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長樂出了宮門,坐上馬車,去往顧家。
林恩姝和丁零都在車上看着她。
林恩姝問:“念念這麽神色匆匆的,是有急事?”
梁長樂蹙了下眉頭,“急倒也不急,隻是沒有把握而已。”
林恩姝不由瞪大了眼睛,“總覺得您是所有的事都盡在掌握,原來您也會有這樣心裏沒底的時候?”
梁長樂無奈輕笑,“我是人又不是神仙,是人都會受制于人。”
丁零面色焦急,說話卻仍慢條斯理,“可是,在建初寺,瘟疫爆發出來的時候,也沒見您多沒底,反而穩穩當當,叫我們,從一開始,就覺得,您有把握防控,遏制。”
梁長樂看着丁零,“你真這麽覺得嗎?能治住瘟疫,實在是碰上的,實屬運氣好。”
林恩姝道:“那叫您沒底的,又是什麽事兒?”
梁長樂抿了抿嘴,“婚事……等到了顧家,你們得配合我……”
兩女子認真聽着,時不時點頭。
丁零是第一次跟她打配合,但林恩姝卻是駕輕就熟,三人很快商議好,馬車也停在了顧家門口。
門房一聽說是三小姐回來了,當即大開側門,嗷嗷叫着往裏去報信兒。
“三小姐回來啦!三小姐回來啦!”
丁零錯愕看她,“顧小姐不是說,在家裏不受寵嗎?這是不受寵的樣子?”
連門房都這麽熱情呢……還得什麽樣才算受寵?
梁長樂無語凝噎,這麽“備受關注”,她甯可恢複成原來,“透明人”的待遇,起碼還方便行事。
她聽到門房的聲音激動的直顫,已有準備。但是到了二門外,還是被影壁外的“盛況”給驚了驚。
她跳下馬車時,差點被眼前景象吓得崴了腳脖子……
“父親……您這是……”梁長樂許是習慣了喜怒不形于色,心裏驚歎連連,面上一絲不顯。
顧漢成笑的嘴角裂到耳根,“诶,我閨女回來了!你是從朝上回來吧?百官相迎,據說盛況空前!可惜呀……爹爹有事未能去看。”
分明是不夠資格列位其間……
梁長樂笑笑,卻也不拆穿。
“聖上賞了你什麽?可賞了爲父什麽?你可替家中人說什麽話?”顧父三連問。
二門前的空氣就冷了下來。
這哪兒是來迎接女兒的?分明是來接“搖錢樹”的,能爲這個家帶來實際好處的人,才值得他們全家出動在這兒接。
梁長樂還沒說話,忽然有個白白嫩嫩的女人上前來,“星雲呢?怎麽隻有你自己回來?你把星雲弄哪兒去了?”
顧父呵斥女人,“待會兒再問,星雲自己有腿,那麽大人了,還能跑丢了他?”
女人不忿,“他不是你兒子啊?他才多大啊?他還未及弱冠之年!他還沒娶妻呢!西北多遠啊!”
眼看兩人要吵起來。
梁長樂輕咳一聲,“父親,我一路奔波,又在建初寺耽擱好久,後來又接連一個月,四處彈琴祭天,實在疲累得很,還請父親叫我回去休息。”
她離開的時候才是冬月,如今都已經春天了……
她又是被禁在建初寺,又是四處治災……她也不指望這家人能關心一下她,關懷她累不累?難不難?
至少别一進門,就問她要賞賜,要好處吧?
說個不恰當的比方……想要驢拉磨,至少得讓驢吃飽吧?
當然,她不是驢,也沒那麽好欺負。
顧漢成瞪了那女人一眼,低喝一聲,“你閉嘴。”
他轉過臉看梁長樂,“你說說,在朝會上是什麽情況,我這就讓你回去歇息。你看看,得知你回來,這麽多人在二門外迎你,你幾個姐姐誰有這樣的待遇?就是星雲,他也沒有。你是獨一份兒的,你有了出息,可不能忘了是誰生你養你。”
林恩姝聽不下去,嘀咕一聲:“生你養你,就要扒你一層皮。就是喝你血吃你肉,你都得笑着應承,這才是孝順。”
顧父耳朵尖,聞言立時看過來,“你是什麽東西?這兒有你說話的份兒?哪兒買的丫鬟?這麽沒眼力勁兒?!”
顧父怒罵。
林恩姝卻不怕他,她擡眼,冷厲瞪了回去。
上過戰場的人,身上或許都有殺氣。
顧父愣是被她的目光,和渾身氣勢鎮住,話也噎了回去。
他怔了怔,目光又在林恩姝的臉上打了個轉……心悸壓下去之後,反而浮起些心動……
“哪兒買的丫鬟?氣勢倒是不俗……你那院兒裏有家生子丫鬟服侍,已經夠多了,這個丫鬟透着靈氣……打發去伺候你母親吧。”顧漢成摸着下巴,笑眯眯的說。
梁長樂嗤笑一聲。
白白嫩嫩,略顯豐腴的女人瞪大眼睛,惡狠狠的剜了林恩姝一眼。
“她可不是我的丫鬟,是我師父的遠方侄女,林氏大族之女,父親說話注意一些。”梁長樂冷冷說。
林恩姝哼笑一聲,目光不屑至極。
顧漢成尴尬的咳了一聲,目光又瞄向丁零。
丁零挺直身闆兒,站在林恩姝後頭。
林恩姝錯身擋住她。
豐腴的夫人,偷偷掐了顧父一把,“站了半天了,趕緊說正事兒。”
顧漢成咳了一聲,“把你的賞賜都交出來,還是老規矩,在你出嫁以前,你的東西,我給你放着。我顧家也不圖你什麽,等你出嫁之時,這些東西都是你的陪嫁之物。”
梁長樂哼笑一聲,“爹爹說笑了,聖上沒賞賜我什麽。得知我師父唐忠林老先生要來,就把庭芳苑賞給我師父住,叫我也搬過去住,等我師父授業結束,這宅院還是朝廷的。”
顧漢成似乎沒聽見别的什麽話,隻聽見了“庭芳苑”,他眼睛瞪得想銅鈴那麽大。
“乖乖!庭芳苑啊!那可是北境第一園林,趕上聖上在湯山的行宮了!”顧漢成歡喜太過,雙手捂着心口,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梁長樂翻了個白眼,“父親沒什麽話,我回去休息了,若有話,還請進廳堂裏慢慢說,我朋友要去休息了。”
“請她們去休息,你随我來……庭芳苑什麽時候給你住?咱們什麽時候收拾東西搬過去?”顧漢成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兩手直搓。
梁長樂冷笑不語,給林恩姝使了個眼色,叫她去拿當初慕容景安送來的“信物”。
一大波人,分開兩路,正要往裏去。
忽聽門房又來報:“燕王府來人來,大張旗鼓的,來了好些人,擡着箱籠敲着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