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純白色調完全封閉的走廊内,一個年輕男人徐徐前行。
他光着腳,赤裸着上身,渾身上下隻穿一條寬松的白色短褲。
在他身邊,幾架頗具科幻氣息的無人機一路跟随,攝像頭反射着冰冷的光輝,猶如一雙雙冰冷的眼睛,窺探着這男人身體的每一處細節。
男人身材幾近完美,每一處肌肉都凝聚着爆炸的力量。
寂靜長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那是空靈的電子合成音。
“陳迎,23歲,夜影特種部隊退役士兵,參加大小實戰十九次,十一項技戰術紀錄保持者……”
名叫陳迎的男人面無表情,依舊緩步前行。
“陳先生,你的決定是否完全基于個人意願,在頭腦清醒的狀态下,做出的最終決定!”
電子聲發出詢問。
“完全是我個人意願!”陳迎回答的冰冷,又毫無遲疑。
他今天是來“賣身”的。
走廊盡頭出現了一扇門,左右牆壁開出幾個洞,無人機猶如燕雀歸巢一般,飛回洞内,嵌入牆壁。
陳迎站在門口,卻沒有走進去的意思。
“陳先生,你後悔了嗎?”電子聲再度詢問。
陳迎一臉平靜,“進去前,我要先看到我妹妹的住院費到賬,還有我父親的欠款被償清!”
走廊裏安靜了片刻,電子聲再度響起,“沒問題。”
陳迎頭頂天花闆射出一片光,在雪白的門上投影出畫面。
先是一個女孩的頭像,她大約十七八歲的年紀,留着短發,笑容甜美又可愛,像極了天使,隻是臉色憔悴的吓人。
陳迎眼中流露一片柔情,眼裏甚至浮現出一個微笑。
女孩頭像下是信息資料,其中一項被放大,那是醫院的賬戶,代表錢的數字開始滾動,最終停留在五百萬數額上。
陳迎的妹妹陳箐箐得了罕見疾病,所有藥物都需進口,那些藥在國外都貴出了天價,更别提被進口進來,尋常人根本負擔不起。
這五百萬,治不好病,卻能讓妹妹盡能多活一段時間。
随後,畫面中的人換成了一個容顔更加憔悴,滿頭白發的中年人,那是陳迎的父親陳長中。
原本,陳長中有一家自己的小公司,經營不錯,是可以擔負的起女兒每月的醫藥開支的。
隻是不久前,陳長中遭受競争對手的算計,公司破産,欠下外債五百萬,全家都到了砸鍋賣鐵的地步。
看着父親的容顔,陳迎眼裏出現一絲愧疚。
入伍前父子關系并不好,現在自己懂事了,能明白父親的苦與不易,卻再也沒有無機會盡孝。
此刻,陳長中頭像下的個人賬戶數字飛增,多出了五百萬。
“錢全部到賬。”
電子聲剛說完,一陣電話鈴音在走廊中響起。
“跟你的父親做一個告别吧。”
電子聲似乎知道這電話是誰打來的。
随後電話被接通,真的是陳長中的聲音。
“兒子,你在哪兒?小箐住院費多了五百萬是怎麽回事,一個什麽基金會說是你籌集的救助款,還說會有另一筆錢打進我的賬戶。孩子,你你做了什麽?”
陳長中聲音亢奮欣喜,又充滿了濃濃的擔憂。
陳迎幾度張口,卻感覺喉嚨哽咽,什麽都說不出來。
許久,陳迎才生生擠出一句話,“爸,你們好好的!”
說完,陳迎推開眼前的門,大步走了進去。
身後的門緩緩合攏,隔絕了一切聲音,也隔絕了整個世界。
陳迎的心再無任何波瀾,他看到眼前是個諾大的房間,裏面布滿了機器,看着許許多多穿着白大褂的黑人白人來往穿梭,看到有人走向自己。
“一切,都結束了。”陳迎心中默念,也走向對方。
在白衣人指揮下,陳迎經過了幾道消毒手續,最終走向一個帶着玻璃艙門的罐子。
據說,在那裏睡上一覺,等醒過來,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
陳迎瞥了眼并排擺放的另一隻“罐子”。
裏面有人,是個耄耋老者。
“那就是我的買家,今後用我的身軀活着的人嗎……”
陳迎隻知道對方姓雲,是個很有錢很有錢的人,隻是身患重疾,時日無多。
對方想活,而他的黃金帝國也需要他活下去,于是就有了這場交易。
陳迎進入玻璃倉,躺在冰冷松軟的床上,眼睜睜看着玻璃罩合攏,感覺有氣體徐徐注入。
他的眼前也變得朦胧。
透過玻璃,陳迎看到一些影影綽綽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應該是姓雲老者的家人。
他們在迎接熟悉又陌生的親人降臨嗎?
陳迎感覺眼皮發沉,怎麽也睜不開。
在最後的一絲意識下,他默默念了一句話,“再見,這個世界……下輩子,我不來了。”
一切,歸于無。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裏傳來人聲。
陳迎艱難睜開眼,開始是模糊的,随後越來越清晰。
他看到艙門外有張臉,是之前引導他躺入玻璃倉的人。
我還活着?
陳迎定定神,自嘲一笑。不早知道這隻是互換身體嗎,他當然還活着。
那麽現在的我,一定是老态龍鍾,孱弱無比吧。
陳迎艱難擡起手,映入眼簾的不是樹皮枯松,而是勻稱剛勁的手指。他這才留意到徐徐升起的玻璃倉,上面反射出的,是他年輕的容貌。
我,還是我?!陳迎吃驚。
難道,換身體沒有成功嗎?
“醒了嗎,年輕人?恭喜,你還活着!”艙外的人伸手把陳迎拉出來。
陳迎腳下虛脫,感覺從未有過的乏力。
他瞥了眼旁邊的罐子,那裏也空了。
“真是太遺憾了,最後出了點錯誤,轉換失敗,雲先生已經去世了。”身邊人遺憾道,又拍了拍陳迎的肩膀,“不過你放心,給你的報酬人家不會收回的。你,可以回家了!”
我可以回家了?
聽到這話,陳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可能還得一半天時間才能徹底恢複過來,走吧。中間人在外面等着你!”那人推了把陳迎。
陳迎渾渾噩噩,恍如夢中走出這地方,直到白色走廊的起點遇到了中間人,又被帶上頭套帶離。
随後,他被帶上車,帶上飛機,飛回了國内,飛到了他生活的城市——瀚海市。
“就此别過,你沒見過我,我也沒有見過你。”中間人在機場揚長而去。
陳迎赤手走出機場,看着藍天,依舊有幾分恍惚。
一切,都好像做夢。
“我真的還在。”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陳迎忽然覺得活着挺好。
可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猛然嘶吼,猶如瘋狂困獸,“這該是我的身體!”
陳迎眼眸驟縮,駭然擡首。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