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在場這些人來說，劉铮所說的理論，絕對是聽都沒有聽說過的。
但他卻可以深入淺出，引經據典！
在不忤逆孔學的情況下，颠覆他們的認知！
俗話說得好，外行看熱鬧，内行看門道。劉知州這幾句話，若是給半吊子文人聽了，自然會覺得他是在胡扯。但是在場這些文人，可都來自龍炎王朝不同書院，各個領域的讀書人，他們對聖人之道，可是熟悉無比。他們怎聽不出來，劉铮這番理論，并非他胡說八道，随意搪塞！
甚至。
那四個院長，都是渾身一震。
心學？
心即是理？
這個學說雖然聽起來很是新奇，但其實和聖人之道，并無相悖之處！
這……
這真的是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嗎？
這番理論，來自何方？
嶽麓書院的院長，終于說話了：“若照劉知州所言，每人的心即是理，天下善惡何分？”
“就是！”
“善惡何分？”
“那豈不是天下大亂？”
這群人，又跟着大叫起來。
劉铮繼續笑道：“铮認爲，心之本體，無善無惡，而能涵攝善惡，所以是至善！心之發用有善有惡，所以須爲善去惡。”
“寂然不動爲心之本體，無善無惡，即是至善！”
“以感而遂通爲心之發用，則有善有惡。體用一源，至善之心體須從心用而求，善惡之心須以心體爲歸！”
“《孟子》有言，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
“心體至善，即是天理，亦是良知！此良知乃天命之性，心之本體，自然靈昭明覺。”
“無善無惡的心之體，有善有惡是意之動，知善知惡的是良知，爲善去惡的是格物！”
“先生，以爲如何？”
靜！
全場死一般的靜！
又是一番深入淺出，又是一番引經據典！又是一番經典的另類剖析！
劉知州的理論，讓他們根本無從辯駁！
白鹿書院的院長，站起來問道：“劉知州剛才所言，豈不是說，自己著書，也算傳承聖道？此言不夠荒謬麽！莫不是和王通之輩一樣，欺世盜名？”
這一次，又引起了全場的支持。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竟然想着自己著書，這不是癡人說夢？
王通，便是曆史上仿作經書的一個文人，算得上是臭名昭著。
這白鹿書院的院長，便是拿王通來說眼前的劉铮！
劉铮哈哈笑道：“劉铮可問先生，後世的儒生著書立說，闡釋經典的意圖，和仿造經書，又有何異？”
“自當應遵循孔子《六經》的做法，孔子删改、編輯六經，便是爲了闡明聖道！”
劉铮道：“先生認爲，闡明聖道，是使天理返璞歸真、付諸實踐呢？還是用華美的言辭，嘩衆取寵呢？天下之大亂，又虛文勝而實行衰也！使道明于天下，則《六經》不必述！然自龍炎強盛，崇尚虛浮的風氣，又在龍炎盛行，想要徹底鏟除這種風氣，是不可能的，隻能效仿孔子，選取那些和《六經》相近的道理，加以傳揚。铮不知道王通當時仿造經書之意如何，我卻認爲，他的做法有可取之處。”
“天下之所以動亂不已，就在于華而不實的風氣日漸流行，迷惑人心！務實之風不斷衰落。人人各抒己見，标新立異，争奇求怪，結果隻能擾亂人心，混淆視聽散布謠言，使天下人都争先恐後去崇尚虛文，而不再有人懂得敦品立德，躬行實踐，返璞歸真。”
“這都是那些闡釋經典者所以引起的！”
“你……”
“你你你……”
“放肆！”
這一番話，連消帶打，把在場不少的人，都給罵了進去。
然而。
這話卻是讓應堂書院的院長，眼睛一亮。此人從來都厭惡這龍炎浮誇的文風，那一堆的淫詞濫調。他開口問：“劉知州所言，心即天理，那天理可有窮盡？”
劉铮答道：“天理無定在，自然無窮盡。便如善惡，同樣也無窮盡。聖如堯舜，然堯舜之上，善無盡。惡如桀纣，然桀纣之下惡無盡！使桀纣未死，惡甯止此乎？使善有盡時，，文王何以‘望道而未之見’？”
又有人問：“那無善無惡，又如何評判行善去惡！”
劉铮答：“善念存心，便是天理，這個念頭就是大善，哪裏還要考慮其他什麽事？既然這個善念不是惡，哪裏還要去除什麽惡呢？這個意念就像樹的萌芽，立志的人就是永遠确定這個善的意念。孔子曰‘從心所欲不逾矩’，先生以爲呢？”
“劉知州認爲，知而後行，還是行而後知？”
“今人學問，隻因知行分作兩件，故有一念發動，雖是不善，然卻未曾行，便不去禁止。我今說知行合一，正要人曉得一念發動處，便即行了。發動處有不善，就将這不善的念克倒了，須要徹根徹底，不使那一念不善潛伏在心中！”
“那按劉知州所說，吾等也可成聖人？”
“聖人與天地民物筒體，儒、佛、老、莊皆我之用，是之謂大道！”
轟！
如此。
在場的文人，紛紛發問，一問一答。
全場的氣氛，變得熱烈起來。
如果說，這些文人來到涼州府的時候，是來找劉铮事兒的，被聚集在這裏，是專門找他黴頭的。那現在，他們已經完全忘了自己來到這裏的初衷！
是的。
對任何時代的文人來說，沒有再比思想上的碰撞，更讓他們癡迷的了。
關鍵是……
他們剛開始不認爲這劉知州，能拿出什麽像樣的理論來。然而現在，他們已經不這麽認爲了。
這是一個妖孽！
這是一個天才！
對每個人的問題，都能認真剖析，然後回答。
而且總能精确定位，讓人啞口無言！
颠覆，和傳承存在！
儒學在他這裏，俨然變得更加先進起來！
“良知隻是個是非之心，是非隻是個好惡，隻好惡就盡了是非，隻是非就盡了萬事萬變。”
“心外無物，心外無事，心外無理，心外無義，心外無善！”
“君子賢其賢而親其親，小人樂其樂而利其利！”
“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内自省，則不至于責任己甚，則自治嚴矣！”
轟轟轟！
砰砰砰！
在場十幾萬人，同時站了起來。
他們不可思議地看着那講台上的劉铮。
這人的學說……
太讓人震驚了！
全場，都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