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時分。

靈堂内依舊是燈火通明。

而且多數人其實心裏也有數，所謂祭拜吊唁無非是個過場。

這裏甚至有不少人，不過是周遭一些二三流宗門，或者一些修真世家的代表罷了。

他們之前連見唐天策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自然也談不上什麽唏噓英雄，或是什麽感情深厚。

這些人之所以急吼吼的帶着禮物禮節來到這裏，然後在靈堂裏嚎啕幾嗓子，哭的比自己親爹死了都傷心。

還不是因爲想給下一任的宗主留個好印象？

當然了，他們心目中的下一任宗主，那自然是方方面面都更爲強大的姜相胤。

“現在是宗主頭七之内，設席筵飲定是不妥。”

拖着顯露疲憊的身軀站起，姜相胤歎息道，“但諸位遠道而來，不盡些許地主之誼，相胤心中也是過意不去。”

“我已吩咐下人置辦了一些清素齋菜，如若不嫌棄的話，我等也可以茶代酒，稍作小聚，以抒對唐宗主的思緬之情。”

“這樣也正好可以讓唐宗主得些安甯，如何？”

他主動宴請衆人，那當然不會有人拒絕。

層層鋪陳之下，大家甚至都不會有什麽心理負擔。

幾乎所有人都去喝茶吃齋的緬懷唐天策了，偌大的靈堂瞬間變得冷清了下來。

就剩下花靈靈沒走。

當然了，夏言也沒走。

“你怎麽沒跟着去啊？”

戰鬥狂小姐擡起疲憊的雙眼，捎帶一絲玩味的看向了夏言。

“你是不是有病？”

夏小言同學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這麽多年不見，第一句你和我說這個？”

“那你要我說什麽啊？”

花靈靈嘴角稍微往下耷拉一點，但神情中的笑意卻壓根藏不住。

五年未見，她的變化倒不是很大。

她早過了發育期了。

唯一有點變化的，可能就是她那一頭長發了。

二人初見時，她留的是很青春活力的短發。

在龍脊遺迹的時候，則是半長不長的狀态。

現在好了。

估計閉關五年，她也沒什麽機會剪頭發，成了及臀長短。

“你過的怎麽樣？”

緩緩從地上站起，花靈靈看着他問道。

“還好吧，就是忙。”

夏言故作苦惱的歎了口氣，“當掌教什麽的，真的要累死人。”

“有多累啊？”

“估計說了你也不明白。”

夏小言同學一攤手，“不如等你當了掌門後，自己體驗一下？”

“你還覺得我可以呐？”

戰鬥狂小姐搖了搖頭，“說實話，我自己都沒什麽把握了。”

“這可不像是從你嘴裏說出來的話。”

夏言幫她撣了撣身上的塵土，半心疼半嗔怪的說道，“出去走走吧，邊走邊聊？”

“……好啊。”

花靈靈輕輕點了點頭。

出了掌門大殿，二人漫無目的的伴着月光前行。

相同的路，他們先前也走過一遍。

但再次這麽做的時候，卻已經是……

物是人非可能有點誇張，但至少一切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他們說你已經是大乘了，真的假的啊？”

其實他們還真不知道該從哪說起，沉默半晌後還是花靈靈牽了話頭。

“當然是假的了。”

夏言一本正經的否認道，“其實我現在已經是上界真仙了，不日便要飛升回去。”

“……去去去，一點正形沒有。”

花靈靈照着他的肩頭拍了一掌，“怎麽還和以前一樣，一點都不穩重。”

“但你和以前可真不一樣了。”

夏言停下腳步，擡手幫她捋了捋發絲，“人家都說閉關有助于磨平性子，好像還真沒錯。”

“你要是知道自己幾天後就會死，可能也會這樣？”

花靈靈咬了咬嘴唇，“本來見到你是件挺高興的事情，但我實在沒法開心起來。”

“因爲……怎麽說呢。

以前我也不是沒輸過，有很多次也險些就丢了命。

但我總覺得，隻要我能再努努力，說不定下一次就不會輸了。

可這次不行了。

宗主的頭七一過，就是該和他刀兵相見的時候了。

我能做的都做了，費勁一切去閉關修行，長歌也已經被我徹底煉化。

四五天的時間，再怎麽努力，似乎都不行了吧……”

“振作一點。”

夏言實在見不得她這副喪氣樣子，勾起手指在她頭上敲了一下，“你還有我。”

“我當然知道你相信我了，我也知道我還有你能依靠一下。”

花靈靈揉了揉腦袋，“但你到底不能幫我去和他對決，對吧？”

這是實話。

龍脊遺迹的時候，夏言能幫她脫離險境，能幫她規避哪怕近在咫尺的危險。

但這次不行。

曆屆少宗主之間的對決，是不允許外人插手的。

“陪我去趟葬劍池吧。”

花靈靈擠出一絲笑容，“過了五年了，我也不知道當時給自己預留的那塊地方有沒有被人占掉。”

“不去。”

夏言搖頭拒絕道，“你已經很喪了，就不要再給自己添加什麽心理壓力了好麽？”

“那怎麽辦嘛……”

花靈靈一腳踢開腳邊的石子，“我倒是想做點開心的事情，但四五天的話，估計給你留不下孩子？”

“……清醒一點，求你了。”

夏言扶額道，“你早幹嘛去了，是吧？”

有一說一，男女之間久别重逢，一般的戲碼不是男方看到七個縮小版的自己，就是酣暢淋漓的鍛煉一番。

但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肯定是不行。

“唔，後悔也确實晚了點啊。”

花靈靈不置可否。

“我不想讓你死。”

深呼吸了兩口，夏言認真的說道。

沒人會希望自己的女人死的。

“我也不想死啊。”

戰鬥狂小姐歎了口氣，“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可能就是像以前一樣，拼盡全力去和他決鬥一番。

運氣好說不定也能赢呢……”

她說的很輕松。

但她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

“現在想想，是不是都怪你啊……”

花靈靈咬着牙，卻依舊止不住往下流的眼淚，“真的，我從來沒有這麽怕輸過……”

“我想活下來，不是貪生怕死，也不是想當什麽萬仞寒芒山的宗主……

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