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又暗了下來。
雨,再次淅淅瀝瀝下了起來。
謝震知道今日必死。
在選擇了這個方向的時候,就要承受失敗的結局。
他豁然站起來,剛才那求饒狼狽的模樣,已經蕩然無存。他就這樣,緊緊盯着劉铮。
一直盯着。
慢慢地,他開始仰頭大笑,任由那雨水,滴在他的臉上。
“二弟,不管你怎麽認爲,你都是愚兄此生見到,最厲害的一個人!”
“沒有之一!”
“什麽謝方,謝靈,在二弟跟前,都是魚肉!”
“可惜……”
“可惜你非皇室!”
“可惜你是一個商賈之子!”
“但……”
“愚兄依然認爲,你能将這龍炎王朝,攪得風起雲湧!”
“可惜,愚兄看不到了,再也看不到了……”
“二弟,川蜀,你幫愚兄看着,愚兄先行一步!”
說完這話,他朝着劉铮深深作了一揖,而後轉身,義無反顧走進那此時農場,雨中,最後的一堆大火之中。
全場無語。
跟着,那最後被燒毀的高樓,在謝震剛剛進去之後,轟然倒塌。
劉铮緩緩閉上眼睛。
短短時間的相處,他确實是想和謝震交心的。
所以。
他此時已經分不清,自己臉上,到底是淚水,還是雨水了。
……
蜀王。
薨了。
劉铮在謝震死後,還是給他留了一些顔面的。對外宣稱,因南蠻南诏國王子,陳冉突然反叛,對龍炎圖謀不軌,謝震引兵來援,不幸戰死。劉铮對天起誓,此生不滅南诏,誓不爲人!
整個川蜀,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舉國悲恸。
剛剛繼承王位的謝震,竟就這樣英年早逝。要知道,謝震在老百姓的心目中,可是一個任君的。隻是,他們不知道這謝震背後的罪惡。
當然。
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接下來,川蜀方面,又是一個勁的鬧騰,老蜀王剛剛走,新蜀王又戰死。那尚未成年的幾個子嗣,自然又開始了對王位的各種争奪。還好,謝震的王妃,曹氏,長子謝曉,本就名正言順,加上曹氏在川蜀也是名門,支持者衆多,謝曉成功繼承蜀王王位。
川蜀,開始進入新的篇章。
謝曉今年才十二歲,自然無法掌管各種大事。
于是,曹氏和曹家,這個時候就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川蜀之主。
這曹氏,是見過劉铮的。
她決定繼續沿用謝震決定下來的,從涼州府那邊學來的政策。在一方面,曹氏也算跟這天下聞名的劉知州,示好,表明了自己想和平共處的心願——至于謝震到底是怎麽死的,這個時候還重要嗎?
如今,這涼山俨然已經進入劉知州的掌控之中。
這龍炎的南大門,都在劉知州手裏,也就是說,涼州,涼山,這兩個地方,已經将整個川蜀包圍在内。無論從自身安全來說,還是從家族利益來說,曹氏都沒必要和劉铮撕破臉皮。
是一個聰明人。
“黑龍之子!”
“黑龍之子!”
如今的涼州,已經在開始歡迎黑龍之子,阿陸巴回歸邛都。一路上,涼山人載歌載舞,歡慶不已。沙馬卓毅死了,乃保日則也死了,也就意味着,涼山将進入一個新的格局。
茲莫阿陸巴,以黑龍之子的身份回到邛都。
這就給涼山政教合一,提供了可能性。
當然。
劉铮知道,這個制度,還是需要慢慢去建立的。但基礎,他已經打好了。他相信,涼山的未來,一定是鐵闆一塊。因爲在這些天,那些群龍無首的大褲腳,中褲腳,已經開始紛紛相應邛都的号召,剪去自己的褲腳。
從此以後,涼山是一家。
這段時間。
劉铮一直在農場裏,沒有管邛都這邊。火布曲力,這個教廷第一特使,倒是忙得夠嗆。但還會抽空過來,跟劉铮請安,一些事情,還是要咨詢一下劉铮的。
沒有人打擾。
劉铮算是好好休息了一陣。
這農場,大部分的建築物,都被燒毀了。僅留下來的一兩個屋子,劉铮就占了一間。這段日子,他将自己一個人關在屋裏,别人都不知道他在幹什麽。
三萬涼州軍,開始了修整。
這些天來,農場的那些屍體,殘骸,也被他們收拾了一個幹淨。
“這劉知州,到底在幹什麽?”
解語這天,找到了裴嫣然,一臉的生氣。
裴嫣然無奈一笑:“四師兄,大戰之後,必要修整,有什麽不對嗎?”
“不是,我我我……”
解語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了。
自己!
好歹堂堂一個書院喻世!
這段日子以來,就被劉铮一直晾在這裏!這讓她很是郁悶。這鴉片搞得自己也和一個罪人一般,在等待着劉铮的宣判!
呸!
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她委屈啊。
然而,确實,一想起謝震死的那天,那慘不忍睹的畫面,她也知道,書院對陳冉監管不力,到底給這涼山帶來了多大的傷害。
于是。
這矛盾的心理,讓她很是不痛快。
“哼!”
看着這緊閉着的房門,解語忍不住冷哼一聲。
房中。
劉铮慢慢看着涼州方面的來信。
他沒想到,自己離開涼州這段時間,涼州還是挺熱鬧的……堵船之殇,糧價暴漲,工會的産生,養老金的擱淺……
工會……
這是他始料未及的東西,但卻應運而生了。這能說明什麽?其一,現如今涼州的發展,已經來到了一個曆史節點。大量工人和小型工坊的産生,使得社會形态,差生了很大變化。
大大小小的資本,開始充斥在涼州社會。
這是時代的變遷,劉铮無法更改。
其二,此事能看得出來,劉铮将内閣制度和人大代表制度相結合,實際上是很明智的選擇。在内閣和國會之間,他傾向于内閣,但卻沒有完全摒棄國會。
工會的産生,表現出了内閣制度的不完善。
矛盾和沖突之下,雙方相互監督,相互結合,才是最适合涼州的制度。
他整理了一番信件的内容。
而最重要的一點……
才是讓他頭疼的。
謝天堯。
看來,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