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恕都吓了一跳,眼中爆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就那樣呆呆看着慕容澈。
慕容澈呵呵一笑,依然不動聲色,小聲道:“賈大人,可知望北書院?”
賈恕深吸口氣。
按理說,這望北書院,在龍炎王朝,應該知道的人不多。但賈恕,恰恰是這些人中的一個。
“你你你,你是望北者?”
賈恕眼中,爆出奪目精光。
慕容澈松了口氣,他故意選這馬車中,和賈恕說這些事兒,便是因爲羅霍本身就是一個疑心比較重的人,在他掌控江州之後,這江州處處都是他的眼線。
所以,不需浪費時間,來解釋“望北者”是什麽,對兩人來說,是最安全不過的。
慕容澈呵呵笑道:“賈大人,具體無需贅述,慕容澈隻想問你,敢不敢玩把大的?”
賈恕深深吸了口氣:“大的?多大?”
慕容澈一臉微笑,看着窗外。
“大到沒邊,大到可能讓你背負千古罵名,被後人唾棄萬年!”
馬車裏。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賈恕,被慕容澈這句話,給驚呆了。
遺臭萬年?
這個年頭的文人,誰不在乎自己的名譽?這次因爲“淩遲未死”,他的铮铮鐵骨,已經在龍炎王朝,名聲大噪。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隻要是人活在世間,便是爲了名利。
天下熙熙,皆爲利來。
天下攘攘,皆爲利往。
他不圖利,隻圖名。
他已經可以想到,如此番回到涼州,定會得到公子提拔。
這個時候,你卻要讓他遺臭萬年?
但是賈恕知道,望北者,一個個本事通天,善于謀劃,慕容澈此話,定然不是無的放矢。他深深吸了口氣:“我又能得到什麽?”
慕容澈一拍大腿,哈哈笑道:“或成萬民敬仰之英雄,或成遺臭萬年之國賊!”
他眼神灼灼看着賈恕:“賈大人,敢玩嗎?”
賈恕聽得渾身一震,不由自主,靠在馬車上,大汗,順着臉頰流下。
要麽成功,天下敬仰。
要麽失敗,身敗名裂……
“你又能得到什麽?”
片刻之後,他問慕容澈。
慕容澈,飒然一笑:“我會死。”
賈恕深深吸了口氣,整個人,陷入強烈的震驚中。
……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那文人,像是發了瘋一樣,将那黑色液體,一次一次朝着劉铮潑來。
“大膽!”
裴千雲,怒斥一聲。因爲今天氛圍歡樂,加上秦長風就在劉铮身邊,他并沒有太近貼身保護劉铮,這個時候剛反應過來。那黑色液體,已經沾染了劉铮的衣服。
劉铮也是心裏一驚。
旁邊的人,都是一片嘩然。
還好。
這黑色液體,隻是墨水。
“抓起來!”
“大膽匪徒!”
很快,便有人,将那個文人給綁起來,那人依然在怒罵着,内容十分難聽。賣國賊,僞善,欺世盜名!
不管别人怎麽拳打腳踢,依然那樣罵着。
“劉知州……這……”
鍾林此時已經冷汗涔涔,過來想解釋。這迎接劉知州入蜀州的工作,竟然這般不完善,讓人如何看蜀州?讓天下人,如何看劉知州?
現場不少人,也是玩味看着場中的劉铮。
本來好好的氛圍,突然如此。
肯定會有不少人,看熱鬧,看笑話。
“你們,你們這是……”
裴嫣然都是勃然大怒。
劉铮卻是呵呵一笑,擺了擺手,眼神看向那文人,淡淡道:“鍾将軍,無需過分責罰。潑墨者,自古非不雅!看來是我劉铮,文采淺薄,這些人,是想給铮肚子裏,加點墨水而已……”
這一番話。
全場都愣住了。
而後,不少人才哈哈大笑。
墨水……
豈不是說的是學問?
這個比喻,相當恰當,而且這種場合下,劉铮對此人寬容大度,沒有責罰,更是彰顯他胸襟寬闊。
一個玩笑的比喻,當場化解了尴尬的氣氛。
劉铮哈哈笑道:“铮最近确實疏于學問,謝兄台提醒了!”
全場大笑,紛紛稱贊。
那文人,更是氣得渾身顫抖。
沒想到,自己這處心積慮,想要嘲諷劉铮,卻被劉铮當場化解,并且反嘲諷回來。爲什麽是反嘲諷?這天底下,誰不知道劉知州文采風流,詩文絕倫?你這想給劉知州,加點“墨水”,也該看看自己有沒有本事。
一場笑話,被劉铮的高情商,輕松化解。
這蜀州的人,再次對劉铮刮目相看。
“劉知州……”
終于,劉铮等人,被安排在蜀王府。畢竟劉铮此時已經是謝震的結拜兄弟,住進蜀王府,禮數上,也沒有太大問題。
鍾靈這才苦着臉,再次表示歉意。
劉铮笑着搖了搖頭:“鍾将軍,此事我不打算再追究。我知道,此時龍炎王朝,罵我者有,贊我者也數不勝數。劉铮若爲這些人的口舌活着,便不再是我。此事無需再提。接下來,秦大哥的婚事要緊,可否安排?”
鍾林這才松了口氣,喜上眉梢,哈哈笑道:“劉知州,此事鍾林早已安排好……”
“隻是……”
他突然暧昧一笑。
劉铮一愣:“隻是什麽?”
鍾林嘿嘿笑道:“劉知州,有一故人,剛至蜀州……”
“故人?”
劉铮再次一愣。
就在這時。
一道熟悉的琴聲,已經響起在蜀王府院落之中。
“曼青?”
劉铮渾身一震,倏地站起,心裏波瀾大起,再也忍不住,順着琴聲奔跑過去。
蜀王府那順暢悠然的琴聲。
突然斷了。
跟着一聲輕呼,一聲呢喃。
而後,琴聲開始紊亂……
春天的蜀王府。
嬌啼陣陣。
一對鴛鴦,如魚得水。
這邊的秦長風,裴嫣然,正在聊天。
此時聽得卻是面紅耳赤,氣氛尴尬。
“壞人!”
兩人尴尬一會兒,而後同時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