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器？”

詩紅绫聞言，很是不屑的笑道，“你怎麽還不明……”

她的不屑來自于她的釋懷。

原先的她，總是會下意識的将自己和曲迷音當成同一個人。

這也是她先前面對夏言時，生出的那股自卑感的原因。

但她現在已經想通了。

她就是她，不是其他的任何人。

詩紅绫覺得曲迷音還沒想通。

自己的這個前世，或許真的是執念太深，所以才想着将自己的意願強加在她身上。

有點可笑啦。

但詩紅绫這句話也隻說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因爲她很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的臉龐正在被人撫摸。

如果對方隻是一道魔音尊者留下的殘魂，或是提前設置好的考驗，可絕對做不到這一點。

那也就是說……

“哈哈哈，不明白的人，是你啊。”

曲迷音咯咯笑道，“你爲什麽從來都沒有想過，或許我根本就沒死呢？”

詩紅绫現在無法視物。

但如果她能看見的話，就能發現。

這片異空間并非一片漆黑。

而她的面前，同樣站着一個身着紫衣的老妪。

是的。

曾經那個風姿卓絕的蛇蠍美人，現在變成了一個發似枯草，面容憔悴的老妪。

那雙原本嫩如青蔥，一生撫琴現在正在撫摸着詩紅绫臉頰的手，如同陳了年的老樹皮一般粗糙。

“不……不可能……”

詩紅绫失了魂一般呢喃道。

這是她從未設想過的展開。

“有什麽不可能呢？”

即便外貌已經蒼老不堪，但曲迷音的嗓音卻依舊溫婉柔軟，“你難道到現在都不明白麽？”

“算了，看在你這麽單純的份上，我也不介意和你講講。”

“一百年前的天劫是真的，我沒能躲過去也是真的。

混雜着天罰的天劫，威力太過強大，我甚至沒有辦法退一步以求其次，做一名隻能苟延殘喘的散仙。

我的生機被其生生打落，擺在我面前的隻有兩條路。

要麽灰飛煙滅，要麽轉世重生。

但我哪一條都不想選。

我既想一直活下去，又不想抛棄一切重新開始。

好在我早年間曾經殺過幾個厲鬼長生教的長老，還從他們的身上獲得過一道秘法，名曰【往生嫁禍】。

那些個一心想抛棄肉身，以遊魂形态存在于世界的家夥，可以用這樣的方法，模拟出一場假的轉世。

這樣做的代價很大，雖然不能完全消除之前的因果，卻可以将其與自身隔絕。

這時候，隻需要爲自己尋找一個容器，讓祂幫忙代替承受因果導緻的重生劫難，就好了。”

曲迷音的講解很慢，語氣也很柔和。

但詩紅绫的臉色卻越聽越蒼白。

她想推開曲迷音放在自己臉上的手，卻發現自己壓根沒有力氣。

“這樣的辦法，是不是很聰明？

而我比他們還要聰明。

因爲他們隻是想用這樣的方式，成爲一具不被因果束縛的遊魂。

而我卻想到了，我完全可以用這樣的方式，來一場徹底消除因果報業的奪舍。

所以在施展往生嫁禍的同時，我還将自己的一部分記憶一并糅合進了其中。

這樣的話，你就可以順理成章的認爲，你就是我的轉世之身，也不會對天生招緻的報應劫難産生什麽懷疑。

這樣你不僅可以心甘情願的替我承受因果，還能在這之間，提前開始修行我留給你的那些神通法訣。

而當你徹底将那些劫難消除的時候，我就可以來采撷這份果實啦。”

“……那想必，這處道藏的消息，也是你透露出去的，對不對？”

詩紅绫語氣發顫的問道。

“你不笨嘛。”

曲迷音點了點頭，“我當初的設計便是，當你突破元嬰境的時候，就能獲悉道藏的位置所在。”

“但我不小心算漏了一點，我并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才會來。

萬一你要隔很久才來，或者根本不來呢？

那我可沒法等。

畢竟這一百年來，我一直都藏身于這處道藏之中，用了十幾層空間隐匿了自身存在的同時，也不得不一直用丹藥爲自己吊命。

但這樣的方式，也隻能讓我撐到現在了。

如果我死了，現在我所做的一切謀劃豈不都是前功盡棄，還順便便宜了你？

所以我不得已才将有關這裏的消息散播出去，好讓你加快腳步，乖乖的來到這裏啊。

你有我爲你留下的暗門，自然會比他們快。

而且，縱使他們有天大的本事，隻要沒有你的帶領，這最後一層也絕對無法進入。

現在你總該明白了吧？”

明白了。

詩紅绫全明白了。

對方費勁心思，用百年時間布下這樣一場大局，就是爲了能讓她自己毫無負擔的涅槃重生。

而自己，不過是她計劃中，那顆最重要的棋子罷了。

她其實還有一點不明白。

“爲什麽……偏偏是我？”

“……其實也可以不是你。”

曲迷音想了想回答道，“我需要的隻是一個可以替我承載因果的人而已，你也不過是我随手選中的人罷了。”

“當然了，我不否認你有副很好的皮相，甚至比我年輕的時候還要美。”

“你能成爲我奪舍的軀殼，是我的幸運，同樣也是你的榮幸。”

說到了這裏，曲迷音放開了詩紅绫，抑制不住的笑了起來。

百年大計，今日得償所願。

她笑的很開心，也很猖狂。

但詩紅绫卻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樣，脫力般癱坐在地上。

她的心态徹底崩了，崩成一地碎片。

要知道，雖說她先前并不認同曲迷音的那些個理論觀點。

但她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從小到大所做的一切，都和對方脫不開關系。

畢竟那是她的前世。

所以她真的一直在心甘情願的替其承受着因果報應所帶來的長生六難，其他所做的種種也同樣離不開曲迷音的影子。

但現在一切事實都被揭開。

那她先前所做的一切，還有什麽意義？

她又有什麽資格去談那所謂的“自由”？

無非還是在曲迷音的掌控之中罷了。

更重要的是，她的心神已經徹底亂了。

她崩潰了。

“那我究竟是誰！我究竟是誰啊！”

詩紅绫崩潰般的大喊，同時也控制不住的留下了眼淚。

“我不是說過了麽？你是我的容器啊。”

曲迷音很是認真的看着她，就仿佛在欣賞這世界上最美妙的畫卷一般。

畢竟，這是她的傑作。

她耗盡百年完成的，最完美的傑作。

“不，我不是，我不是……”

詩紅绫痛苦的反駁道。

“是不是也無所謂啦。”

曲迷音微笑道，“反正等下，你的神魂就會被我徹底吞噬，想這些也沒有什麽意義了。”

“當然了，爲了獎勵你，我會盡量讓這個過程沒有痛苦的，好麽？”

她重新朝着詩紅绫走去。

她已經等不及，獲得一具如此漂亮的身軀，然後帶着自己積攢下來的寶物，開啓屬于自己的新篇章了。

“站住。”

就在這時，有人擋在了詩紅绫面前。

“臭婊子，你把我師姐弄哭了，這賬怎麽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