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鏡花天域洞府二層。
咔嚓——
白雪的房間裏,忽然傳來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陸靈秋的身影緩緩從中走出。
“糟了,看來是睡過頭了……”
見到外界天色,他打着哈欠,有些無奈地這般嘀咕道。
由于昨晚對白雪進行了針對性的輔導,等到一切結束後,時間已至後半夜。無奈下,他便在少女的誠摯邀請中同意了在此過夜。
還好除卻初步的身體了解以外,二者間并未發生什麽太過格的行爲。不過,要想在大被同眠的前提下不發生肢體接觸,那就有點不現實了。
“原來她……這麽好啊。”
回想着少女那緊張羞澀而又不設絲毫防備的嬌柔身姿,他臉上一熱,迅速搖了搖首,并告誡自己那隻是引導修行而已。
他擡起雙臂,準備伸個懶腰,以試圖淡化某些旖旎回憶。動作剛做到一半,卻扭頭發現,自己的身側不知何時已經停立了一個嬌小身影。
隻見緣小布正雙手握着掃帚,一臉震驚之色地望向這邊!
那小口微張的表情中,寫滿了難以置信:
“陸、陸……陸宮主,中午好!”
她費了好大勁才憋出這聲招呼,因爲此刻,貓咪的腦中早已完全混亂——
“天啊!他爲什麽會從白雪姐的房間裏出來?!”
“看那睡眼惺忪的樣子,不會是剛起床吧?!”
“可憐星姐明明跟我講過,說主人不是那樣的人啊!難道,難道……隻有她還被蒙在鼓裏?!我要不要立刻回去把真相告訴她……”
“不、不行,再過不久她就要和主人單獨出門了,亂則生變!爲了穩定的錢錢,我……我還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吧!”
貓咪腦中飛轉,在迅速思考并做出決斷後,她若無其事地擡起首來,對着陷入尴尬當中的陸靈秋主動搭話:
“您這麽早就來看望白雪姐了呀?真是令人羨慕~”
少女一臉的天真無邪,仿佛根本沒往别的方面想。
這不禁讓陸靈秋大感放心。
他輕咳了一聲,故意環視了下周遭的幹淨地面,并點頭說道:
“嗯,看來你也在認真工作。小布,要多注意休息啊。”
“好的~”
貓咪甜甜一笑,側身站到一旁,讓陸靈秋通過:“那,陸宮主,您忙。”
“嗯。”
寒暄幾句過後,陸靈秋并未多留,而是直接走下樓梯,看樣子是往風花山傳送陣的方向去了。
嗡——
盯着他的背影、待得傳送陣的聲音漸熄,緣小布倏地丢下掃帚,火急火燎地跑向一樓的廚間!
噔噔噔噔……
“蒼岚姐!蒼岚姐!我、我有事情想問你!”
“哎,我在呢!”
廚間内,正穿着碎花圍裙整理食材的蒼岚手中一頓,回首望去:
“小布,什麽事兒這麽着急呀?”
隻見貓咪氣喘籲籲地跑進房門,撫着胸口、睜大貓瞳問道:
“蒼岚姐!我想知道,白雪姐她和陸宮主之間的關系,比憐星姐還要好嗎?!”
“啊?”
聽到這話,蒼岚緩緩放下手中的刀具和胡蘿蔔,目色漸凝:
“發生什麽了?爲何這麽問?”
“呃,就是,我、我看見……”
貓咪想知道答案,卻又怕把事情搞大,一時間猶豫在原地,沒了主意。
蒼岚見狀,略加思索,随後便輕輕走到她身前,彎下腰、柔聲道:
“放心吧,小布,你對我說的事,我絕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欸?!真的嗎!”
緣小布登時有種被看穿了心思的感覺。不過經曆了上次的問詢,她發現蒼岚姐人真的很不錯!
既溫柔、又有耐心不說,還能願意回答自己提出的各種私密問題!
念及此處,她小臉一紅,終于下定決心,點頭道:
“那、那好!那我說了!”
“嗯。”
蒼岚對她柔和一笑,心底亦是非常的好奇。
隻見貓咪回身悄悄把門給虛掩上,确認廚間外的大廳裏空無一人後,這才壓低了聲線,開口道:
“就、就在剛才!我看到陸宮主他,居然從白雪姐的房間裏出來了!”
“啊??”蒼岚聞言一愣。
“而且他面色疲憊、衣衫不整,一看就是剛睡醒的樣子!我懷疑……他可能是翻了白雪姐的牌子……”
緣小布小手一握,如成年人般冷靜分析着:
“且據我所知,憐星姐都從來沒有過這種待遇!她跟我講過,她是比白雪姐更早加入鏡花宮的靈使!”
“這……”
聽到如此重磅的八卦,蒼岚不禁感到萬分驚訝,喃喃道:
“确實,憐星和主人之間的關系,應當還沒發展到這個程度……”
她心裏清楚得很,如果緣小布所言屬實,那麽問題可就大了去了。
在她眼中,白雪的形象,一直都是賢惠柔婉、樂于助人、善于觀察、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被其她姐妹們注意到的三代靈使。
明明從未見過她跟主人有什麽特殊的往來,可現在,她竟已不知不覺中占據了上風?!
蒼岚微微凝眉,沉吟不已:
“說起來,最近的白雪,确實有些奇怪。”
她回憶着這次靈使會議前,自己與白雪那幾次會面中的細節部分,後知後覺道:
“看上去……經常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就像有什麽心事似的……硬要說的話,倒有點像動了真情的懷春少女。”
“!對吧對吧?!我就說嘛!我不會看錯的喵!”
貓咪十分急迫地捶手頓足:
“哎呀,蒼岚姐!你說,我們該怎麽辦嘛!”
“啊?什麽怎麽辦……”
蒼岚有些迷糊了:“小布,你該不會對主人也有……”
“?!不,不是的!”
緣小布吓得貓耳一抖,連連擺手否認道:
“我剛來沒幾天,怎麽可能像前輩猜想的那樣放蕩嘛!
……我、我隻是站在憐星姐的角度爲她着急而已!真的!”
“是嗎……?”
見蒼岚滿臉不信的樣子,她又補充了句,“當然!就像前輩你也會爲飛鳥姐姐擔憂一樣!我們都有在意的人,對吧!”
“……這倒是屬實。”
蒼岚微微颔首,不再糾結于此,隻是感歎道:
“不過,白雪她能在這種複雜環境下做到如此地步,該怎麽說呢……”
其實,她對此次事件的态度,比之驚訝更多的,竟是佩服。
——沒錯,對于白雪的成果,她深感佩服。
蒼岚加入鏡花宮的時間雖然也不久,卻深知這一派和諧的表象下,潛藏着的暗流到底有多麽洶湧。
不談身邊互相牽制着的三代,光談二代,就已經有好幾雙眼睛在盯着主人看了。
大家就如老練的獵人一樣,時時刻刻在蹲守着天地間最美味的獵物、在尋找着最佳時機。
更何況,二代之上,還有類似花鈴姐那般讓人望而生畏的初代前輩。
不得不說,白雪能夠在這樣錯綜複雜的局面下得到主人的恩寵,實在是……令人無法想象。
“小布,這件事不能外傳。尤其不能讓慕青和憐星她們知道,否則,白雪以後會很難做的。”
蒼岚善意提醒道。
“嗯嗯,我懂!
可是,即使白雪姐已經走在前面了,前輩您也不着急嗎……?”
緣小布貓瞳中充斥着不解,仿佛不知蒼岚爲何在這樣的時候還能保持鎮定,并依然願意爲姐妹着想。
隻聽蒼岚苦澀一笑,意味深長道:
“當然不。”
“啊?難道,前輩不喜歡主人嗎?”
緣小布疑惑地皺了皺小巧瓊鼻。在貓咪心裏,鏡花宮的靈使姐姐們,應該都是對主人抱有幻想的才對呀。
可當她聽到蒼岚的答案之後,
卻連自己也陷入了深思當中——
“不是不喜歡,是不敢去喜歡。”
……
——
風花山,黑彩竹林。
此刻,陸靈秋走在回往聖靈洞府的路上,手裏還捏着一張精緻幻美的星銀色紙鶴。
這是他剛傳送至風花渡口時收到的信。
信上内容出自花鈴的手筆:
“主人,我出門了,晚些見。”
“……”
他重複地看了幾遍那一行優雅的小字,面色複雜。
雖然傳達的信息直白易懂,但不知爲何,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西海嗎……”
回想着花鈴的音容笑貌,思憶着此前她與自己見面時那深沉而又反常的給與,直覺告訴他,她好像有重要的事在瞞着自己。
“唉。”
雖然在意,卻心知多思無益。
與初代之間的關系一直都是如此,像隔着一道半透明的層牆,穿透不去。
“罷了,還是先回去看看拉齊娜吧。”
他心中這般想着,加快了腳下步伐。
——
然而,片刻過後……
聖靈洞府内部,陸靈秋面色複雜地看着擺在靈木桌上的灰色符紙留言條,久久不能言語——
“主人,近日我略有所感,需得在熟悉的環境下進行突破,故先離開一段時日,待事情做完便會回來陪您。抱歉。”
……
“怎麽連拉齊娜也……”
這下,站在空蕩蕩的房間内,陸靈秋有些難受住了。
按理說,花鈴的出行,在事先是有說明過的,他有心理準備。
可拉齊娜的消失,就完全屬于意料之外的突發事件了。
“她們這是說好了麽……”
陸靈秋無奈搖了搖首,有些郁悶地獨自一人坐在了床邊。
仔細想想,倒不是因爲無人作陪而感到孤獨。
具體要說的話,應當還是會歸結于自己與初代間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才對。
不能像與水蓮和金瑜她們在一起時那般敞開心門,不能像和飛鳥憐星她們在一起時那樣毫無壓力。
甚至,就連初代中性格最爲熱情的憑依,也明顯是在時刻顧忌着很多事情,無法做到堆自己坦誠相待。
陸靈秋已經決定好,等三大初代的“自由”問題被徹底解決以後,下一步,就打算通過自己的方式去尋求答案。
他雖然尊重身邊每位靈使的私人秘密,但當這秘密與自身直接挂鈎、有着不可分割的密切聯系時,就再難按捺住巨大的好奇心、繼續對之視若無睹了。
“嗐。算了,不想了。”
苦悶地一歎後,爲轉移注意力,他将神識沉入自己的靈戒當中,想要去整理一下自己的物品。
“嗯?對了,飛鳥應該是快要回來了……”
他忽地停下動作,喃喃了句。
思考過後,很快從靈戒當中取出一枚葉子形狀的物事,并将之拿在手中把玩了下。
“不錯,不錯。”
此葉名爲“風來”,乃“天夜廣寒”内部的密室中,青溪所留之遺物。同時,也是青岚族人所在遺址的、地下寶庫的唯一一枚“門鑰匙”。
盯着此物半晌,陸靈秋忽然産生了某個想法——
“如此珍貴的風曜石,放眼天下當是獨一無二。
不如……
就用它作爲原料,來給飛鳥制作她心念的靈戒吧。”
這個念頭乍一在腦中産生,他就越發覺得可行。
如果作爲門鑰匙,隻要不破壞其中法陣,單純地去将它的形态改變,是不會影響到它的開啓功能的。
而作爲前代風神的聖物,最适合将之帶在身邊的,便隻有天賦比之青溪還要高的奚飛鳥了。
“白隼一脈,破碎虛空,遨遊天際。将此物交給飛鳥,說不定青溪在九泉之下也會感到欣慰吧。”
陸靈秋想到就做,毫不停留。
全身心的投入可以讓人暫時忘卻煩惱。
他已經決定,等少女回來,就将此戒交給她作爲獎勵,并爲她安排前往“霄山”遺址取回遺寶的下一個任務。
“想必她應該會很開心的。”
一切似乎都非常合乎情理。當然,此刻的他并不知道,少女除了想要戒指之外,現在又多了一項其它的特殊需求。
——
……
同一時間,風花山,水月殿。
令人感到安心的黑暗裏,不斷傳來痛苦的嘶鳴之音。
幽藍鬼燈早已盡數熄滅,冰冷地底森寒透骨。
“嘶嘶嘶嘶……”
痛苦扭曲的呻吟聲回蕩在廳内,
灰絲産褥之上,某個盤踞着的恐怖輪廓正在微微顫抖着,似在進行着異常艱難的詭秘儀式。
這種感覺前所未有。
這次得到的“精華”更加純粹。
沒有花鈴和憑依的幹擾,沒有其她任何人來橫插一腿,這次的機會可謂是千年難遇。
即使并不像人類那般需要十月懷胎,即使自己可以在取得“精華”後随時醞釀産卵——
但若想在神不知鬼不覺中找到合适的機會,也是難于登天的。
目前,天衣無縫的計劃已處在收尾階段,隻要把最完美的“子嗣”安穩産下,隻要守護着它健康長大……那麽,不覺之間,花鈴和憑依就已算是從某種程度上被自己徹底打敗!
天一水蛇,看來這次,真的要感謝你了。
嗬嗬。
——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
“嗯……!”
咕噜噜——
在一陣劇烈的顫動下,
一顆通體沾滿濃稠黏液的灰彩色蛛卵——
終于,悄然降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