都刻印到了自己的靈魂當中，變成了一生僅爲一人而活的模樣。
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
好在最後的最後，主人選擇了她。
一直以來都不與姐妹們争奪哪怕一分關愛的她。
——
“憑依，記住。”
“我這一生，最讨厭的女人，就是你。”
背對着妹妹，花鈴這般講道：
“你知道麽？我巴不得你立刻脫離我的身體、再也不要回來。”
“我的修爲停滞了多少年，你心裏應該清楚得很吧？”
“姐姐……”
“主人對你再好，對拉齊娜再好，我都不在乎。”
花鈴冷冷地斜睨了她一眼，随後又收回目光：
“我隻在意主人他是否快樂，是否難過，是否有解決不了的問題需要幫助，是否面對着内心深處的苦痛無法排解——
我隻在意主人的生活、主人的困惑、主人的精神需求、主人的生理需求、以及主人的人生追求。
我說過，真正的愛，是要從‘根本’上，爲他拔除苦痛、将他所面對的一切威脅，通過不損害他自尊心的方式，徹底抹平。
憑依，至于你，至于拉齊娜，你們需要的、想要從他那裏得到的關愛——”
花鈴頓了頓，擡首望向無盡星空，不知是否出自真心地歸結道：
“我不在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