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哪個閻王敢不收你,我宰了他
官道上,一支隊伍緩緩朝着陵州城而去。
騎着夔姬的李飛和騎白馬的徐鳳年并駕齊驅。
在他們身後,跟着騎黑虎的徐龍象、騎熊貓的呵呵姑娘,騎驢的鄧太阿、騎棗紅馬的楚狂奴。
最嚣張的是洪洗象,他騎着仙鶴飛在半空,緩緩跟着隊伍前行。
這坐騎是五花八門,看得前來迎接的大雪龍騎軍鐵騎眼花缭亂,暗暗咋舌。
後面是有些神思不屬,精神恍惚的褚祿山,和已經恢複平靜的袁左宗。
他們帶着大雪龍騎軍鐵騎,與甯峨眉的鳳字營一道,護衛在車隊兩旁和後方。
大雪龍騎軍爲北涼王親軍,這次他們出動前來迎接徐鳳年一行,既是代表徐骁,也是表明一件事。
北涼王位,即将交接。
三架馬車跟在衆騎之後,青鳥趕着第一架馬車,車廂内坐着吳素、徐脂虎、徐渭熊母女三人,舒羞和魏叔陽騎馬走在馬車兩旁。
第二架馬車内是李白獅和二喬,由溫華趕車。
第三架呂錢塘趕的馬車,坐着黃龍士、李淳罡、趙宣素三個老家夥。
趙宣素倒是想跟二喬和李白獅她們坐,可惜溫華不讓。
這支隊伍,不算鳳字營的話,出門時九個人一隻貓一隻鳥,回來時卻是足足二十人外加七隻(頭)靈獸。
這還沒算自行前往北涼的陳錫亮幾人。
送走了姜泥和魚幼薇,卻帶回來那麽多人,這一趟徐鳳年出行,真可謂是血賺。
不僅僅是人數意義上,還有徐鳳年的命運。
隊伍中的人基本上都與他有所牽連,無論是自己人還是敵人,大多都沒什麽好結果。
卻因爲李飛的存在,造就了這一番大圓滿的景象。
李飛的心情格外愉悅,自己的輪回曆練主要目的雖是提升實力,但也不能隻有提升實力,要不然那多無趣?
這可整整三百年時光呐。
這次進入輪回先被投放到這個雪中世界,就很有意義嘛!
在返回陵州城的路上,一衆能看到徐鳳年的大雪龍騎軍騎卒,都在暗暗打量他。
以往所見所聞,不過是世子殿下在北涼,與其他膏粱子弟争風吃醋搶女人。
上次三年遊曆也不曾傳出什麽風聲,他們也就隻當是世子去禍害别處的姑娘了。
可這趟出行陸續有消息傳回北涼,讓整個北涼都驚吓得不行。
襄樊城外蘆葦蕩,對上五千青州騎兵,還有吳家劍冢當代劍冠,武評榜排行第十一的高手王明寅。
結果這位他們眼中的天下第一纨绔,親自抄刀子上場,陣斬天下第十一高手。
跟他并駕齊驅的那位,據說是他們北涼二郡主未來郡馬爺的青衣公子,也是不得了。
帶着梧桐苑一個丫鬟和一個遊俠兒,屠戮青州騎兵三千餘,生生将五千精騎給殺潰。
更吓人的是廣陵江邊,世子殿下與梧桐苑丫鬟,跟那個他視爲好兄弟的遊俠兒一起,愣是屠滅了八千背魁軍。
背魁軍是什麽?那是他們北涼鐵騎也得正視的狠角色。
相對于這些戰績,什麽馬踏青城山,孤身入神霄,江南殺士子,那都不叫事兒。
陸續收到這些消息後,整個北涼都開始重新審視這位曾經的草包世子。
對于軍中甚嚣塵上,說世子殿下以前是故意自污藏拙,打消皇室猜忌的傳言,原本還有懷疑的将士,也慢慢打消疑慮,開始信了。
最讓北涼百姓拍案叫好的是,他們的世子殿下,在屠滅八千背魁軍後,親手拔刀斬了聲名狼藉,惡名傳天下的廣陵王趙毅。
因爲這事,北涼特産綠蟻酒可是賣得幾乎要斷貨。
北涼百姓喝酒助興,不亦樂乎,大街小巷的酒樓酒肆生意火爆。
原本對那位世子殿下鋪天蓋地的口誅筆伐,全都煙消雲散。
一些生意頭腦極好的說書先生,東拼西湊的杜撰出更多精彩事迹,隻要是談論世子殿下這趟遊曆的,就能赢得滿堂喝彩。
往常平日裏說書口沫耗費好幾斤,額外打賞撐死不過幾顆銅闆,如今每日都能到手好些碎銀子。
如此一來,說書先生們對那位素未蒙面的世子殿下,更是不遺餘力的去吹捧誇贊。
起先士子書生們都嗤之以鼻,可扛不住身邊所有人衆口一詞,開始将信将疑,最後見大勢所趨,不得已隻好跟着起哄。
如今徐鳳年在北涼的名聲,那是徹底的扭轉過來,就從隊伍進城後,竟出現了罕見的百姓夾道歡迎的景象,便可見一斑。
這古代背景世界的說書先生,就跟後世的媒體人一樣,堪稱引導輿論風向的利器。
也就是這個世界的人沒想到這茬,要是李飛當北涼王,第一件事就是先秘密培養一支說書人部隊,然後撒出去用來引導輿論,俗稱帶節奏。
回到北涼王府門前,王府的壯闊規模,與迎接陣仗的寒酸形成了鮮明對比。
北涼王府仆役丫鬟無數,可此時朱漆門口,隻站着一位身材不算健壯的中年漢子,外加一名頭發花白,一身灰布長袍,滿身書卷氣的老者。
靠近北涼王府後,大雪龍騎軍與鳳字營就被将領帶着回營,隻有褚祿山和袁左宗留了下來。
他們實在好奇,義父見到義母後,會是什麽反應。
爲首的李飛和徐鳳年各自翻身下坐騎,迎上兩人。
李飛微笑道:“伯父,小侄幸不辱命,把小年安全帶回來了,還接回了大姐他們。”
徐骁臉上幾乎笑成一團菊花,聽到李飛的話,一手握住他的手,一手在他膀子上連拍,道:“我知道,你做的很好,很好。”
他實在已經找不到什麽話來誇贊李飛,這最樸實的很好二字,卻反而顯得更加真摯。
徐鳳年沒先理會徐骁,卻先歡喜的對他身旁那個花發老者道:“師父終于肯從那裏走出來,可喜可賀。”
李義山笑呵呵的看向李飛,調侃道:“我的性命現在是别人給的,不出來不行啊!”
說完這句,他感慨萬分的道:“你們這一趟出行,替北涼解決了所有禍患,足抵我和你爹謀劃三十年之功。”
“我們這些老家夥,總算可以松一口氣了。”
徐鳳年看向李飛,打從心眼裏感激道:“多虧了有阿飛在,沒有他,絕無今日之局面。”
李飛笑笑,道:“說這些幹什麽?都是應該的,伯父,李先生,我來給伱們介紹。”
李飛指了指已經湊上前的趙宣素,道:“這位龍虎老天師趙宣素。”
徐骁對他抱拳一禮,道:“多謝老天師一路護送犬子。”
趙宣素擺擺手,道:“王爺不必客氣,我遇到飛哥,猶如獲得新生,重活一世。”
“如今的我不是什麽龍虎老天師,就是個跟在哥哥姐姐們屁股後面的小破孩,王爺叫我小蟲子即可。”
“呃……呵呵。”徐骁尴尬的笑笑,在明知對方身份的情況下,他又怎麽可能叫得出口?
爲避免尴尬,日後也隻能盡量少跟他碰面。
李飛見徐骁望過來,笑着指指黃龍士,道:“這位就是與伯父齊名的黃三甲,黃龍士。”
徐骁看向黃龍士,笑道:“咱倆算是神交已久了,沒有你挑動春秋亂戰,也沒有我徐骁的今天。”
“你算是成就了北涼和離陽,也成全了天下百姓。”
黃龍士也笑道:“如今春秋兩大魔頭齊聚,再加一個陰才毒士,這天下有些人,怕是要心肝發顫了。”
兩個大魔頭外加一個陰才毒士李義山,互相對視一眼,陡然齊聲仰天長笑,“哈哈哈哈……”
一旁的鄧太阿淡淡道:“你們三個殺才湊一塊,隻怕這天下又要掀起腥風血雨,隻希望你們不要在離陽攪風攪雨,有什麽毒計朝外使。”
李義山微笑道:“那是自然,如今這天下,除了北莽和蠻荒,又還有誰值得我們費心思?”
徐骁臉上笑容漸漸消退,看着鄧太阿道:“你總算肯見我一面了。”
鄧太阿微微别過臉去,淡然道:“我不是來見你的,你沒保護好姐,這一點我不會原諒你,希望這一次,你不要再出差錯,否則我絕不會放過你。”
“這一次?”徐骁滿頭霧水的看着他。
便在此時,徐脂虎、徐渭熊、徐龍象、洪洗象、李白獅、青鳥、二喬幾人,簇擁着剛下馬車的吳素走了過來。
當徐骁和李義山看見那張面孔,俱是渾身狂震。
“這……這……”即便是李義山,此刻也突然有些手足無措。
徐骁在愣怔片刻之後,下意識的看了看舒羞。
見她低眉順眼,老老實實的站在一旁,心裏确定面前這人,并非舒羞易容而成,否則他絕對會直接拔刀砍了她。
但在吳素走到面前時,徐骁還是長長的歎了口氣,苦澀的對徐鳳年道:“爹知道你孝順,可你娘就是你娘,她是獨一無二的。”
“其他人哪怕長得再像,也不是她,你們從哪找來的,送回去吧!”
“?!”
所有人腦袋上同時冒出一個問号和一個感歎号,一下子有些沒轉過彎來,包括吳素自己在内。
直到李飛強忍着笑意,反問了一句:“伯父真不要?有個念想也好啊!”
衆人這才終于反應過來,徐骁這是把吳素當成另一個相貌相同的人了。
當下一個個臉色變得古怪萬分,包括褚祿山和袁左宗在内。
徐骁掃視了一幹子女和未來女婿一眼,指着吳素道:“我倒是無所謂,但你們看看她,瞧着年紀比脂虎也大不了多少,那聲娘你們叫得出口嗎?”
徐家四姐弟,外加兩個未來女婿,齊聲對吳素叫道:“娘。”
“诶,乖。”吳素笑吟吟的應了一聲。
“……”
徐骁傻眼的看着衆人,“你……你們……”
李義山忽然激動的在徐骁後腦勺上呼了一記,急道:“你别犯傻,相貌神态可以一模一樣,但王妃的氣度,是旁人學得來的嗎?”
“你再仔細瞧瞧,這就是王妃啊!”
“什麽?”
徐骁驚異的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吳素,兩眼越瞪越大。
尤其是看着她那似笑非笑,眼中略帶危險信号的模樣,他更是心尖兒都在發顫。
吳素淺淺的笑着,用一把溫柔婉約的嗓音,說着讓徐骁心尖兒顫得更厲害的話:“徐蠻子,我才死了八年,你就認不得我了嗎?”
徐骁聽到這聲“徐蠻子”,淚水瞬間不受控制的奪眶而出,臉上又哭又笑,口中如同魔怔的不住喃喃道:“死了八年……死了八年……”
“你已經死了八年,可你現在……你現在卻站在我面前。”
李義山忽然拉了拉徐骁的衣服,聲音發顫的道:“你……你看看王妃腳下……”
徐骁垂首看去,渾身又是一震,滿臉驚駭之色。
因爲他發現,在場所有人地上都有一個影子,唯獨吳素腳下沒有,甚至于她腳根本都沒落地,是站在離地兩寸的位置懸浮着。
沒有影子,腳不落地,他當然知道是什麽。
可正因爲如此,他徹底确認了面前這人,就是自家媳婦。
“素素,你真的是素素,你是我媳婦兒。”
吳素望着淚流滿面的徐骁,幽幽道:“是啊,我現在是個鬼,你怕嗎?”
徐骁沒有再說話,而是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吳素,那冰冷的觸感立時傳到他身上,同時這具身軀輕飄飄的,渾然沒有半分重量。
他卻絲毫沒有放松,抱得更用力。
他崩潰的大哭道:“素素,素素,你帶我走,帶我走吧!别留下我一個人在這世上……啊啊啊……”
這句話讓在場衆人瞬間淚崩,吳素溫柔的環住徐骁的腰,臉上一片悲意,卻流不出眼淚。
她哽咽着溫柔道:“傻瓜,我能帶你去哪?我現在隻是個孤魂野鬼,連陰曹地府的閻王都不收我。”
徐骁聞言大怒道:“哪個閻王敢不收你?我召集下面的老弟兄們宰了他,咱自己做閻王,你做閻王妃。”
一聽他這話,正自垂淚的徐家姐弟頓時破涕爲笑,心裏的悲意被他這句話給徹底沖散,再也悲傷不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