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倒是想盡快了結這些事,可是沒辦法,他現在還不知道會如何,此去,不僅僅是兩國交戰那麽簡單,因爲葉歡顔在那裏,隻怕難以化解,他其實心中決心下的再堅定也還是迷茫得很。
可無論如何,他都要把葉歡顔帶回來。
他沒說什麽,牽着上官穎的手往裏面走去。
上官穎走了幾步想起一事兒,問:“你剛才送和孩子去祈陽宮的時候,沒進去見父皇?”
姬珩抿嘴搖頭:“沒有,把孩子送到祈陽宮我就來你這裏了。”
上官穎挑眉:“是父皇派人讓你送孩子去的?還是你自己送去的?”
“他讓的。”
上官穎微籲了口氣:“那看來父皇其實是想讓你去見他,這些天父皇派人請了你多次,今日都借着孩子的由頭讓你去了,你既然去了,怎麽也不進去看看他?”
也就一開始知道姬沉病倒的時候,姬珩去看過幾次,後來也沒去了,似乎有意避開,而姬沉現在病雖然好些了,可也還不能出來,他不去,便是見不到了。
姬沉挺急着要見姬珩的,之前她每日去祈陽宮探望請安,姬沉都讓她勸姬珩去一趟,後來許是知道沒用,便也不說了。
姬珩淡淡道:“他要見我無外乎是勸我,可如今這個時候,與他說這些沒有意義了。”
許是年紀大了,又曆經大病,姬沉現在很容易心軟,尤其是對葉歡顔的事情,之前就多次心軟,這次他放走了葉歡顔,雖說是因爲葉歡顔傷了他,怕他們兄妹相殘,可是把人放走了,也足以表明他對這件事的态度。
他終究還是妥協讓步了,有了成全這個女兒的心,爲此,他可以放下一輩子的執念和刻骨的仇恨,如尋常的老人一樣,在生命的盡頭,想要放下一切愛恨悲苦,想要看到所謂的圓滿。
所以得知他堅持和胤國開戰,勸他不要意氣用事,讓他爲了葉歡顔考慮,上次見的時候,就因爲姬沉的勸說,他們父子有些不歡而散,他當時有些生氣,氣姬珩朝令夕改優柔寡斷,雖然如今的局面也算是姬沉開始的,可事到如今哪裏是他說結束就能結束的?
然而之後,他就沒什麽好氣的了,因爲雖然不喜姬沉這般,可他終究是理解的,感情上,他也并不認爲姬沉錯了,可他做事情,不能全憑感情,他不僅僅是葉歡顔的哥哥。
他不意外姬沉的态度轉變,原本這麽多年,在許多事情上姬沉都是很猶豫的,自從這個女兒回來,姬沉就已經沒有了以前的雷厲風行殺伐果決,就像屠戮半生的人,放下了手中的刀一樣,改變了太多。
是他一意孤行,姬沉才半推半就的順勢而爲,可姬沉作爲父親,終究是不忍逼葉歡顔太甚,也正因爲姬沉從中的制衡,許多事情才沒有走到最糟糕的局面,所以他對姬沉的立場,一向都不予置評,因爲他并不介懷。
如是以前,他還能有所顧忌,不全然罔顧姬沉的意思,他不能顧慮的東西,終究是因爲姬沉的态度而不得不顧慮,可如今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們都沒有回頭的餘地了,他也已經不想再顧及任何。
上官穎道:“确實沒有意義了,隻是不管有沒有意義,你還是去見見他吧,他心裏着急,若非表弟看着,他怕是不顧自己病着就來尋你了,如今你不日就要啓程去邊境,他心裏怕是更着急了,你若不去見,隻怕不好。”
“你們父子這麽多年也算是相依爲命了,極少會這般鬧矛盾,他畢竟病着,你還是不要在這個時候讓他鬧心了,沒有這個必要,你就去看看他,就當是臨行作爲兒子去問安辭别,把話都說明白了,至少别讓他再着急的病情加重。”
姬珩抿唇不言,也沒置喙什麽,拉着上官穎坐在榻上一端,自己也走到另一邊坐下。
上官穎又道:“說句不吉利的話,之前表弟就說他命不久矣,如今接連幾次因爲皇妹的事病情反複,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我其實都怕,怕你這次去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若有個突發情況,你還能不能趕得回來見他,所以,盡量讓他寬心,才能等你帶着妹妹回來見他。”
“他作爲父親,在面對皇妹的事情上,有他的無奈和遲疑,你也有你的堅持,雖然有些沖突,可也都是互相理解的,何況他雖然心軟了,可在這些事情上,他大多和你一個立場,隻是因爲之前你受傷的事,爲着你們兄妹不至于相殘才有了妥協之心,所以并非死結難解的地步,又何必僵持着呢?實在沒必要。”
之前姬沉讓她勸姬珩去見,因爲曉得姬珩的心思,她也就第一日勸了一下,當時姬珩有些不滿,态度決的不想去,她便再沒提及,今日才有開口,煞費苦心的說了這麽多。
聽她這接連的勸說,不知道是因爲哪一句入了心讓他有了顧慮,姬珩到底心裏有了松動。
沉吟片刻,他道:“我離開之前抽個時間去見他就是了。”
上官穎一笑,道:“這才對了,你們父子感情深厚,原本不管什麽事,都不該讓你們有絲毫嫌隙和矛盾才對。”
姬珩不置可否,轉開了話題:“好了,我們不說他們了,說好的來陪你,就說說我們自己的。”
上官穎一愣,旋即眉眼帶着一絲笑意,手搭着矮桌揚眉笑問:“我們自己的?好啊,那你想跟我說什麽啊?”
姬珩認真琢磨了一下,輕聲道:“等這些事情都了結了,郢都也一切安穩,我就帶你離開郢都到處去走走吧,你不是一直想再出去看看麽?到時候成全你。”
上官穎愣着,好一會兒都沒什麽反應,似乎挺意外懵然的。
姬珩見狀,疑惑問:“怎麽了?不想?”
上官穎忙道:“我當然想啊,你剛才也說了,我一直想再出去看看,怎麽會不想呢?可是你可不要忽悠我啊,你說了我可是要當真的。”
姬珩有些好笑:“我什麽時候忽悠過你?”
上官穎道:“是沒有,可是這種事情太不切實際了,你是大啓的帝王啊,又不是當年還是太子的時候,你哪能所以離開郢都?何況還是帶我去,這不是鬧呢麽?難道你相當昏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