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錦繡的笑容很甜美張揚,這與往常平和疏遠的微笑是不同的,此時她的笑容,帶着侵略性,又像是早就已經看穿了文芸芸的心思一般。文芸芸與她對視,心裏頭有些發毛。
本來是向媽媽準備站出來爲她做主,文芸芸心底抱着隐隐的期待,沒有去攔着她。現在,連向爸爸都開始生氣了,對她而言,勝算似乎大了不少。
向力去世之後,程廷是消沉了一段時間的。當時他做什麽都提不起精神來,而文芸芸也陷在悲傷中,兩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兒似的,整個心都跟着向力一起走了。這樣的狀态持續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是文師傅先看不下去的。
那一天,文師傅将他們倆叫到了自己的身邊,先是好好跟他們說道理。文師傅說的都是些大道理,人人都懂,可程廷聽不進去。兩個年輕人明明還有大把光陰,正是青春怒放的時候,卻整日過得像行屍走肉一般,文師傅終于發了火,狠狠地教訓了他們一通。
向力走了,對他們而言很沉痛,可是,日子還得過下去。
人在這個世上走一遭,總是會面臨生離死别的。看着自己的親人朋友離開時,肯定會有接受不了的時候,可是再接受不了又能怎樣?背負起向力所放不下的一切,代替着他,好好地過下去,活得更精彩,是程廷唯一的選擇。
至于文芸芸,她曾經與向力心意相通,不曾辜負過彼此,到他生命的最後一刻,心底肯定不會留下任何遺憾,這就夠了。
文師傅教訓他們倆時,一個勁地抽悶煙。大道理說夠了,他時不時會飙出幾句髒話,可是話糙理不糙,程廷和文芸芸都聽進去了。
在那之後,程廷擔負起了照顧向力的父母的責任。
養老肯定不是一件輕松的活,想要将向力的父母照顧得妥妥帖帖,那肯定不隻是逢年過節來探望一眼,順便帶些營養品就完事的。程廷是幾乎将向力的父母視爲自己的父母,有事沒事都來看看,一開始,向爸爸和向媽媽還覺得不好意思,生怕耽誤了他自己的事情。可到了現在,他們都已經習慣了。
兩位長輩實在是太孤單了,對着程廷和文芸芸,是真的給自己留下了念想。
文芸芸到了雅城之後,也經常跟着程廷一起去探望他們倆,一來二往,他們彼此間熟悉了,吃飯的時候,家裏頭總是會萦繞着歡聲笑語。這樣溫馨的家庭生活對文芸芸而言簡直是久違了,有時候她甚至會産生一股錯覺——如果他們真的是一家人就好了。
可現在看來,這不是不可能的。
程廷敬重兩位長輩,自然會聽他們的話,再加上他本來就是一個有理智的人,當長輩們對俞錦繡感到不滿的時候,他多多少少會心生疑慮的。
如果她真的這麽好,向力的父母爲什麽不接受她?是不是她根本就不像他想象中這麽完美,他隻是一時被激情沖昏了頭腦而已?
從相識到相戀,再到走進婚姻,這是一條漫長而又遙遠的路,就算他們現在處得再好又能怎麽樣?隻要沒到最後一刻,文芸芸相信自己總有機會。
至少會有拆散他們的機會。
這樣一想,文芸芸的底氣就足了,正好敲門聲響起,她立馬去開門。門外的人當然是程廷,邊上沒有小店,他特地開着車,出了兩條街,給向爸爸買了好幾瓶酒。向爸爸喜歡喝酒,但不貪杯,這幾瓶酒,夠他喝一段時間了,程廷提着幾瓶酒,進了屋,往桌上一擺,文芸芸已經拽着他走到邊上去。
程廷這才發現屋裏的氛圍不對,向媽媽坐着,低着頭,臉色不太好看,向爸爸站着,瞪着俞錦繡,像是剛說完什麽話,卻還沒有得到他想要的回應。
而俞錦繡呢?她心安理得得坐在沙發上,見程廷來了,甚至露出一個微笑來,可他看得出來,她有些惱怒。
這場面,看似劍拔弩張的,誰都不願意饒過誰。
“這是怎麽回事?”程廷看了文芸芸一眼。
文芸芸拉着程廷到角落,主要也是爲了向他解釋剛才發生的這一切,“剛才錦繡說了些惹叔叔阿姨生氣的話,具體說了些什麽,我也不清楚,隻知道叔叔用力地把茶杯摔到桌子上了,還大喘氣呢。程廷,你好好給俞錦繡說說,叔叔阿姨年紀大了,氣不得,我們是客人,又是晚輩,今天晚上還是叔叔的生日呢,别惹事了。”
文芸芸最懂得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話一說完,她一臉擔憂地看着向爸爸,走了過去,“叔叔,先坐吧,有什麽話,坐下來好好說。”
文芸芸扶着他,他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程廷一眼,沉着臉坐下。
“怎麽回事?”程廷坐到俞錦繡的身邊去,淡淡地問。
俞錦繡沒有解釋,隻是看文芸芸一眼,“她不是都對你說了?”
文芸芸連忙說道,“你剛才和叔叔阿姨是發生了一些口角,氣得兩位長輩夠嗆,我們來做客,又不是來找麻煩的,爲什麽不能好好順着他們呢?錦繡,我說的都是實情,沒有添油加醋。就算是當着程廷和你的面,我都可以再說一遍的。”
“行了,這是在家裏,又不是在衙門,在公堂,在人民法院!芸芸,你不必解釋這麽多,你是什麽樣的孩子,叔叔阿姨都清楚,小程也不會誤會!至于一些閑雜人等,她愛怎麽想,就怎麽想!”
向爸爸的一番話,中氣十足,擲地有聲,程廷沉默着,沒有出聲。
其實,光是看着程廷的面色,他就知道這孩子是肯定會站在自己這一邊的。程廷就是再喜歡俞錦繡,那也隻是喜歡而已,又不是他媳婦兒,難道他還會爲了這麽一個姑娘和自己對着幹?
程廷面無表情,向媽媽的氣也順了一些,這孩子疼他們,看着他們倆受了這麽大的氣,怎麽可能會原諒俞錦繡?
她歎了一口氣,說道,“小程,處對象,處的不是外貌,是品行。阿姨不懂得說什麽大道理,也不會幹涉你的私人感情生活,就是想告訴你,在婚前,最重要的不是談情說愛,而是把對方的品行看看清楚。”
向媽媽這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俞錦繡皺了皺眉。
這是他們一塊兒要往她身上潑髒水?一家人,還真是齊齊整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