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花山,萬靈春回陣。
綠影陰翳間,哀美空靈的琴聲戛然而止。
正在爲前輩彈琴的秦詩音纖指一滞,清冷俏臉上帶着些許疑惑地,轉首望向不遠處聲音傳來的方向。
“水蓮前輩,那是……”
“是绫兒在突破。”
遙看着天邊的塵灰虛影,藍雨柔扶着藤床床沿緩緩坐起身來,神色間閃過一絲擔憂。
她知道,沙绫已經閉關很久了。
自打拉齊娜一事發生之前,小女孩兒就若有所悟,開始了漫長的閉關突破狀态。
然而,若是一切順利,她應該會在朱雀渡劫成功後不久就能順利地出關……
可現在,不但時間拖延至今,天空上那蚰蜒聖蠍的虛像亦是忽明忽暗,帶有明顯的模糊之感——
這是根基不穩的征兆。
“小绫前輩她……真的沒問題嗎?”
此刻,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天上的秦詩音亦是看出了絲許端倪,不禁有些躊躇地問了句。
她雖然沒親身經曆過渡劫,但卻近距離地看過陸靈秋渡劫。
固然知道,無論是人類還是妖修,渡劫之時若出現異象虛影搖搖欲墜的情況,都絕對不是什麽好兆頭,很可能等待在前方的就是失敗結局。
果見藍雨柔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首:
“渡劫一事,對于绫兒來說,成功率應當在八成以上。
可惜,她與我先前皆是施放過妖族的‘天賦聖法’,需得靜養很久才行。若在此節骨眼強行突破,成功的希望恐怕會驟降至三成。”
“啊…?三成?”
秦詩音一聽,顯是有些驚訝:
“怎會這麽低?我記得朱雀前輩不久前也是于西海施放過‘聖法’,而且前段時間還突破成功了的……”
她很是不解。
同時也不明白,小绫前輩爲何不先休養身體,反而要在突破之事上操之過急。
修者一途,若是還未準備萬全就盲目嘗試去突破,是很容易受到天道反噬的。其後果輕則肉身受傷、重則魂飛煙滅,這可當不得玩笑。
隻聽藍雨柔解釋道:
“朱雀她比我和绫兒來得要早,修爲亦是早就達到了蘊神期的瓶頸。
兩大聖法——‘天血祭’和‘涅槃生’,與我們施放過後要付出的代價完全不同,是不會影響到天賦的。
而且,主人還爲她施展了‘分憶大法’,可以說是将後遺症降至了最低……”
提及此事,她的眼中滿是羨意:
“绫兒之所以着急,想必也是見朱雀成功了,心裏覺得不想落下,才會如此冒進的吧。”
“……原來是這樣。”
聽完她的話,秦詩音若有所思,繼續将目光轉向天邊。
這時,異象的凝形已經步入到尾聲。
在此階段,通常會有兩種情況——
要麽雷光天降,渡劫正式開始;要麽就是異象散去,渡劫失敗。
很明顯,沙绫的蚰蜒聖相到現在也依然模糊無比,與此同時,天邊也沒有任何烏雲彙聚的迹象……
耐心等候了十幾息後,隻聽“烏——”地一聲,那些白沙樣的塵灰,竟如失去了“源動力”般,就此于天邊碎爲點點熒光,輕飄飄地散落下來。
“果然失敗了嗎?”
正待二女爲沙绫的情況感到無比擔憂之時,又聞“呼啦”一聲輕響由五靈洞府所在之處向外擴散而去!
下一息,從遠方飄來的明顯淡香便充斥鼻間,整個風花山範圍内皆能聞見。
“這是……”
“是曼陀羅花的味道。”
“‘曼陀羅’?”
“嗯,是绫兒在修習《花神真訣》之後凝得的‘本命靈花’。”
聽到水蓮姐的解釋,秦詩音略微一怔,下意識地再次嗅了嗅身邊這股“似乎可以令人思維遲滞”的低存在感香氣。
“……原來如此。”
多層次感的香意能夠讓她直觀體會到明确的“疏遠”與“距離”感。
印象裏,曼陀羅花的花語是“麻醉”——
似乎很符合小绫前輩那沉默無聞的性格。
不知她的心裏世界到底是怎樣的呢?
會不會因爲這次失敗而受到打擊、一蹶不振?
作爲二代靈使當中年齡最小、戰鬥天賦最強的存在,遇到這種事,恐怕很難在短時間内走得出來吧。……
與沙绫關系很是不錯的她,打心底爲前輩的境遇感到擔心……不經意間,臉上流露出些許憂色。
正糾結着,忽聽藍雨柔道了句:
“其實,绫兒她這次也并非全無所獲的。”
“欸?”
她回過神來,有些不解。
隻見藍雨柔遙望天邊,似在回憶着什麽,輕聲歎道:
“渡劫雖然失敗了,但花神真訣的第四重‘零落境’卻突破成功。有了這層保障,想必當她再把靈力修滿時,重新突破的成功率會高達九成以上吧。”
“這樣的嗎?”
由于秦詩音一直埋頭苦修陸靈秋爲她自創的天階專屬空靈功法——《殘月秋霜》,故還一直未開始正式進行《花神真訣》的修煉,隻是對其中的四大境界有着最基本的了解。
不過聽水蓮姐的語氣,她也能感覺到,“零落境”的突破難度大概會和“渡劫”差不多,否則也不會被拿來相提并論了。
“嗯。詩音,我這邊沒事的,你替我去看望下绫兒吧。”
此刻,天空中的異象已經徹底消失。藍雨柔心念沙绫,奈何自己寸步難移,便隻好讓身旁的她代爲探望。
“好。”
她欣然領命,并收起古琴,在對水蓮姐施過一禮後,這才款款離去。
——
……
塵灰散盡,雨霧暫歇,風花山雨後的長虹悄然浮現。
當秦詩音回到五靈洞府這邊時,正好看到慕青和夏憐星似乎也剛剛跑來。
隻見“土靈洞府”門前,沙绫小小的身體單薄地站在那裏,小臉之上滿是不甘和失落。
萬幸的是,能看得出來,她的身上沒有任何傷痕,顯然是未受到天道的反噬。
此刻,在她身前,一名身材高挑、氣質陰森詭怖的女子正靜靜地看着她。
而也正因此女的存在,導緻一側的小鹿和貓貓完全沒敢靠近,隻是離得很遠地聽着她們的談話。
——
“绫,你很難過。”
“唔?拉齊娜?”
顯然有些意外。
沙绫并不知道爲什麽她能夠從地底那般牢固的封印枷鎖中回到地表。
畢竟,在自己閉關前,還特意去看過她一次。
那時的她,很痛苦。
“嗯。”
在衆女一眼不眨的的目光中,拉齊娜緩緩走近了沙绫。
沒有多餘的言語,也無需什麽安慰。
隻是張開雙臂,輕輕将小女孩抱進了懷裏。
“想哭就哭吧。”
“……”
沙绫抿緊小嘴:
“有,後輩們在,不能哭。”
即使小臉已如陰雨天前凝聚的雲,卻也還是在艱難忍受着巨大委屈,不想将脆弱的一面展露給外人。
可是,拉齊娜的懷抱,很溫暖。
就像主人在時那樣溫暖。
……
“绫。”
耳邊忽然傳來她的俯首低語:
“主人賜予了我自由。”
聲音很輕,卻夾帶着一縷滿足與幸福感在内。
“啊……”
沙绫眨了眨眼。
……
“所以,以後啊,我會陪着你的。”
自水月殿出來以後,
拉齊娜首次對誰展露出笑容——
“就像以前你會陪着我那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