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壓城。
城中的人,還是人心惶惶的。
王室已經發出警戒令,三王子哈力克,在王後熱古麗的支持下,痛斥七王子合木提惡性,痛斥神廟軍,不顧王室,裹民造反。樓蘭自古以來,便是王室所有,念其神廟普濟天下,故讓神廟在樓蘭境内傳教,誰知神廟恃寵生嬌,無惡不作,起兵造反,其心可誅。
熱古麗先廢除了七王子的王室子嗣身份,定罪叛逆。
後又宣布神廟乃非法宗教,當在樓蘭境内驅除。
這幾道國令一下,全城嘩然。
畢竟這些年,信神廟的人大有人在,但面對手持利器的樓蘭守衛軍,所有人還是選擇了站在王室這邊——畢竟還是活着重要!這些人的想法很簡單,待看看那神廟軍,能否攻破庫城,如果能,憤而起身,又是信徒。如若不能,老老實實跟着樓蘭王室過日子,豈不快哉?
所以。
這些天,樓蘭庫城的街上,一改往日的繁華,一片蕭條。商鋪大多停業,商販們組織着自己的武裝力量,協助守衛軍維穩。
王後熱古麗,三王子哈力克,命熱合曼爲大将軍,命向铮爲護國使——雖然沒有什麽實權,但總要給劉铮一個站得住的身份。而後在劉铮的提議下,樓蘭開啓戰時狀态,戰時狀态,所有官員,暫時全部升一級!若戰時狀态解除,升級之後的官職,維持現狀。也就是說,隻要此戰勝利,全部官升一階!
這樣大幅度穩定了朝中人心,不用擔心内部的不穩定。
然而,讓劉铮頭疼的是……
縱觀整個樓蘭守衛軍,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将軍,也就熱合曼一個。至于其他的……都被七王子給帶走了。七王子合木提,本身就是一個打仗好手,勇猛善戰,在軍中很有威望,他一反叛,就有不少手下跟着他走了。
無将可用!
但還好的是,樓蘭軍的軍紀一向不錯,制度嚴明,等級森嚴。也就是聽招呼,如此也便夠了。
舉目望去。
那邊的神廟軍,已經完成安營紮寨,連綿不絕的一片,像是人的海洋。
熱合曼倒吸一口氣:“公子,目前看來,這并非是一群烏合之衆啊!”
劉铮也一臉凝重,點點頭:“無論如何,都要守住三天!”
“是!”
此時,合木提騎着戰馬,奔騰而來,身後跟着幾個将領,在城門口百步之外,大聲笑道:“向公子,别來無恙!”
熱合曼怒道:“反賊合木提,人人得而誅之!”
“就憑你嗎?”
合木提冷冷笑道:“今日我攜二十萬大軍,便要踏破你這樓蘭!王室昏聩,神廟普世,樓蘭該改朝換代了!”
說完這話,他拿下背後長弓,拉了一個滿月,噌的一聲,那一支箭駭然飛來。
“公子小心!”
劉铮身邊的秦長風,怒喝一聲,這一箭來勢迅猛,此時拔刀已經晚了,他隻能推了劉铮一把,劉铮也是心中大駭,一下踉跄,那支箭,剛剛好紮在他剛才站的位置上後的牆壁上,入土極深!
衆人駭然。
合木提嚣張大笑:“聽我一句勸,樓蘭不是你待的地方,早日投降,我許你滾回銀州!”
劉铮冷眼看着。
合木提剛回去,第一次大規模的進攻,就開始了。神廟軍殺聲震天,從四面八方湧來。庫城守衛軍如臨大敵,絲毫不敢怠慢,在熱合曼的命令下,箭矢滾石從天而降,将這第一波的神廟軍給打退,留下遍地屍體殘骸。劉铮尚是第一次見識到這千軍萬馬,橫屍遍野的景象。
他知這第一波的人,本身就是炮灰,接下來,便是神廟軍源源不斷的進攻。
第二波,第三波,到了第四波的時候,因爲有着前面這些人屍體的掩護,神廟軍,已經開始摸到了城牆。一些作戰器械,也已經在有條不紊地推進着,雲梯,投石機。
此時,劉铮才第一次親身感受到這戰争的殘酷。
這第一日的抵抗,雖然堪堪擋住了神廟的進攻,但是樓蘭守衛軍這邊,戰損也是不少。并且箭矢投石,損耗極大。神廟軍更是有一支小隊,搭着雲梯上了城牆。
狼煙遍地,城外城内,都是殺聲,慘叫聲。
對方投石機的石頭,火箭,不時落入城中,讓百姓也是一片恍然。
整個庫城,人們來往匆匆。
有的在搶救傷員,有的在補給軍備,有的在滅火,有的因爲房屋倒塌,慌忙搬家。
熱合曼更是到處發令,忙得夠嗆。
夜了才有空再上城樓,氣喘籲籲來到劉铮身邊:“公子,斥候已經打探到對方糧草儲存之地,隻是戒備森嚴,很難攻破啊!”
劉铮點了點頭。
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樓蘭這次想勝,就必須在對方的糧草上想辦法!二十萬大軍,每天消耗的糧草,可不在少數。如果能将他們的糧倉破掉,大軍自然不戰而潰。
但是如果不能,随着樓蘭境内其他城池的神廟軍,源源不斷将糧草運來。
這二十萬人,便是圍城,都能将庫城給餓死!
看來這合木提,确實是一個打仗好手,對糧倉保護得當。讓劉铮準備的敢死隊,都沒法有所突破。
“公子,賊勢洶湧,怕我們是連三天都受不住啊!”
熱合曼急道。
劉铮淡然道:“讓将士們好好歇息,但不要忘了戒備。容我想想!”
熱合曼雖然焦急,但也隻能領命離去。
糧草……
糧草……
劉铮站立牆頭,看着那連綿一片的營地,在腦中思索着破敵之策,也在思索着曆史上的經典戰役。火燒連營?這個想法固然不錯,但是目前看來,還是不現實的。
樓蘭地處荒漠,本身沒有什麽植物,可燃物并不多,火攻效果并不大,軍中營帳,大多獨立,很容易切斷火源。
水淹七軍?
突然劉铮眼睛一亮,趕忙将熱合曼再次叫來。
“公子可否有了計策?”
劉铮笑道:“熱大哥,庫城防汛如何?”
熱合曼一呆,苦笑道:“公子是在說笑吧!樓蘭常年幹旱,何來防汛一說?”
劉铮搖搖頭,強調道:“我的意思是,若孔雀河大水,庫城可能抵擋?”
熱合曼渾身一震:“公子您的意思是?”
劉铮拿來地圖,指着庫城北邊,淡淡道:“這裏便是天山,庫城在天山南簏,孔雀河,便是天山融化之水……那熱大哥有沒有想過,若我們以大火融水,關閘蓄水,而後開閘放水,會是怎麽樣的效果?”
熱合曼聽得眼睛瞪大。
在樓蘭這種常年幹旱的地方的人,怎會想到如此計策?
他深深吸了口氣:“我們可以改道孔雀河,使洪水直接沖向敵營!庫城地勢略高,敵營處于窪地!”
而後他興奮道:“如此一來,即使不能淹死多人,他們糧草也定會因此發黴,圍城可解!”
劉铮大笑:“當是如此!”
熱合曼道:“此事不難,庫城本身渠道還是有的,隻要我們稍加改動便可!”
劉铮大喜:“還不快去,記住,一定要用信得過的人!”
熱合曼得此妙計,匆匆離去。
當夜,他就組織了城内五萬民衆,連夜來到了庫城北邊七裏地處的天山南簏。天山,從來都是樓蘭的母親山,整個樓蘭吃的水,基本上都是天山流下來的,母親河孔雀河,更是冰山上融化的水。所以樓蘭人,對天上還是很有感情的。
五萬人,分成兩波。
一波負責改渠蓄水。
一波負責燒冰取水!
工程量雖然很大,但畢竟勞力也算很多。到了天亮的時候,庫城上遊的大堤,已經開始迅速蓄水了。
而此時,神廟軍第二天的進攻,也按時到來。
……
“神使大人,喜報喜報!”
“神廟軍已在城外,不斷攻城,庫城南城門已有三門被破!”
“攻城了嗎?”
穆紮德興奮問道。
“還沒,守衛軍抵抗強烈,又退回去了……”
穆紮德一臉可惜,但依然很開心:“哈哈,那也快了,快了!哈哈哈哈,米熱大人,看到了嗎?樓蘭,很快就是我的了,你們伊教,很快就會成爲曆史的!”
他手裏端着葡萄酒,嘲諷看着一旁的米熱。
米熱淡淡一笑:“穆紮德,若你不是心中恐懼戰敗,爲何還要留我性命?你知我是樓蘭想要的人,所以留着我,你便可以交換自己一命,你早料到戰敗,何必逞強?”
“大膽!”
“給我閉嘴!”
一道鞭子,狠狠甩在米熱臉上,米熱早已血肉模糊,卻是哼都沒哼一聲。
穆紮德啧啧一笑:“你看,我請米熱大人過來喝酒,談論局勢,你非要自讨苦吃,這又何必?哈哈,不如你将駝隊獻給我,待我當上樓蘭國王,你若肯歸順我教,這個神使就是你的!”
“神使大人,喜報喜報!”
“哈哈哈哈……”
……
第二日的抵擋,樓蘭方面損失慘重。
戰鼓震天響。
神廟軍在這日,拿出了專門抵擋滾石箭矢的木制戰車,戰車後面,配備着神廟軍的弩手,這戰車高大威武,如若到了城下,還可以當雲梯使用。
樓蘭方面這個時候用熱油火攻,但也隻能對這種戰車,造成很小程度的傷害。
便是這種戰車,使得庫城三個城門,差點落入敵人手中。幸好秦長風和熱合曼,關鍵時刻殺了出來,拼卻幾千樓蘭守衛軍的性命,才将三個城門給奪了回來,并且固以堡壘。
“公子,是不是可以發動水攻了?”
熱合曼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劉铮冷靜搖頭:“夜裏即可!”
“可是可是……”
熱合曼想說,随着神廟軍根本不怕死的攻擊,樓蘭守衛軍的軍心,已經開始不穩,怕是一天都難以支撐下去。
“必須夜裏!”
劉铮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冷冷道:“傳令下去,消極怠戰者,殺無赦!”
“是!”
此時。
神廟十萬大軍,齊聲呐喊,戰馬嘶鳴,庫城内外,天地變色。
神廟軍,竟是要發動總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