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姿态。
皇後娘娘親自出來迎接龍陽公主,又這一副攀交情的模樣,當真算是低姿态了。
什麽幾年沒見?
你們見過嗎?
什麽姨娘?
當年你和翟清兒,不是你死我活的嗎?
然而不管如何,此時鄭芙表現出來的卑微,那是顯而易見的。見謝婵冷在當場,她直接自己走過來,親熱地抓着謝婵的手,笑吟吟道:“看看,婵兒果真天生麗質,和清兒姐姐當年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呢!”
旁人跟着打着哈哈。
“是是,就是!”
“那和當年的翟貴妃,真是一個模樣……”
“天生麗質啊!”
謝婵被鄭芙突然的熱情,吓了一跳,跟着扭捏一笑:“皇後娘娘謬贊了,蒲柳之姿,不值一提。”
“這是誰給公主做的服飾?嗯?”
但馬上接下來,鄭芙的臉色就陰沉下來了。
環視一圈,怒斥道:“尚義呢,給本宮出來!”
馬上後宮那邊就有一個嫔妃跪拜地上,渾身發顫:“娘娘,是我……”
鄭芙拉扯着謝婵的袖口,怒道:“這是怎麽回事?怎麽會有線頭?什麽時候我們後宮的女工這麽差勁了?這是在給我們後宮抹黑,還是在瞧不起龍陽公主?嗯?”
衆人看得目瞪口呆。
線頭?
就那麽指甲蓋大的線頭,也能拿出來說事兒?
然而……
皇家禮儀,便是如此嚴格,這麽個線頭,還真就能說事兒。隻不過大部分時候,人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機器都有犯錯的時候,何況是人?
但顯然,鄭芙此時,便不想将此事揭過去了。皆因她最近在後宮,實在是受夠了這些人的白眼和羞辱!這個時候,這種場合,她不趁機出口氣怎麽行?
“王尚義你是不是故意爲之,羞辱龍陽公主?”
“蔑視皇室?”
“真是好大的膽子!”
鄭芙冷冷喝道:“來人呀,将王尚義給本宮拉下去,杖刑八十,容後問法!”
“啊!”
王尚義眼睛一黑。
杖刑八十?就女人這個身子骨,那不得直接幹死了?這皇後,簡直就是公報私仇啊!
“拉下去!”
但是這種場合,怕是誰都報不了她,很快就有禁衛軍将她拉下去,到旁邊杖刑去了。
慘叫聲起。
其他人也都不敢參言一句。
鄭芙這才覺得心中痛快無比,轉臉又親熱地拉着謝婵,各種噓寒問暖,俨然一副和藹長輩的模樣。
劉铮和雍王,無語對視。
皇後就是皇後。
太會利用形勢了……她故意将這矛盾引到謝婵身上,以達到洩自己恨的目的。無形之中,算是借着劉铮和謝婵的勢,收拾了那董貴妃一番。小小手段,也可以拉進和謝婵這邊的距離,算是強行将他們綁在了一條船上。
高手!
能母儀天下這麽多年的人,果真是不一般。
如此一來,即使謝婵不願意做鄭芙的繼女,也算鄭芙向世人表明了,她将堅決地站在劉铮這邊。
而且很多人沒有注意到的是。
這鄭芙自出現在這裏,迎接謝婵,她絕口不問一聲謝靈屍骨何在,絕口不提謝靈身死之事。
隐忍,卑微!
敗了就是敗了。
她是一個能認清形勢的人。
“還愣着幹什麽呀,走走走,随姨娘一起入宮,一起入宮!”
鄭芙拉着謝婵。愣是不再放開,仿佛終于握住了自己的一個靠山,臉上的笑容,愈發變得親熱真摯起來。
劉铮大手一揮,那謝靈的屍骨,果然就擺放在了謝方帶來的八駕之禮上。
這一下,讓謝方這一招,直接如同大力打在棉花上,難受至極。
看劉铮的眼神,也變得陰沉無比。
儀仗,再次起行,在沿街無數百姓的歡迎下,龍陽公主,劉知州,終于跨入這京華城中。
……
“這便是京華嗎?”
劉铮騎在馬上,心情還是有些忐忑。
數千年的古城,迎面撲來的古樸,雄偉,以及繁華,讓他如在夢中。
一眼看去,這京華的民衆,都是錦衣玉食,臉上洋溢着的,都是身爲京華人那自古以來沉澱下來的傲氣。固然,劉知州入京,還是有不少人在圍觀,在呐喊,在大叫的。畢竟劉知州之名,不僅僅是強大,而且伴随着的,還是他今年才二十三歲,年年輕輕,風流倜傥,才華橫溢,雄才大略結合起來的偶像光環。
這種偶像光環,對少女們,絕對是緻命的。
街道上,此時就有不少富家小姐,貴胄千金,沿路跟着劉知州跑,有的大膽喊他的名字,有的則一臉嬌羞,偷偷朝着這邊,扔着自己手中的發钗……
但是。
大多數的,除了這些少女之外的京華人,還是很理智的。甚至都有在京華開茶館的老頭兒,正扇着蒲扇,手裏把玩着核桃,用輕蔑的眼神,看着這大名鼎鼎的劉知州入京。
這便是京華人的孤傲。
在這裏,一塊磚頭,都能砸出三個五品大員來。
你一個區區知州,數得上号麽?
繁華。
繁華。
還是繁華。
一路走進來,京華給劉铮的感覺,就是如此。這街上的店鋪,貨物,琳琅滿目,甚至街上,還有很多外國人,金發碧眼,各種膚色,但顯然這京華人,并不覺得稀奇。格局,見識,這就是其他地方,比不上京華的地方。想當初羅德斯進銀灘城的時候,他的金發碧眼,都讓人圍觀了足足十幾天,人們才開始認同他。
所以。
除了繁華,還有包容。
在入宮的路上,還偶遇了一支來自偏遠小國的朝聖隊伍,以及剛剛從劍南道回來的劍南節度使,整個京華,熱鬧非常。
“劉知州,劉知州!”
就在行了半路的時候,突然一個穿着官服的年輕人,滿頭大汗,跑到劉铮身邊,劉铮聞聲看去,一個陌生的男人,這一路小跑,嘿嘿笑着,莫名給劉铮一種喜感。
“你是?”
劉铮放慢速度,問道。
那男人這才擦了一下大汗,哈哈大笑:“翰林院典簿鄧文輝,見過劉知州!”
翰林院?
劉铮登時恍然大悟。
可不是,自己還在翰林院挂職侍讀的!那可是妥妥的副廳級幹部,從五品官員。
自己這剛入京,可不是得先去翰林院報到啊!
“這都不給我幾天休息的時間嗎?”
劉铮苦笑問道。
那鄧文輝嘿嘿一笑,一臉歉意:“侍讀大人,不是不想給您時間,實在是大學士交待的……”
說到這裏,他左右四顧一番,才盡量小聲道:“大學士讓我給您帶話,龍炎這次有難,必須由您出面幫忙!”
“什麽?”
劉铮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