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你在說什麽？”
“顧小姐豈容你這般亵渎！”
“你懂個屁，這是藝術！藝術懂不懂！”
一群人都瘋了，張口就罵。
尤其是那些站在沈曼青身邊的公子哥們，本來剛才聽到劉知州大名之後，心裏還有些畏懼，但此時總算找到了打擊他的機會。
開玩笑。
這是誰？
顧瑾！
龍炎王朝年輕一輩的禮儀和儀仗大師，小小年紀，精通六藝，禮樂射禦書數，在後宮中，都是出了名的才女。
驚豔一時。
這次更是從司禮監手中，直接就将此次聖上大典的儀仗給搶奪過來，震驚整個龍炎。這整個龍炎的藝術界，都驚呼顧瑾将成爲未來龍炎的六藝大拿，日後主掌朝廷禮儀，絕對第一人。
就這樣的人，你竟然敢質疑？
沈曼青都走過來，輕輕拉了一下劉铮的手：“公子……切莫……顧小姐此次思路清奇……”
劉铮卻是繼續搖頭笑道：“一塌糊塗，完全一塌糊塗！”
“你……”
顧瑾火冒三丈。
劉铮呵呵一笑，雙手背負，環視一圈，其實剛才他已經注意到了，這次大典，相比起那些乏善可陳的古代禮儀宮廷大舞來說，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
比如。
從這翰林院後院準備的這些東西，物件來看，便能看出，這顧瑾想将此次大典，設計成一年四季四種場景，春夏秋冬，世間輪回。
一方面，想表達的意思便是祝聖上四季如春，一方面，也有寓意龍炎王朝，源遠流長，便如天地間的四季變幻一般，強弱有時，大可不必擔心。
待到春暖花開，龍炎又将強盛！
主題寓意是沒錯的。
很是貼切。
但在劉铮看來，這依然是沒有任何驚喜的冗長的表演！
僅此而已！
“你懂個屁！”
“大言不慚！”
“你可知顧小姐之寓意？”
“四季如春，天道輪回！聖上怎會不喜歡？”
“這絕對是龍炎藝術領域的一大突破！”
一群人唾沫橫飛，群情激憤。
顧瑾也是冷哼一聲，抱着膀子，冷笑看着劉铮。
劉铮依然笑道：“一塌糊塗！”
顧瑾終于忍不住了，黛眉微蹙，斥道：“劉知州，意欲如何？”
劉铮淡淡道：“依我意思，将這些紅紅綠綠的玩意兒，統統扔掉！”
現場的人，無不變色。
這可是生辰！
劉铮微微一笑，繼續道：“當今龍炎，談何四季如春……”
他四顧一圈，道：“虎狼環伺，蠻夷争霸，财政疲敝，藩王林立！”
他看着這些養尊處優的男男女女公子哥，富家千金們，怒喝一聲：“你們還在這裏歌頌什麽四季如春，天道輪回！”
全場臉色俱變。
他……這是什麽意思？
他想幹什麽？
現場這些人的眼睛，一個個都盯着劉铮。
他們有種預感……
似乎這個從來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劉知州。
今天似乎要在在京華，延續他一向的風格了？
“不要！”
“攔着他！”
“讓他閉嘴！”
不少人驚呼出來。
沈曼青，卻是雙眼迷離地看着劉知州，公子總是這樣，平常看着一臉和煦，和任何人不争不搶，但隻要他稍微綻放光芒，那便毫無疑問會成爲全場焦點，那般迷人，那般風采，無人能及。
顧瑾，也靜靜看着劉铮。
她嘴角依然泛起不齒的冷笑。
她很難想象，這個走到哪裏都喜歡嘩衆取寵的家夥，是怎麽樣獲得曼青姐姐的芳心的？
四季如春不行？
你想來什麽？
劉铮頓了一下，燦然一笑：“可能在大家眼裏，我就是個土包子，因爲這是我第一次來京華。”
衆人聽得，哄堂大笑。
不少人紛紛不齒。
一個鄉巴佬，也敢在這裏大放厥詞？
那些公子哥，一下子感覺自己很有優越感了。
劉铮繼續道：“确實，我沒有在場諸位大家的家世，我也沒有在朝中耕耘多年的祖父輩。但是，我相信，我比大家都懂得人間疾苦，民衆所想。”
衆人依然大笑。
他們這些貴胄出身的人，哪裏會去在乎這些賤民？
劉铮也笑了一下：“那我們可以換個方向說，我比大家，都更懂聖上所想！聖上所需，聖上所慮，聖上所求！”
這話一出，這些人自然不信，紛紛出言嘲諷。
劉铮繼續道：“聖上，乃曠古奇才，天聖下凡。聖上之胸襟格局，豈是汝等可以窺探？聖上殚精竭慮，爲的是整個龍炎，整個龍炎，自然離不開社會各個階層，聖上并非無根之木，聖上顧全的寰宇四野！”
他臉色一變：“你們認爲，他在今年想要的，是你們的歌頌，是你們這虛情假意的四季如春嗎？！”
這話說完，他一腳踹向旁邊那個燈籠上。
大紅色的燈籠，應聲而碎。
全場，戛然無聲。
劉铮哈哈大笑：“不！他将自己關在養心殿這麽多年，他渴望聽到的，是來自外界，最真實的聲音！”
“他想聽歌頌嗎？”
他嗤笑一聲：“他需要奉承嗎？”
所有人，臉色一變。
顧瑾，更是第一次正容以待。
劉铮搖搖頭。
“他想要的，是治國之策，他想要的，是安國之将！他想要的，是醒世警鍾！他想要的，是一個真正的龍炎！”
顧瑾咬着銀牙：“那按劉知州的意思是……”
劉铮飒然一笑：“我們這些年輕人，爲什麽都不敢冒着被殺頭的危險，告訴聖上……”
“如今龍炎，沒有四季如春……”
“如今龍炎……”
“凜冬将至！”
靜。
全場死一般的靜。
靜到幾乎沒有人在呼吸。
沒有人在思考。
包括沈曼青。
包括顧瑾。
凜冬将至……
凜冬将至……
現場足足靜了不知多久。
直到顧瑾的眼睛，也跟着明亮起來。
“好！”
“好一個凜冬将至！”
“劉知州，我不如也！”
顧瑾還沒說話。
一道聲如洪鍾的大笑，在背後響了起來。
衆人聞聲看去，來者不是别人，正是這翰林院魁首，大學士陳謙！
“陳老……”
“大學士！”
衆人依次行禮。
陳謙哈哈笑着，緩緩走來，這一次他看劉铮的眼神，愈發明亮起來。
“好膽氣，好一個年輕人，好一個凜冬将至！”
他老懷開慰：“今年，就這麽辦！”
所有人。
震驚非常。
主題，凜冬将至？
這這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