盞茶功夫轉瞬即逝。
當白雪從自己近期的所感所悟中挑出一部分精華講給了後輩們以後,大家紛紛陷入了深刻的思省。很快,她也結束了自己的分享。
随後,在第二晨星韓妙菱的盛情邀請下,她即将被拉往五羊峰“錦月樓”用餐。
“嘿嘿,掌門、靖師伯、雪芙前輩,你們也都來吧!難得白雪師姐回來一趟,今天我請客!咱們去陸宮主坐過的最頂樓用餐!”
白玉峰上,正準備帶路出發的韓妙菱對着掌門長老們無比熱情地邀請道。
“哎呀,這多不好意思!但既然孩子如此客氣,我等就還是别推卻了。正好大家也都去放松一下,嘗嘗妙菱的手藝!”
靖澤長老爽朗地大笑一聲,随後看向身邊能夠做主的老尼。
梵心等人礙于身份,平日裏很少到錦月樓就餐。今天不同于以往,是雪芙老祖與愛女團聚的日子,所以她們也就不再忌諱什麽,而是欣然接受了這份邀請。
“也好,那就一起走吧。”
隻聽老尼和顔悅色地對韓妙菱笑了笑,随即轉首望向一側的幾位晨星說道:
“對了,喬芮,你們也來。”
“啊,好的,掌門!”
幾女聞言受寵若驚地跟了上去,且不忘對東道主說了句:
“感謝妙菱招待!”
“嘿嘿,小事一樁~”
韓妙菱大方地擺了擺手。
在靈月,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家境殷實,所以以往作爲弟子的晨星們是無福享受到錦月樓頂層那奢華的大餐的,今日能借着白雪師姐的光大快朵頤,對于她們來說顯然非常令人愉悅。
随着一行人的離去,白玉峰上的其他弟子們也滿足地各自撤離、回到自己的山峰上修煉去了。能在今天見到傳聞中的白雪師姐、聽到她語重心長的閱曆分享、修煉心得分享,他們已覺不虧。
片刻後……
——
五羊峰錦月樓,頂層。
閑聊與談話聲不絕于耳、桌椅的挪動聲也夾雜其中。
由于前來參與宴席的人數較多,所以這次,房間被臨時分割成了兩個部分,分别擺放了兩大張圓木桌和足量的紅木椅。
左側,以掌門真人、雪芙老祖、靖澤長老爲首的一幹長輩們聚在一起,共用午餐;
另一邊,以白雪、喬芮爲主的晨星弟子們坐在一起,有說有笑。
畢竟年輕人之間更能有共同話題,白雪坐在熟悉的師妹們身旁,也毫無拘束的感覺,更像回家了一樣自在,所以梵心師太很善解人意地如此安排,免得小輩們放不開吃、放不開玩。
眼看着一道又一道精緻可口、色香味俱全的高級菜肴被侍者們一盤盤端上來,無論是長輩還是弟子們都已有些坐不住了,隻聽靖澤輕咳了一聲,端起一杯“仙人釀”,站起身來發言:
“這個,今天啊,是白雪回來探望大家的日子,值得慶祝、值得紀念啊。那麽接下來,各位也不必矜持,有妙菱這好孩子請客,大家吃好喝好、吃好喝好啊!”
“切,你這老東西,怎能真的占孩子們的便宜?”這時,坐在一側的獨臂長老——鐵涸師伯,黑着臉說道:
“這麽多人,在這錦月樓好好吃上一餐,怎麽也得幾千靈石!韓家的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吃白食實在不妥。”
他頓了頓,望向梵心老尼身旁的漂亮少婦:
“要我說啊,就讓這個……身家不菲的雪芙師姐來結賬吧!畢竟白雪回來,這當母親的好好招待一下也沒什麽毛病,而且這般開銷,對雪芙師姐來說完全不算什麽!大家說,是吧?”
“哈哈,鐵師弟還真是好算計!”
靖澤聞言一樂,也是笑呵呵地将目光轉向雪芙老祖。隻見她微笑着點了點頭,似是根本不在乎這點靈石……
“就按鐵師弟說的來,今天我請吧。”
畢竟是擁有過一座靈玉礦的白富美了,幾千靈石或許對别人而言是天文數字,但在她這裏就顯得有些不疼不癢了。
見雪芙老祖沒有異議,大長老終于宣布道:
“那麽,開席!”
“好嘞!”
……
琴聲缭繞悠揚、舞女翩然起舞。
推杯換盞中,兩桌上的人們享受地品嘗着美味可口的餐食,不亦樂乎。
酒過三巡,韓妙菱終于做好了全部的菜肴,累呼呼地回到了樓上,參與到了晨星們的隊伍裏。
得空兒說話以後,她坐在白雪身邊,有些羨慕地講道:
“哎,白雪姐姐可真是好福氣!當時我看呐,陸師弟……啊不是,陸宮主,又是領着慕師妹前來用餐、又是帶着夏師姐暗中來吃魚宴的……我就覺得,要想入得了他的法眼,實屬不易!”
“确實……”
對于這點,坐在一旁的徐芸瑤也是深有感觸。
當初她借着辦“公事”的名義試圖把“陸師弟”關在房間裏享用一番……後來被“慕師妹”給核善地教訓了一頓,現在想來,确實是要感謝她的不殺之恩以及陸宮主的不計前嫌了……
“是吧?”
隻見韓妙菱笑眯眯地拍了拍白雪的香肩,并看了看那被包裹在裙中飽滿若梨的軟物,意有所指道:
“所以說啊,若非白雪姐身上有着她人無法超越的地方,又怎麽可能會被陸宮主在萬千女子裏面選中呐?!
如今,鏡花宮已經成爲天蒼首屈一指的最強隐門,大家都應該向着白雪姐的方向努力啦!來,我們就先敬前輩一杯吧。”
“嗯嗯!”
在韓妙菱的動員下,牧瑩、元秋雨等人也是紛紛起身,以茶代酒,恭敬地對白雪敬了一杯。
正待白雪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回敬之時,錦月樓六層的窗外,忽然響起了細微的嗡鳴之音——
隔壁桌修爲高深的長輩們神識龐大,立刻就将目光朝這邊看了過來。隻見那飛進來的物事皺皺巴巴、靈壓微弱,正是一枚即将靈能耗盡的“萬裏傳音符”。
它搖搖欲墜地飄進屋中,靠着被種下的微弱靈記辨認了收信者的位置,最終——
無力地躺進了喬芮的手心裏。
“诶……?這是……我表哥的信。”
喬芮很是意外地将信紙握于手心,随後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對身邊的大家說道:
“抱歉,我先失陪一下。”
話畢,在全場衆人的目光當中,她急匆匆地走出了門。
梵心等人見狀,也不好過問弟子的私事,便隻好繼續剛才的酒席。
而晨星一桌,曾對“表哥”的身份有些了解的元秋雨,則是柳眉微凝,陷入了沉思。
“怎麽了,秋雨?你認識喬師姐的表哥啊?”
身旁的牧瑩好奇道。
“嗯……”
元秋雨點了點頭,但又覺得将喬奈的事說出來不太好,便有些糾結地喝着茶水,顯然是有些爲難。
畢竟她與喬奈戰鬥過,對方手下留情、沒有直接殺掉自己已經算是很大度的了,而且,她能夠感受出,喬奈對于表妹是真的在乎。
一時間,不禁糾結于此,不知當不當講。
心思細膩的白雪看出她的困擾,便替她轉移了話題,說道:
“大家還是繼續品嘗美食吧,想必喬師妹的家事,她自己也可以解決好的。”
“嗯嗯……”
有白師姐講話了,大家自然不會再繼續追問什麽。
于是,宴會繼續。
……
——
然而,一盞茶的功夫過後,離席的喬芮卻依然遲遲未歸。
宴席過半、美酒見底。
白雪心中隐隐覺得不對,便以出門透透氣爲由,暫時離開了六樓的雅間。
來到五層,能夠聽見一側的洗手竹閣裏斷續傳來哭泣之音。
她神情一凝,頓時就判斷出,那應該就是自己要找的喬師妹了。
“怎麽了,喬師妹?發生了什麽事?”
她快步走了過去,掀開竹簾。
隻見喬芮正雙手扶着洗手池的邊沿、對着銅鏡哽咽不已。那嬌小單薄的身軀,早已在情緒的劇烈起伏下顫抖不停。
“嗚嗚……”
她想要說些什麽,卻隻發得出哭泣之音,完全不能講話。而在她身邊的地上,則安靜地躺着之前那封已經皺皺巴巴、不成樣子的“信”。
白雪見狀,皺眉彎下腰來将信撿起。
“喬師妹,你先冷靜一下,這個,我……可以看看嗎?”
“嗚嗯……”
得到允許之後,她扶着站立都站不穩了的喬芮,一邊輕輕拍着她的背安慰她,一邊用另一隻手捏着信件,快速将信閱覽了一遍。
“這……這是……”
當她讀到“此獠的面孔卻有如夜叉般可怖、吞食人肉的景象亦如猛獸般猙獰”、“他的雙臂變爲利爪、後背生出妖翅,剖人心、挖人眼”之時,腦中登時聯想到了主人曾在靈使會議當中提到過的與“邪魔”相關的事宜。
“……”
白雪明白,喬芮的表哥,目前多半已經兇多吉少了。他是在臨死前冒着生命危險,将這封不一定能夠安全送達的信作爲遺書、留給了心中最爲惦念的表妹。
而信中提到的“妖魔般的虛妄小僧”,也很可能就是主人講過的“邪魔”的殘餘。
如果信中所言全部屬實,那麽也就意味着,此刻的秦國大佛寺裏,正存在着一隻實力增長迅速的恐怖鬼物!若一直放任不管,很可能會給天蒼帶來類似于“天空裂縫”那般嚴重的麻煩。
念及此處,白雪深吸了一口氣,正色對喬芮說道:
“喬師妹,斯人已逝,還請節哀。
我們都看到了,此事事關重大,若直接告知于掌門,恐怕她們定會在正義驅使下,前往大佛寺除魔衛道。”
說到這裏,白雪面現擔憂之色:
“然而據你表哥所說,此魔的修爲定然不止于元嬰,想必就算是我母親親自前往處理,也依然有着很大風險。”
“……白師姐,您……您的意思是……”
喬芮努力地平複了一下悲傷的情緒,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嗯,我是希望,你暫且不要把此事告知于門内中人。”
“欸?!”
“是的,”
白雪聲音平靜地解釋道:
“這件事,靈月處理不了,我個人處理不了,但,鏡花宮内的其她靈使們,或許可以立刻解決。”
涉及到爲表哥報仇的重大内容,喬芮盡自己所能地從悲傷情緒裏暫時脫離出來,連連點頭說道:
“白師姐,隻、隻要您能想辦法将此魔斬殺,我……我定然會全力配合!”
“嗯,那麽事不宜遲,稍後我跟梵心掌門交代幾句便立刻返程。待我回到鏡花宮内,會第一時間将這條訊息上報給其她修爲通天的靈使前輩。
不過,這封信,我需要用它作爲憑據。
不如這樣,你先把它交到我手裏保管,待我解決完此事,就抽時間将它寄回來,可以嗎?
畢竟是你表哥的最後手信,我是不會弄丢它的。”白雪輕柔地對喬芮說道。
看着師姐那可靠又認真的表情,喬芮哪裏還會有拒絕之心,隻是用力點着頭,道:
“好!那,那就拜托了!請……務必代我、代我表哥鏟除此魔!!我……喬芮跪謝!”
她抹着眼淚,竟直接欲要跪地拜向白雪,但白雪哪裏會讓師妹行這般大禮,便趕緊将她抱住,阻止了她的動作:
“喬師妹,不必如此。
你天賦出衆,現在又是靈月首席,未來很有可能有機會參加鏡花宮的考核、嘗試成爲新的靈使。到那時,你便會知道,陸宮主的最大敵人是什麽。
所以今日之事,即使你不告訴我,在未來有一天,當此魔更爲強大了、給天蒼帶來大規模的毀壞之後,主人也會立刻想辦法去處理它的。”
她揉了揉少女的頭發,體貼道:
“師姐想要看到的,是你能夠在此悲恸下盡快打起精神來,化悲傷爲動力,更加努力的去修煉。隻有這樣,你表哥才不會白白死去,你才會變得更好、成爲自己喜歡的樣子。
我想,他也希望看到你每天開開心心、按照自己的節奏去生活,而不是活在傷痛之中。”
“白師姐……我……我……”
喬芮被她如此安慰,隻覺眼前的師姐貼心無比,要是能夠一直跟她在一起修行、生活就好了。
從小到大,她在那冰冷的喬家,都很少感受過這般溫柔關愛。
想到表哥的不幸遭遇,想到他之前發自肺腑的悔過,喬芮更是難忍心中苦悶,情緒崩潰之下,她終是在白雪那溫暖柔軟的懷裏發洩般地泣不成聲。
……
“好啦、不哭……”
“嗚……謝謝師姐……”
再度安慰了她許久,白雪輕柔地擦拭掉了喬芮那幾近哭幹的淚痕,并拉着她的手,重新回到了接近尾聲的宴席裏面。
在大家的好奇詢問下,白雪隻道是鏡花宮内忽然有了急事,無法多待,便辭别了雪芙老祖和梵心掌門等人,帶着信件火速地離開了靈月。
——
……
重新騎乘在“白大飛”之上,她的目光罕見地凝重了起來。
“主人不在宮内,二代前輩們又各自去出了任務,水蓮姐在休養、小绫前輩在突破。
三代靈使中,隻有強大的慕青前輩在附近進行着種植任務……而且,那妖魔強大,讓她去恐怕會有危險……”
“看來,要想解決此事,隻能先去問問花鈴姐了。”
念及此處,少女将全部的靈力灌入到坐騎當中,化爲一道貫日銀虹,以最快的速度返向天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