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翎羽抛下一個飛吻,像隻花蝴蝶一樣飛進了更衣室。
宋薇薇站在沙發旁邊,目光死死盯着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痛再度攫住了她,她從未想過,他們的重逢會如此讓她難過。
“你……”她張了張嘴,男人已經垂下眼睑,似乎連多看她一眼都生厭,拿起桌上的雜志繼續翻看。
宋薇薇抿緊了唇,她真的很想轉身就走,然而心裏的不甘又将她的雙腿強行釘在地上,她盯着男人冷漠的側臉,“你就沒有什麽話想和我說嗎?”
她等了他快半年,每天都在絕望中煎熬着。
可他回來了,卻不認識她,還和謝翎羽攪和在一起,他就一定要這麽傷她的心嗎?
厲柏寒擡起眼眸,眼中除了冷漠,還有厭惡,“宋總想聽我說什麽?你可以說說看,我考慮一下能不能滿足你。”
宋薇薇上前一步,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你這半年在哪裏,活着爲什麽不出現,你知道我……你知道伯父伯母有多難過嗎?”
厲柏寒眼中的厭惡更濃,他盯着面前這張僞善的俏臉,看她眼淚将落未落,看着就很委屈的樣子,他心想,他以前也是被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給欺騙了吧。
“他們會難過嗎?”厲柏寒問得諷刺。
他父母都被這個僞善的女人騙了,怎麽會爲他難過,隻怕他死了,才正合他們的意。
宋薇薇瞳孔放大,“他們是你的親生父母,你去世對他們造成那樣大的打擊,既然你還活着,爲什麽不回去,你知道讓他們接受白發人送黑發人有多痛苦嗎?”
他可以不在乎她,可以把她想象得很壞,可是他父母沒有錯。
當初在葬禮上,厲母幾次三番哭得暈了過去,他是他們最驕傲最得意的兒子,可他們連他的屍體都沒有打撈回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可爲了平息輿論對厲氏和柏來魅集團的影響,他們隻能強忍悲痛發喪。
到頭來,就得到他這麽輕飄飄一句“他們會難過嗎?”。
要是讓厲蒼擎夫婦知道,他們該多傷啊?
厲柏寒滿含譏诮地勾了勾唇,“他們不是還有你這個好兒媳陪在身邊麽,有沒有我這個親兒子都無所謂吧。”
宋薇薇眼睛瞪得更大,眼裏全是紅血絲,眼淚成串地滾落下來,“厲柏寒,你怎麽能這麽說他們?”
“哦,我說一句你就心疼成這樣,難怪他們要把你當成親女兒,連兒子的屍首都未找到,就立即發喪,生怕我活着回來似的。”厲柏寒語氣更加嘲諷了。
宋薇薇耳邊嗡嗡作響,厲柏寒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看着他冷峻的神情,滿含怨恨的眼睛,以及唇角那抹嘲諷的笑意,她隻覺得心髒都要被生生挖去般難受,“厲柏寒,你不要這樣說話,我會難過。”
厲柏寒盯着她看了幾秒,冷漠道:“你難過關我什麽事,宋唯一,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樣,你以爲我還會被你的眼淚所欺騙?”
宋薇薇難過的呼吸都喘不過來,“你什麽意思?”
“柏來魅集團我一定會拿回來,你安插在裏面的人我也會一一拔除,你别妄想控制我的公司,我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再信你半個字。”
男人斬釘截鐵的聲音像是壓倒宋薇薇精神的最後一根稻草,她知道,隻要她讓出柏來魅集團總裁位置,以後她就别想見到他了。
她強忍心痛,“好,你說我霸占了你的公司,那我就霸占了,我辛苦經營它半年,才把它穩住,你要來拿,就從我手中奪回去,我不會退認。”
厲柏寒死死盯着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笑容涼薄,“呵,你果然是爲了錢才接近我,宋唯一,我會讓你嘗嘗背叛我算計我的代價。”
小林站在旁邊,聽兩人的對話聽得膽戰心驚,後面聽到厲柏寒對宋薇薇的誤會,她拳頭就硬了。
“厲總!”小林上前一步,穩着聲音與厲柏寒對峙,可是對方的眼神好可怕,她差點吓尿了,但她還是硬着頭皮說,
“我不知道你從哪裏聽到些與事實無關的閑言碎語,但我們宋總從未背叛過你,也從未算計過你,她本來就是千金大小姐,又有自己的事業,看得上你那幾個臭錢嗎?”
小林說完,臉都憋紅了,心髒也在狂跳。
看厲柏寒那眼神,就像要把她掐死一樣,她往宋薇薇身邊縮了縮。
“反正,你誤會我們宋總從沒愛過你都行,就是不能誤會她貪圖你的錢,哼!”
宋薇薇:“……”
我謝謝你啊,小林,你可真會裹亂。
厲柏寒眼神陰晴不定,看着宋薇薇冷笑道:“呵,我倒是小看你了,爲了讓我愛上你,宋總可費了不少心思啊。”
宋薇薇撫額,她都不知道厲柏寒這腦回路怎麽長的。
“我和你說不清楚,但我行得正坐得端,我還是那句話,既然你疑心我奪走你的公司你的财産,那你就來拿回去。”
如果這是他們最後的交集,她死也要守住柏來魅集團,絕不退讓半步。
厲柏寒俊臉青黑,冷怒交加的目光掃過宋薇薇,“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不一會兒,謝翎羽穿着新款衣服出來,看兩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她抿着紅唇笑道:“哎喲,我才進去換了件衣服,怎麽火藥味這麽濃啊?”
宋薇薇盯着謝翎羽,當初那麽多人去海上搜救,都沒有找到厲柏寒的身影,可他居然和謝翎羽在一起,謝翎羽一定知道這段時間發生在厲柏寒身上的事。
否則不會那麽巧,厲柏寒回來,就去找了她。
謝翎羽見宋薇薇盯着自己看,她笑靥如花,“哎喲,宋總,你可别用這種眼神看人家,人家會怕怕的。”
宋薇薇看她做作的樣子,心裏一陣翻騰。
以前她和謝翎羽的幾次交鋒,謝翎羽都落于下風,如今厲柏寒站在她身邊,她倒是嚣張起來。
“謝小姐,我還以爲你已經銷聲匿迹了,沒想到妙依人一死,你就回來了,真是不得不讓人多想。”
謝翎羽瞳孔微縮,“你什麽意思?”
難道宋薇薇知道什麽了?
宋薇薇沒有放過她臉上的任何表情,她說:“我什麽意思你心裏很清楚,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謝小姐,我好心奉勸你一句,不管你對厲柏寒做了什麽,都在心裏祈禱一下,别被他拆穿的一天,否則……妙依人就是你的下場。”
“夠了!”厲柏寒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宋唯一,這是我和你之間的戰争,不要牽扯第三人。”
宋薇薇咬緊牙關,他居然替謝翎羽說話。
她努力讓自己不要流露出傷心的表情來,因爲這對他而言,隻會讓他更惡心,“好,不牽扯第三人。”
謝翎羽看着兩人反目成仇,心裏不知道有多痛快。
她對一旁的櫃姐道:“我剛才試過的,都給我包起來,讓你們宋總給我親自送過去吧。”
櫃姐剛才聽到不得了的信息,這會兒根本沒有勇氣看自家老闆,生怕老闆爲了滅口,将她開除,她哆嗦了一下,膽怯地看向宋薇薇。
宋薇薇冷冷地掃了謝翎羽一眼,然後沖櫃姐點頭,“去包上,既然是貴客,也不需要拿内部折扣了,全給她正價。”
謝翎羽臉色都變了,“宋總,你未免太小氣了。”
宋薇薇冷聲道:“謝小姐傍上了這麽大的款,想必也不在乎區區十幾萬的折扣,還請謝小姐寫你貴府的地址,我得空就給你送過去。”
“算你狠!”謝翎羽氣得不行,接過櫃姐遞來的聯系簿,咬牙切齒地寫下了自己家的地址。
她是不在乎區區十幾萬,但想到這些錢白送給宋薇薇,她就肉疼。
她也不進去換衣服了,讓櫃姐把身上的吊牌摘了,挽着厲柏寒的胳膊,嬌滴滴道:“寒哥,你給我買吧,好不好?”
厲柏寒仿佛是故意氣宋薇薇,他從錢包裏拿出一張黑卡,遞給櫃姐。
宋薇薇看見那張黑卡,還是八年前那張,她記得她有一張副卡,厲柏寒居然要拿他們夫妻共同财産給謝翎羽花。
呵!
她才不會讓他如意!
宋薇薇走遠了幾步,給銀行打了個電話,以她現在的地位,銀行那邊很快給她辦理了她要求的業務。
櫃姐刷了幾次卡都無效,她隻好硬着頭皮走到厲柏寒身邊,“厲先生,不好意思,這張卡已經被注銷了,請您換一張。”
厲柏寒難以置信地瞪着她,“你說什麽?”
櫃姐都要被吓哭了,抖着聲音道:“這張黑卡無效,請您換一張。”
厲柏寒扭頭瞪着遠處倚在牆壁上的宋薇薇,隻見她手裏也拿着一張一模一樣的黑卡,還嚣張地沖他晃了晃。
他氣笑了。
他從錢包裏取出另一張卡遞給櫃姐,一連刷了幾次卡,張張無效。
厲柏寒恨得咬牙切齒,他盯着不遠處的宋薇薇,真是恨不得将她抓過來暴揍一頓,這女人還真是知道怎麽折辱他。
謝翎羽看他臉色越來越難看,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也不想再刺激他,她連忙打圓場道:“算了算了,刷我的卡吧,說不定是銀行那邊還不知道你還活着,停了你的卡,什麽時候我們去補辦身份信息就行。”
謝翎羽刷了自己的卡,看着多出來的兩百多萬的賬單,一時有些肉疼。
最近她花錢如流水,這筆錢的賬單一旦到了她爸那邊,說不定又要停她的信用卡,但一想到能讓宋薇薇吃癟,她就覺得這錢花得值。
她挽着厲柏寒的手臂經過宋薇薇身邊時,她嫣然一笑,“宋小姐,既然你選擇了錢,就不要再打我男人的主意,懂了嗎?”
宋薇薇冷笑了一聲,“男人像衣服,扔了就扔了,還是錢實在,不是嗎?”
她說這話,就是故意刺激厲柏寒的,她生怕他這一走就又會消失,隻有刺傷他的自尊心,讓他難受,他才會對她恨得牙癢,才會再來找她。
果然,厲柏寒面罩寒霜,陰冷地看了宋薇薇一眼,“宋總,再會!”
見那兩人揚長而去,小林憋着的一口氣才緩緩吐出來,她拍了拍心髒,“媽呀,吓死我了,厲總怎麽會變成這樣了?”
這比見鬼還可怕好嗎?
宋薇薇看着沙發區的櫃姐們開始給衣服包包打包,她已經沒了逛街的興趣,“走吧,我們去吃飯。”
小林看着她,眼神敬佩,“老闆,你還吃得下飯啊?”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宋薇薇說着,将她拽出專櫃,她現在要化悲憤爲食欲,至于厲柏寒……
等她填飽肚子再去收拾他!
飯店裏,小林雙手捧着臉,看着宋薇薇已經吃完第五盤菜,生怕她把自己撐出個好歹,“老闆,我知道你餓,可是這樣暴飲暴食,會不會難受啊?”
宋薇薇擺了擺手,她得吃飽肚子,才能迎接厲柏寒接下來的動作。
可她最近一直都吃得少,有時候忙起來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她這樣暴飲暴食,胃已經很不舒服了,但她還在強迫自己吃。
小林說:“我沒想到厲總真的還活着,既然他還活着,那江淮呢?”
宋薇薇動作一頓,她擡眸看着小林。
當初厲柏寒發喪後,江淮也因爲沒打撈到屍體一并處理成死亡,辦完葬禮後,她回到江城,小林第一句話問她,“江淮死了麽?”
當時她就猜到了他倆關系微妙,後來她還撞見小林在工作室哭。
她咽下嘴裏的食物,絞盡腦汁想安慰她兩句,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小林垂下頭,她聲音低了幾分,“我知道了,他肯定不會像厲總那麽幸運,還能活着回來,老闆,你别難過,至少厲總回來了。”
宋薇薇食不下咽,她擱下筷子。
小林說得對,至少厲柏寒活着回來了,隻要活着,就還有無限可能,不像江淮,就那樣埋葬在深黑的海水裏,屍骨無存。
“小林,對不起……”
“老闆,你和我說什麽對不起啊,我和他就是相互有點好感罷了,一切都還沒有開始,也就算不上結束了。”
宋薇薇看着她難過的模樣,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了,“吃飽了,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