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紮兀地起身,一襲哪怕因爲他被關押了數日也不見失了顔色的青衣,也随他的舉動變得飄逸起來。
看來,區區牢獄,并不能将赫紮身上那股渾然天成的貴氣磨滅,反而有越挫越勇之勢,讓站在他不遠處的媚娘,都不經意間被壓迫着退後了幾步。
“那就多謝娘娘親自跑來一趟了。”
赫紮輕笑出聲,在漆黑的牢獄中如同鬼魅一般。
說罷,便大搖大擺地從媚娘身邊經過,毫無顧慮地走出了天牢。
不知赫紮已經走出多遠了,媚娘似還陷在由赫紮帶來的壓迫感之中,半晌都不見她挪動腳步,因此跟随她一起來的侍衛才關切地開口喚道,“娘娘,娘娘?您沒事兒吧?”
聽到侍衛喚了幾聲,才見媚娘緩過神來,“沒事,沒事。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等到媚娘領着侍衛走出天牢的時候,方才那兩位守在天牢門口的侍衛已經雙雙倒在了地上,确是赫紮的“手筆”沒錯了。
夜色之中,一道難以捕捉的身影在大宛皇宮之中竄過,那身影動作極快,還不等巡夜的侍衛發覺,就已經消失了蹤迹。
直到赫紮停下腳步的時候,他已經回到了璋萊宮之中。
因爲赫紮被關押去了天牢,原先追随在他身側的貼身侍衛都無處可去,隻能守在璋萊宮中防止有不軌之人靠近。
這會夜色正濃之時,突然有道身影闖入,璋萊宮中的侍衛皆是一驚,正見他們要抽兵器相搏之際,赫紮率先出了聲。
“是我。”
侍衛們當即便反應過來,紛紛将出鞘的刀劍重新歸鞘,下拜道,“竟是殿下!殿下回來了!”
貼身侍衛旋即也上前來,恭恭敬敬地詢問,“殿下竟從天牢之中出來了,怎不叫屬下接應殿下?”
“說來話長,不必再問了。快去将行囊收拾來,我們連夜出城。”他沉聲開口,言簡意赅。
“這……這樣着急?殿下,贖屬下多言,這是要去哪?”
“紫墟。”
這邊,南宮丞一行人要前往的也是紫墟。
南宮丞已經料定大宛會命人在東秦、小宛和黃粱邊境将他們攔截,所以想要徹底逃離大宛的桎梏,隻能舍近求遠,往紫墟迂回。
在原先分别出城的三輛馬車已經再次碰頭之後,以便盡快趕路前行,三輛馬車便彙聚成了一輛,而此時馬車裏除了白晚舟就隻剩下雷俊芳了,南宮丞和桑王則帶領着一衆侍衛乘馬包繞在馬車四周,确保白晚舟和雷俊芳的安全。
“白姐姐,喝口水吧?”雷俊芳伸手将自己腰間别着的水袋子遞給了白晚舟,“我見姐姐這幾日都不怎麽吃東西,連水都喝得很少……這可不行,咱們長途跋涉的,又危機重重,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有大宛追兵竄出來,不吃東西保存好體力,可有得受呢。”
白晚舟回過頭,見雷俊芳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實在不好意思再推拒,這回便接來了水袋子,展起個笑,“放心吧,這點時間,我還是能熬得住的。”
她确實不怎麽吃東西,但是會喝幾管子葡萄糖以此補充體力,再加上一路來也始終是待在馬車上,要說有多消耗體力,其實并不會。
“白姐姐,你是不是還在擔心會被那赫紮捉了回去?你放心,有我在不說,王爺不也是時時刻刻注意着你的安危嘛,他定是不會再讓白姐姐陷入險境的。”
雷俊芳以爲白晚舟還在因爲被虜去大宛皇宮的事情耿耿于懷,但白晚舟之所以憂心忡忡,并非是擔心自己。
她好歹也和赫紮近身相處了一段時間的,貢紮或許想不到他們一行人是要往哪裏去,但白晚舟卻始終覺得,這根本難不倒赫紮。
而赫紮這個人實在是太神秘了,若是真被他追到了,還不知道他又會打什麽樣的主意。
心中雖然是這樣想着,但白晚舟不好讓雷俊芳也跟着擔憂,便隻是安撫似地回答道,“嗯,我知道的。你也要顧好自己,可别隻光顧着我了,知道嗎?”
雷俊芳赧然一笑,忙不疊地點了點頭。
馬車内的二人正說着話,原先疾馳的馬車卻似突然變得越來越緩慢了。
白晚舟心底一震,生怕是出了什麽事,正當她準備掀開簾子,探頭出去瞧上一眼的時候,卻有從外頭同樣準備掀開簾子的人,不偏不倚地攥上了白晚舟的手。
她顯然被吓了一跳,正準備收手的時候,才見馬車外的人已經握着她的手、打着簾子鑽進了馬車裏,正是南宮丞。
看到是南宮丞,白晚舟才松下了一口氣,“你上了馬車來也不聲不吭的,吓死人!”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吓着夫人了。”南宮丞絲毫不在意馬車裏還有一隻超亮的電燈泡,握着白晚舟的手就往自己的氅衣裏送,将她的掌心貼緊自己心口,“你的手怎麽這樣涼?馬車裏也不見能多暖和一點嗎?那還不如随着我騎馬去,我攬着你指不定還暖和點。”
雷俊芳本就是最藏不住事的人,她一聽南宮丞這黏膩的語調,便笑出了聲,“手涼還不是被王爺吓着了?王爺還好意思數落白姐姐的不是了?”
“哦?是麽?看來真是要多暖上一暖才行。”南宮丞笑着應道,目光卻始終望着白晚舟一雙清亮的眼眸。
雷俊芳也料想不到,尋常見着和活閻王似的、總是黑沉着臉的淮王,哄起夫人來竟能一次一次刷新她的認知,這會也不敢再多待了,隻一展身子,作勢就起了身。
“看王爺神色自若,想來這會也隻是稍稍停靠好供休整了?好好好,既如此,我就不在馬車裏頭惹眼啦,我出去透透氣。”雷俊芳說罷,随着馬車一輕,她已經跳下馬車,找桑王說話去了。
一時間,馬車内隻剩下白晚舟和南宮丞二人。
其實他們連路來,馬車也不是第一回停靠休整了,但每回停靠總是讓白晚舟心裏有些擔心,有些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