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氣病，不是我們現在的腳氣，也不是香港腳。”
“中醫所講的腳氣病，是指其實是我們現在所說的痛風，在古代也叫風毒。”
“按照經絡的巡行，肝、脾、腎三髒都是從腳開始，而這三髒最容易被寒濕所侵，所以，這個病一般都是從腳開始，不斷加重後才會上身，分布在四肢各個地方。”
方洪昌感到，自己居然不知道還有這種說法。
查得明想了想，自己背了不少醫書，但沒見哪本書上說腳氣病。
江寒說道：“得明，你背過《諸病源候論》嗎？”
查得明搖搖頭：“我見過，還沒有來得及看。”
江寒說道：“這本書是隋朝巢元方所寫的書，很大一部分内容是讨論如何治療腳氣病的。”
齊明建說道：“江醫生說得好，這就是腳氣病，我們現在也叫做水腫。我用的方子，也是古方，很對症。”
患者又瞪起了眼：“說得好，我看你是說得好聽！很對症，我怎麽沒有好？”
齊明建說道：“讓你戒煙，你戒了嗎？就你天天吸煙，病區不能吸，就偷偷跑出去吸。腿腫得很了，就跑到廁所吸！神仙來了，也治不好！”
江寒說道：“齊主任，你開得什麽方子？”
齊明建還沒說話，患者說：“我讓你仔細看看！”
患者拿出手機，調出一張圖，這是齊明建的處方。
“槟榔7枚，陳皮30克，木瓜30克，吳茱萸6克，桔梗15克，生姜15克，紫蘇9克，梗葉9克。水煎服，每日三次。”
江寒說道：“這是雞鳴散！出自宋代的《朱氏類編集驗醫方》。”
“理氣降濁，宣化寒濕。用于濕腳氣，足胫腫重無力以及下肢單側或雙側水腫等病症。”
“這個方子，開得好！”
齊明建高興了。
其實他内心也沒有意識到，這種高興是得到了江寒的肯定。
比如，方洪昌說他的方子開得好，他可能連感覺都沒有。
如果是鄒康等實習生說他的方子開得好，他甚至會感到搞笑。
你鄒康，一個實習生，憑什麽評價我？
江寒的肯定，讓他有一種極大的滿足感。
江寒是實習生這個事實，齊明建早已經抛之腦後了。
處方上，齊明建就沒有寫明是雞鳴散，照方抓藥就是了。
哪知道，江寒居然從藥物組成上判斷出是哪個方子。
一般說來，從方子想到藥物組成很容易。
從藥物組成想到是什麽方子，難度就成倍增加。
江寒，這本事，真不是吹牛吹出來的！
患者說道：“每天早上飯前讓我喝藥，我連飯都吃不下了！這也是我病情加重的原因！”
“我讓你趁熱喝，醒醒你的腸胃，讓你能多吃點飯！”齊明建說道。
江寒的眉毛一挑。
“齊主任，您可不可以回避一下？”江寒問道。
如果是以前，齊明建絕對會勃然大怒，這小子太不會說話了！
但剛剛得到了江寒的肯定，齊明建對江寒的态度也大爲轉變。
江寒是不是因爲怕自己和患者繼續吵下去，影響中醫科的形象？
想一想，自己剛才做得的确不對！
不管患者如何刁難，也不能和患者打嘴仗。
江寒讓自己回避，就是出于這方面考慮。
齊明建決定看一看江寒是如何解決這個問題的：“江醫生，我不說話了。你隻管看你的。”
江寒的本意是讓齊明建出去，因爲他下一步要馬上糾正齊明建的錯誤。
糾正齊明建的錯誤，可以得到50點經驗值。
齊明建畢竟是主任醫師，當面糾正他的錯誤，怕他面子上不好看。
【叮，溫馨提示：糾正同行錯誤，必須當面指出，以利于提升同行的醫學水平。不當面糾正錯誤，沒有經驗值。】
居然還有這種規定！
幸虧齊明建沒有聽自己話而回避。
齊明建一走，就會造成50點經驗值的直接損失。
“查得明，你得好好向齊主任他們學習。你連腳氣病都不知道！”
江寒說道：“自從有了西醫的病名，很多中醫的專業術語逐漸被淘汰了，西醫的詞語越來越占據醫者的大腦，我們中醫對疾病的稱謂逐漸被遺忘，于是古人的智慧也就被遺忘了。”
“雞鳴散這個方子沒有錯，但是喝藥的方式錯了！”江寒看了一眼齊明建。
喝藥的方式錯了？
是大口喝，還是小口喝？
還有這種講究嗎？
“作爲醫者，開方子很重要。但，教患者怎麽喝更重要！”
齊明建從江寒話裏聽出一些批評的味道。
“雞鳴散，服用時間和溫度最爲特殊，”江寒又問查得明：“得明，你說說，雞鳴散，什麽時候服用最合适？”
查得明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方子，至于什麽時候服用，就更不知道了。
齊明建知道雞鳴散，但不知道居然還有時間和溫度上的特殊要求。
“雞鳴散，顧名思義，雞鳴時分。就應該在早上雞叫的時候服用！”
“城市現在沒有養雞的，自然聽不到雞叫。時間大約在五更，早晨4點左右，空腹徐徐冷服。”
“雞鳴時分，天剛亮，陽氣上升、陰氣下降，三焦氣機易于疏暢，空心冷服（冬季溫服），以陰入陰，藥力易于直達下焦，因此，方子名爲雞鳴散。”
“清代名醫王孟英總結過雞鳴散的用法，是四句比較順口的打油詩：雞鳴散是絕奇方，紫蘇吳萸桔梗姜。木瓜陳槟兼冷服，腫浮腳氣效驗彰。”
江寒最後作出了結論：“你的病，主要是服藥時間和溫度不對！方子不變，再試一周看看。”
【叮，恭喜宿主普及中醫知識取得成效，獎勵45點經驗值，總經驗值：14395點。】
嘩嘩嘩，由馬昆帶頭，大家都鼓起掌來！
精彩，實在是精彩！
方洪昌心裏不由大贊！
現在好多人都說中醫都是忽悠人的，治病全靠運氣。
甚至是治好了病，也不知道是怎麽治好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味藥起了作用！
病治不好，更是找不到原因！
現在看，不是方子不好，而是醫者沒有吃透它！
有的人把方子背得滾瓜爛熟，臨床還是用不好，主要還是對古方了解不夠！
這就叫做：差之毫厘，謬以千裏！
江寒剛才批評了查得明，其實是批評了齊明建。
但齊明建卻沒有生氣。
齊明建也是第一次了解到雞鳴散的真正含義。
中醫古方有很多命名規則，以主藥命名的，以功能命名的，以抽象的動物命名的，以陰陽五行的理論命名的。
很少有用服藥時間來命名的！
和江寒接觸的次數并不多，但每次都能學到新知識，每次都有新提高！
也難怪，江寒的身邊圍着那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