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降臨,異象平息。
當萬靈春回陣中發生的插曲終于告一段落,靈使們也在心思各異中相繼離去。
由于傷勢好轉,藍雨柔這邊不再需要照顧,這樣一來,金瑜和秦詩音就等于是省卻了一份陪伴日常,得以支配更多屬于自己的時間。
此刻,小夜陪伴洛琳前往“荟花泉”洗澡,說是要帶她領略一下風花山獨有的溫泉美景;
慕青似有心事,孤身一人順着浣花溪的方向散心去了;至于金瑜,則和水蓮結伴返回五靈洞府。
關于洛琳的能力,金瑜到現在也依然覺得很難以置信。
隻見她瞟向身邊水蓮,小嘴微抿。
可以肯定的是,原本動一下都會渾身酸痛的水蓮,現在不但能夠像正常人一樣慢步走動,甚至還不需要任何人的攙扶了……
這一事實,讓她感到十分費解。
“那個女孩兒,真的那麽強?”
金瑜無數次在心中自問:“這已經完全不是二代靈使的等階了吧?”
“難道主人帶她回來,是看中了她的通天之能?”
轉念一想,卻又覺得不甚合理:
“如果主人知道她有能力治好水蓮,又怎麽會再度遠行?總不可能是爲了跟貓貓私奔才那麽做的吧?
……是了,這一定是小綿羊隐藏的手段,想要以此作爲籌碼來博取主人的刮目相看。”
金瑜想着想着,不小心嘀咕出聲:
“想不到她長得不大,心機倒是不少……真是不可輕敵……”
“?金瑜,你在想什麽?”
與她并肩而行的藍雨柔聽到這番碎碎念,有些在意地停下了腳步。
“啊,沒什麽沒什麽。我就是尋思,最近的新人,可真了不得呀。”
蘿莉轉頭微微一笑,給出的答案意有所指。
藍雨柔情商何其之高,聞言,隻是略略一怔,便迅速猜到金瑜話中含義。
就聽她噗嗤一笑,打趣道:“怎麽,咱們二代中的天才選手也會感到壓力嗎?”
“什麽天才?!才不是吧!要說天才,也隻有你和绫兒才擔得上。我和小夜子都是努力型選手,你懂的吧?努力型!!”
仿佛被戳到了痛處,蘿莉鼓起雙頰不斷強調着。
在她心裏,後輩們的天賦已經過于驚豔了——有精通空間系超稀有靈法的飛鳥;也有能與花草靈木直接溝通的慕青;當然,還要算上平日裏藏了億手的天生殺手夏憐星……
可現在,這位初來乍到就能引發天地靈爆的羊角少女是怎麽回事?
卷王嗎?
修爲直達渡劫不說,還能擠出精純到無暇的甜美靈汁來……
觀其面相,在其它方面也定是不弱的。
這種存在,若要給她定個靈使評級,那應該算幾代?
二代?
半初代?
雖然不知主人是怎麽打算的,但無論如何也總不會是五代。
“放輕松,金瑜。”
似是看出了金發蘿莉的煩惱,藍雨柔伸出素手撫摸了下她的臉頰,提醒道:
“我相信主人的選擇一定是正确的。退一萬步講,她是我們的朋友,而非敵人。就算她的能力已經讓你我感到威脅,那又能怎樣?比之靈使長還嚴重麽?”
“這……”
聽到這話,金瑜有些回答不上。
在她的認知裏,花鈴看上去給人的壓力确實更大。
甚至,這麽多年來,她從來都不願主動去接近她。
倒不是因爲懼怕,而是單純的覺得氣場不和——
不和到腦中的第六感一直在警醒自己,“她很危險,能少接觸就盡量少接觸”。……
“所以,至少她是站在我們這邊的,不是嗎?”
藍雨柔的開導仍在繼續,“說起來,我曾在大雪山附近親手與她過過招。”
她面露回憶之色,認真道:“當時,她開出妖化完全體,化爲麒麟真身,日食異象堪比世末終點。那一刻,我才知道,在這天下之間,竟真有比你、我、朱雀和绫兒還要強大的妖修。”
“……”
“後來我終于想明白,洛琳她就算今天不與鏡花宮産生交集,它日,也必會被其餘邪魔外道盯上、染指。”
“此言怎講?”
金瑜已被這番話徹底勾起了濃郁的興緻。此刻,她皺了皺眉,對少女的過往更感好奇。
二者尚還不知鏡花天域洞府當中發生的事,炎夜在某種奇怪醋意的催使下也沒主動将好閨蜜的情報分享給她們。
所以總的說來,除卻藍雨柔曾在極北之地與之産生的交戈、以及洛琳不久前被“拷問”出的表面信息外,金瑜對她的部分隐秘可謂是知之甚少。
“如你所見,她可以憑借一人之力調動天地靈氣,引發靈爆。這已經遠超‘妖修’和‘靈獸’所能掌控的天賦範疇,完全屬于神祇的檔位了。”
“确實。”金瑜點頭。
藍雨柔深吸了一口冰冷空氣,繼續嚴肅道:“起初,我在與她交手時,隻當她是那種身懷海量靈能的超階聖禽。畢竟她提到朱雀是她最好的姐妹,我下意識地就将她與四相劃了等号。
然而,我以爲的是,她僅有實力上達到了你我這般地步。可如今被她輕易的治好,我才真正讀懂一部分她的能力。”
說到此處,她頓了頓:
“至于主人到底爲何要将她收入門下——我猜測,是因爲她身體中的能量,很可能是天蒼之‘源’。”
“……什麽?!”
突然聽到這久遠到幾乎快要被遺忘了的概念,金瑜蓦地瞪大雙眸。
她知道的,所謂“源”,即指萬靈之祖——
天蒼源能。
它沒有屬性,不分五行,沒有可以被克制的能量,但卻可以化作可轉化的靈流,被全屬性的天下人吸納、吸收,用以提升修爲。
換句話說,這份能量,就如花靈力那般,有百益而無一害。
唯一的區别,或許就在“無屬性”與“全屬性”這一點上了。
身體中流淌着無盡“源能”的存在,一旦被發現、被探究出真相——
恐怕這世上所有隐居的老怪、蟄伏的大魔都會按捺不住誘惑直接出世,不惜一切代價地去争搶她,掀起一股腥風血雨的狂潮。
還好,在誤打誤撞下,少女竟莫名其妙地被炎夜和飛鳥順利領了回來……
“……”
由于信息量太過龐大,金瑜思索了片刻,這才輕吐出一口氣,試探着問道:
“你是說,她的能量,足以滋養天地?或者說……可以達到用來彌補天空孔洞的地步??”
她思維敏銳,很快就捕捉到了一個關鍵點——
若真像水蓮所說,洛琳是這片大陸的“靈脈核心”……那就意味着,少女是有可能用這份“源能”來堵住西海之上那恐怖的缺口的。畢竟孔洞在成爲孔洞之前,也隻是一層屏障而已。
那道“屏障”,由天蒼本源之力構成,可以當作是類似大氣層般的極厚保護膜。而洛琳的源能則大概率與之相容。
雖然實施起來的代價可能會很大,但若她真有足以補天的能量,一旦成功,邪魔就将永遠不會再有破界而入的機會。
同時,這也就代表着主人無需再爲此等威脅而奔波,他可以更多地留在鏡花宮,陪伴着大家,讓大家重回到二十年前時那般美好生活。
——
“嗯。隻是一些猜想罷了。不過考慮到主人向來不會輕易地親自收攬靈使,即使她容貌再美、技術再高……
他也不敢如此果斷地把她帶到風花山來。所以,我的推測應當更接近真相。就算其中還有着某些我不了解的密辛,也應是差池不大的。”
藍雨柔細細回憶着此前與洛琳的會面,心中亦有絲許疑惑:
主人對少女态度的轉變明顯是自飛鳥和炎夜歸來後才發生的,那麽這段時間,他和她應當是有了更深一層的羁絆才對。
“明明先前還是敵人,可那孩子來到鏡花宮之後,幾乎不到一天就變得跟主人如膠似漆了……”
想到此處,她心底也不免有些幽怨。考慮到自己确實從洛琳那兒得到了好處,便隻好刻意地不再往那個方向去思考深究。
“一切事宜,等主人回來就好解決了。與其對既定的事實糾結,倒不如好好着眼于當前,思考下今後我們該怎樣自處。你說對麽?”她抛卻雜念,繼續對着金瑜說道。
在說出這些話的同時,也似有一部分想法是在勸導着自己。
“诶…?”
聽到這般冷靜分析,金瑜微微一怔,旋即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壓低了聲音點頭表示認同:
“嗯,果然還是你說得對。”
交換了如此多情報,她已經可以肯定,洛琳将是鏡花宮内“新人王”一樣的存在。并且,這種趨勢在數年、數十年、甚至數百年内都不會被取代。
若說此前靈使們隻需将各自的修煉進度跟上、把主人安排的任務做好即可;那麽從今往後,保護這位“靈蘊核心”不受外界侵害,就可能也将成爲所有靈使必須要肩負的義務了。
她雖然羨慕,卻也明白孰輕孰重。
退一萬步講,至少洛琳初來乍到,不大可能和主人已經發生超出主仆之間的親密關系不是嗎。
在這一點上,自己應當是穩赢的狀态。
“以後還有機會。”
胡思亂想中,金瑜小臉微凝,十分謹慎地在心裏琢磨着這一波的得失。
見她的表情如此糾結而又複雜,藍雨柔輕輕一笑,挽起她的胳膊再度挪步:
“走啦,我們還是去看看绫兒吧。這次的靈爆,雖不能爲你帶來太大的好處,但對于我和绫兒而言,可謂是千年難遇的機會哦。”
望向天空中已經停歇的白沙異象,她也是感慨萬千。
如無意外,或許今夜,自己就也能順利渡劫的吧。
這種恩賜,到底是好,還是命中注定呢?
她不知道答案,隻對自己接下來要走的路感到有些迷茫。
“嗯。”
不及多想,身側的金瑜點了點頭。
似是想通了什麽,蘿莉換上了如常笑臉,仿佛先前的苦惱不安統統沒有發生過。
這一刻,二女如心有靈犀般相視一笑,爾後一同朝着五靈洞府的方向走去。
……
……
陰雲散去,暴風停止。
雷劫未至,便獲新生。
土靈洞府門前,小小的身影正呆呆望向天際,于迷惑的同時又感欣喜。
終于突破了那一關,在最不妙的狀态裏,迎來新的生機。
“這就是,命運,嗎?”
微風拂過。
沙绫伸出一雙小手,手掌朝上地呈在眼前,喃喃自語。
頸前的小三角一晃一晃,感受着體内那些新增的、瘋狂翻湧着的“塵灰之力”,再反複确認着自己的壽元恢複并且翻了倍的事實,她焦茶色的瞳孔中,流露出明顯的迷茫之意。
原本這次的閉關,就是在爲二次突破做準備的。而與先前一樣,這一波修行,也完全無法滿足渡劫時所需的、那海量的靈力需求。
然而車到山前必有路,這一切,都從不久前那股“靈能風暴”襲來時開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無屬性的靈能沖進洞府,浸入體内,遍布靈海,瞬間沖開瓶頸……
沙绫并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隻知道若不把握好如此時機,可能以後再想突破就更難了。
機遇并不會停留許久,這個道理她還是明白的。
借着這般“天時地利”,她終于如願以償地達到了更高的境界,甚至順利到連雷劫都沒劈下來就直接結束了。
現在,站在洞府外部,她有種大夢未醒的錯覺。總覺得一切都是那麽的不真實,那麽的魔幻。
直到——
眼前不遠處忽然停下一道熟悉的身影。
“恭喜,绫。”
略微有些沙啞的女性聲線傳入耳膜。
“!”
小家夥擡頭一看,見是一名面色蒼白邪詭、身材極度火爆的高挑女子。
看着那被長發半遮的、神秘妖異的橙紅色雙瞳,沙绫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好久,不見。拉齊娜。”
“怎麽?對于這股外來的力量感到懷疑?”
剛從水月殿傳送而歸的她緩緩靠近。
她看上去有些憔悴滄桑。雖依舊保有往日那熟透果實般的女性魅力,但身體上的虛弱之感卻是瞞不住已至妖神修爲的沙绫的。
不過,即使狀态很不妙,她也還是俯下身來、用看待自己女兒那般眼光認真地觀察着眼前的小家夥。
“嗯。”
對于她的問題,沙绫毫不避諱。
畢竟,從很多年前開始,她就已經把拉齊娜當成“可以說話”的朋友了。朋友之間坦誠相待,在她心裏是完全應該的。
“你,不要緊嗎?”
“嗬,别擔心。”拉齊娜笑了笑,并繼續剛才的話題:
“你要知道,偶爾的外力因素驅使,并不意味着你自己不夠努力,明白麽?”
即使接觸并不太多,她似乎也能瞬間看透小家夥的内心。這一點,在沙绫的眼裏,被視爲“她在意我”。
“嘻,明白了。”
她用力點頭。
拉齊娜也滿意地露出一抹微笑。
在鏡花宮,這實屬是難得一見的風景。
“要來我這兒坐坐麽。”
她對小女孩發出邀請。
所指的方向,正是中央區“聖靈洞府”的大門處。
“要。”答案幾乎脫口而出。
“那就走吧。”
——
于腐蝕之音中,拉齊娜渾不在意地牽起沙绫的小手,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家”。
夕陽西下。
在進入石門前的最後一霎,她用餘光瞟了眼洛琳所在方位的天空。
大門滑合,黑暗籠罩。
似生理亦似本性,嗅着這些濃郁的“源能之香”,她背對着小沙绫,不着痕迹地舔了舔自己那微微有些發幹的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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