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羅宮,淩霄寶殿。
天庭大朝會召開,各路神仙以及佛陀羅漢等悉數到場。
頭戴十二行珠冠冕旒的玉帝肅然危坐地凝視着下方的衆仙官與佛陀。
左側的仙神和右側的佛陀觀音等都默不作聲,眼神前後左右交流。
至于說相互傳音私聊,那是不可能滴。
這種場合下傳音,那跟開口說話沒什麽區别,基本大家都能聽見。
“量劫将至,天地演化神詭莫測,風雲難料,人間結界已經松動,天道功德榜也隐隐有重見天日之兆。”
“衆卿需各司其職,切記要打起萬分精神,協助朕維持好天地間的秩序。”
“......”
“紫微,魔族餘孽近來沉寂隐忍,恐在蓄謀卷土重來,北方魔域務必要嚴加看守。”
左側道修陣營中,站在太上老君後方的紫徽大帝聞言,當即踏前一步,對金銮寶座上的玉帝拱手道:“謹遵陛下法旨!”
玉帝微微颔首,又大喝道:“四大天王何在?”
“臣等在~”
右側佛修陣營中包括托塔天王在内的四位天王出列,齊聲喝道。
“持國即日起鎮守南天門,多聞全權負責天界各處防衛,天兵天将皆受命于你,天界的安甯交由你負責。”
“卑職聽令!!”
“廣目,增長,你們兩個前往北天門協助北帝與黑帝,防止魔神突襲天界。”
“卑職聽令!!”
“......”
一番洋洋灑灑的命令過後,玉帝最後站起身道:
“爲了能以最佳狀态迎接量劫徹底降臨,朕決定閉關百年。”
“衆愛卿可還有事啓奏?”
三清之一的道德天尊眉頭一挑,手持拂塵輕佻一揮,面帶微笑地說道:“陛下,天道功德榜重現人間,怕是人間有仙人級強者出現,陛下可有應對之策?是封官還是......”
玉帝擺了擺手,站起身道:“人間疾苦哪還有什麽人成仙,不過是那玄圃主罷了。”
“朕已賞賜給他玄圃界,他既是玄圃主,還需爲吾等供應生命本源食材,封了仙官上了天庭,還如何能供應?”
“量劫将至,此刻不宜過早封官,玄圃主之事容後再議吧!”
道德天尊臉上笑容漸漸消失,回頭與鬥姆元君等幾位同爲聖尊級的強者眼神交流。
寶座上的玉帝見下方肅靜了片刻,神情威嚴地又說道:
“既無事啓奏,那便退朝吧!”
“......”
開朝會的大領導下令退朝,下面殿内的這些仙官佛陀們,自然也就沒再多逗留。
三三兩兩地結伴離開淩霄寶殿後,咻咻咻地閃身離開。
而這其中,四大天王之一的多聞天王,也就是托塔李天王笑得非常開心,臉上滿是得意。
作爲最受玉帝喜愛的四大天王,他如今不但身披除魔大元帥,還接下了守護天界各處安危的重任。
這任務一重,地位也是蹭蹭地往上漲,圍着他的仙神佛陀自然而然也就多了起來。
“李天王,恭喜啊!”
“李天王,兩月之後本君府上辦壽宴,還請務必賞臉。”
“......”
——————
人間,普陀區第三人民醫院急救大樓。
CT室内,李竈塵正陪着蕭佳雯和丈母娘在冷冰冰的鐵椅子上等候。
他已經報了那輛被搶貨車的位置給江震,對方已經通知并安排西部區的人前去抓捕和盤問。
另外關于老丈人這邊發生的車禍,李竈塵也通過神識找到了兇手的位置,就在公海之上的一艘遊輪之上。
調查有專門的人去辦,李竈塵隻需要在醫院陪着大夫人等結果就行。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夜幕降臨的醫院,雖然氣氛壓抑,但卻并不安靜。
還沒等老丈人這邊結束,又有兩名護士一起推進來一個直接插隊,需要照CT的急救病人。
很湊巧的是,那位看起來不到四十歲卻一頭銀絲短發的中年男子,同樣是腦部受傷。
哪怕是頭部經過簡單的處理和包紮,鮮血似乎依舊還在往外流,黑紅的血液順着那白色的病床枕頭一直往下滲,很快就要滲透病床滴在地上。
身旁的蕭佳雯和俞玲兩母女相互挽着手,憂心忡忡地望着CT室。
李竈塵的目光也看着CT室,但神識卻是籠罩着那位直接插隊等在隔壁二号鐵移門外的這個中年男子。
病床上的男子意識還有,頭上的鮮血還不停地往外緩慢滲透着,每隔一兩秒就發出很是痛苦的低聲哀嚎。
他的頭部應該被鈍器所傷,左側腦袋生生被砸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直角洞。
李竈塵神識籠罩他全身,發現這男子衣着并不幹淨,身上穿的藍色牛仔褲似乎已經包漿變成了藍黑色,上半身的山寨阿迪長袖上還有好幾個縫補的痕迹,灰塵很多,看着多少有些髒。
這是個建築工人!
通過簡單的觀察,李竈塵輕松确定了這個男人的職業。
奇怪,怎麽會大晚上的被送來醫院?
李竈塵好奇,便神識繼續在附近掃視,很快便找到了這個男人的家屬。
一個身高隻有一米五幾,臉型較寬,臉上有雀斑,體型有些發福,留着已經回卷的棕色微卷發,大腿有些粗卻穿着廉價牛仔褲的婦人。
此刻那婦人正趴在後方急救台前跟主治醫生彙報和交流。
那名接手的醫生站在急救台内側,手拿本子和筆,仔細地聽着婦人的叙述。
大概是因爲身高太矮的緣故,婦人輕輕墊着腳,趴在台子上的雙手緊緊地拽着繳費單等紙條。
“對,是被頭頂掉落的東西砸中的。”
“高空抛物嗎?”
“不,醫生,我老公他......是個安裝天梯的,由于工程比較趕,工頭說......提前裝好有獎金,所以就連夜安裝的,結果通道上面突然掉下一塊碎了的瓷磚......”
那長相無比普通,甚至有些許難看的婦人,強忍着眼中的淚水,不斷深吸氣,保持鎮定地向醫生彙報着。
但是這期間,婦人側頭看向CT室多達七次。
不多不少,正好七次。
之所以這麽确定,是因爲李竈塵面前病床上的這個男人,呻吟哀嚎了七次。
每一次痛苦的哀嚎,那個婦人就很擔憂的側頭看向這邊。
婦人眼中的淚水明明在打轉,但她卻咬牙堅持着跟醫生彙報情況。
可每聽到老公發出痛苦的聲音,她就忍不住側頭。
這也是李竈塵能輕松鎖定男人家屬的緣故,因爲那濃濃的情愫和擔憂的眼神,格外的清晰。
......
不多時,那主治醫生走出急救台,帶着婦人走向CT事這邊,一邊走一邊說道:
“宋女士,基本情況我已經大緻了解,根據目前的狀态來看,你先生腦部受傷非常重,四肢已經失去知覺,隻是下意識地發出痛苦聲。”
“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就哪怕徹底清醒過來,不出意外也是植物人......”
“具體的咱們先做個CT檢查,看看腦部情況。”
“......”
還沒等兩人走近,那婦人本就毫無血色的臉龐,忽然變得越發蒼白。
她一隻手緊緊地拽着那醫生,一隻手指着病床上的老公,帶着哭腔說道:“醫生,我老公他頭還在流血~他還在流血啊!”
婦人小小的個子卻仿佛有非常大的力氣,被拽停的醫生吃痛,面帶苦色地解釋道:“宋女士,你先生的頭部止血不會很徹底,輕微出血是正常的,你别太擔心,CT照完掌握頭部情況後,我們才好有解決方案。”
“可是他還在流血啊!”
婦人松開了醫生的手臂,沖到病床邊上。
她伸出那雙滿是老繭的手想要去撫摸老公的傷處,但卻又強忍着沒有下手。
這一切,就發生在李竈塵眼前不到三米的位置,李竈塵内心有些感觸,卻并未出手。
一旁的蕭佳雯和俞玲母女倆似乎很不想看到這個畫面,别過了頭去。
“叮~請急診四号周大福,前往二号CT室......”
這時,CT室内的語音播報聲再次響起。
一名護士将那婦人從腋下擡起攙扶開,同時安慰道:“女士,情緒不要太激動,來這邊吧!讓你先生進去照CT。”
婦人深吸了一口氣,目光依依不舍的望着被推進CT室的男人,眼中的淚水越來越多,但卻依舊強忍着。
直到那金屬移門關上的一刹那,被護士攙扶着的婦人似乎精神壓抑到了極緻再也繃不住。
“噗通~”
婦人無力的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嗚~嗚嗚~”
“爲什麽會這樣啊!”
一旁的護士安慰道:“女士,你放心吧。咱們醫院一定會盡力救治的。”
婦人側腿癱跪在地上,悲傷至極地伸手搭在金屬移門上,哀嚎道:
“大福他才三十五歲,他的命怎麽這麽苦啊!”
嗡!!!
李竈塵聽到那婦人的這句話之後,忽然神情一震。
面對這種悲傷的場景,已經成爲仙人的李竈塵起先内心也是有感觸,但并不深。
因爲他知道,生老病死和意外,這些都是上天注定了的。
李竈塵他是可以更改,但卻不能随意更改。
整個天庭都是遵循天道的産物,他李竈塵可沒辦法忤逆和更改。
但是,這女人......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雖然李竈塵還不到三十歲,但社會的現狀看得很透徹。
不說所有的女人,至少有九成九的女人,面對此時此刻這位婦人經曆的場景。
面對這種丈夫很可能救不了,就即便救回來也是植物人,這就表明需要眼前這個女人承擔今後家庭的重任時。
口中說出來的話,一定是“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啊!”,而不是“他的命怎麽這麽苦啊!”
哪怕嘴上不說,心中也是這麽想的。
一字之差,代表的含義和體現的情感是截然不同的。
李竈塵本來并未下定決心救人,畢竟這世界上的人每天死去的那麽多,他救不過來。
但聽到這個婦人開口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感受到她心中最真實的想法時,便毫不猶豫地出手了。
人間疾苦?
卻有真情在!
豐富真摯的感情,是人類的精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