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劉知州！”
“何出此言？”
“黃口小兒！”
人們都怒了。
差不多就行了！剛才你說什麽智仁勇，天下之達德，沒錯，在這方面，書院是差了一些。但在學術學科方面，誰不知道，這望北書院，掌控着天底下最強的學術？即使是連龍炎的韓陵園，在這個方面，都無法跟書院比肩！
然而……
來到你的嘴裏，又是垃圾！
又是垃圾！
特麽，書院就這麽不堪嗎？
王潮都差點要把茶杯，扔到劉铮臉上了。
劉铮越說越來勁兒，哈哈大笑：“沒錯，在铮看來，确實都是垃圾！”
他眼神灼灼：“教育之本，在于讀書在活，我們要讀活的書，不要死的書；要真的書，不要假的書；要動的書，不要靜的書；要用的書，不要讀的書。總起來說，我們要以生活爲中心的教學做指導，不要以文字爲中心的教科書！”
“要有學科之分……但不能過于執着于學科之分！”
“學科當是相輔相成，才是教育大道！在學院求學的真正目的，不在知識本身，而在如何制造新知識，已應需求的方法！”
“每個學科，都當立本，今日，劉铮來教你們，如何立學科！”
全場的人，臉色都是大變。
立學科？
這話說的，口氣真的太大了！
劉铮呵呵一笑：“先說文學……”
衆人面面相觑。
這文學學科，自古有之，還有什麽好說的？四書五經，源遠流長……
“論文學，在座的，都是垃圾……”
泥煤！
你有沒有完！
又來？
要不是這劉知州在雲端上，這些人怕是都忍不住把他給拽下來，狠狠揍一頓了！
“你你你……”
王潮今天，算是被這個劉铮給雷得夠嗆，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劉铮笑着搖頭，淡淡道：“劉铮認爲，文學便是思想，先生以爲如何？”
“噢？”
王潮這才一愣，眼睛跟着亮了起來。
“文學，便是思想，解放文學，便是解放思想。如今龍炎，腐朽疲敝，铮認爲原因有三！”
“其一，數千年，尊孔思想僵化，階層固化，勢力束縛，尊師重教禁锢人的創造力，思想解放力！”
“你你你……”
“放肆！”
“孔聖人乃……”
“大膽！”
這話一出，全場都坐不住了。
竟然有人，對孔聖人不敬？竟然有人，質疑四書五經，竟然有人，推崇如此離經叛道？
嘩然。
現場已經不僅僅是嘩然。
這已經是叛逆！
這個論點，在封建王朝，已然是叛逆！
司徒空，這個時候，也被驚得一塌糊塗。這個劉知州，你明明是朝廷欽差，可你這膽子可真不小啊！封建王朝，誰不尊孔？你不尊孔，就是不尊皇，不尊皇室，不尊皇帝！
劉铮這個時候，已經站了起來，他冷冷一笑，看着下面這群出口成髒的人們，說實話，他是有些失望的。
他一直認爲，學子，學生，在每個時代，都代表着先進，先進的思想，先進的學術，先進的創造力。他在來書院之前，真的以爲，這裏會是一個别樣的世界。但他來之後，才發現，這裏依然都是一些死讀書的，一群迂腐之輩！
他來這裏，追求的是創造力！
就這一幫人？
創造個錘子！
衆人皆怒。
因爲劉铮的這個論調，真的太挑戰他們的傳統觀念了。
劉铮冷冷環視一圈。
“大逆不道！”
“劉知州，有孔教乃有龍炎，散孔教勢無龍炎矣！”
“龍炎人，不拜天，又不拜孔，留此膝何爲！？”
劉铮冷笑：“拜天拜地拜父母，唯獨不拜孔，不拜舊制，不拜主奴！這才是文學發展的新方向！”
“文人是什麽？”
“在我看來，文人當是這個世界上，最孤傲的一群人！文人無需跪拜别人，無需跪拜聖人！文人有家國，自然而成聖！枷鎖，愚忠，當統統摒棄！家國之念，又當在議政，參政，在于變，而非墨守成規，而非臣服！”
“言論關時務，篇章見國風！”
“文人，當代表民意，代表真理，而非聖意！”
“天生民，有物有則，民之秉舜，好是懿德！言天生衆民，有形下之器，必有形上之道。道即理也，斯民之生，即本此理以爲性，趨於至善而止焉。爰取斯義，錫名民彜，以顔本志！”
“明古者政治上之神器在于宗彜，今者政治上之神器在于民彜。宗彜可竊，而民彜不可竊也。宗彜可遷，而民彜不可遷也。然則民彜者，懸于智照則爲形上之道，應于事物則爲形下之器，虛之則爲心理之澄，實之則爲之邏輯之用也！”
民彜之說，自古有之！
然而，今日劉铮，卻被“民彜”二字，賦予了新的概念！
在他看來，真正的文人，就應該代表着民彜，代表着先進，代表着改變，代表着思想解放，代表着社會進步！
政治，民意，自由，突破！
民彜，是人的本能，也當是文人更爲突出的本能！
“龍炎之疲敝，在于不重民彜，龍炎之腐朽，在于文人不重民彜，龍炎之危機，在于思想僵化，體制落後！”
全場聽得，目瞪口呆。
這個時候。
誰都不敢喧鬧了。
劉铮一人，站在雲端上。
無數人，擡頭看着。
“爲其曆史所經閱着彌久，斯其聖哲所垂昭者彌多！其聖哲垂昭者彌多，斯其民彜受繁蒙者也彌厚！其民彜者受繁蒙者彌厚，斯其政治趨腐敗也彌深！”
“尊孔崇孔，不知不覺，人人盡喪其爲我，必犧牲自我之權威，泯滅普通之人性！”
“相沿相習之既久，斯民秉彜之明，悉懾伏于聖智之下，典章之前，而罔敢自顯，遂以荒于用而绌于能耳！”
靜。
整個學院。
靜得可怕。
這乃後世，革命先烈的民彜之說！如此拿來放在這裏，再合适不過！誠然，如今的龍炎王朝，依然還是封建王朝。制度是不能改變的。
但劉铮認爲，望北書院的存在，更不應該和那龍炎文人一樣，腐朽退步！
這裏的文人，當放眼世界！
當思想更加開放！
時不我待！
如今，西方國家即将開始工業革命，你們還在這裏尊孔，尊皇，龍炎還有希望嗎？華夏民族，還有希望嗎！
“故……”
“吾輩文人，更當堅持己之自由，沖其網羅而卓自樹立，破其勒韻而突自解放！舉一切迷蔽民彜之死灰陳腐，摧掐而澄清之！”
“文，乃萬學之宗，百家之祖！”
“文人，當是民彜之巅，民彜，當是家國之先！”
“諸位，以爲如何？”
劉铮背負一手，最後問出一句。
全場。
鴉雀無聲。
雨水，打在他們臉上，他們都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