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墨港市？”
發出疑問的不是張曉凡，而是何偉奇，他十分詫異：“墨港市是地方宗族龍家的地盤，而如果我記得沒錯，龍家是甯家傳統的盟友啊！”
簡老闆爲難的點了點頭：“理論上是這樣，但你也知道曆史，龍家曾經和甯家是死對頭，雙方爆發過不少火并沖突，最後硬是被甯家打服了，才不得以歸順。”
“而就在幾天前，墨港市龍家的當家龍駒河已經正式宣布脫離甯家集團，現在雖然還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祝家的影響，但現在這種情況，他們的背離對甯家來說可是關鍵一擊。”
簡老闆歎了口氣：“可惜現在我們這些人分身乏術，都在把資源往驚風市集中，唯一能幫我們去省東調查情況的，也隻有你了，曉凡。”
張曉凡凝重的皺緊眉頭：“讓我答應不是問題，但在動身之前，我還想要更多情報，這個省東龍家和省南甯家，到底有什麽淵源。”
簡老闆搓了搓手，低着頭，半晌才開始叙說着以前的曆史。
隻要是有生存壓力的地方，就一定有競争，這便是人類文明亘古不變的法則。
哪怕是在長湖省這樣的地方，也不例外。
簡思恒沉聲說道：“要知道甯家和龍家的淵源和糾葛，就必須先明白一個道理：任何資源都是有限的，哪怕是長湖省這片還算發達的地方，也不例外。”
孔淑雲好奇的皺眉：“你的意思是以前甯家和龍家爲了争奪資源爆發過沖突？可是長湖省這麽大，裏面的資源還不夠龍家和甯家和平共處嗎？”
簡思恒笑出了聲：“我喜歡你的天真，小姑娘，但人心可不是那麽容易被滿足的東西。況且你這猜想本身就是錯的。”
“就算長湖省市場廣大，企業想要發展的野心也是不會收縮的，必須不斷搶占市場，才能占得先機，才能保證自己不被其他做大的企業吞并，這就是唯一的商業鐵律。”
孔淑雲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所以，甯家和龍家的仇恨和矛盾就是這麽來的？”
“不隻是甯家和龍家的矛盾。”簡思恒撓了撓臉，“以龍家爲代表的省東和我們省南，其實也有地域上的矛盾，這就得追溯到曆史上的很久以前了。”
“當時生産力不發達，大多數聚落都深居于窮山惡水當中，農業環境差，加上生存地段的偏僻，最終造就出來的，就是影響所有農業聚落的最大要素：宗族。”
何偉奇慢慢的也跟上了簡思恒的思維：“确實，在很多農村，人們的确更看重血緣這種東西，有些時候一整個村落都是同族也不罕見。”
簡思恒攤了攤手：“所以咯，家家戶戶聚在一起，利益同樣捆綁在了一起，每當和外面發生了什麽沖突，那種擰在一起的團結感可是十分可怕的存在。”
“再之後，就演變出了另一個詞：火并。”
“所以，在古代，村落和村落之間會火并，鄉鎮和鄉鎮之間會火并，到了後來，甚至有縣城火并，乃至幾個縣市之間的火并。”
“省東和省南，當時作爲本地人和外地遷入者，爲了争奪土地資源，當然也進行過這樣的火并，而且比你們想象中的要慘烈的多，可以說是結下過世仇。”
孔淑雲立刻接話：“這個我知道！火并就是打群架的意思！”
簡思恒眯着眼睛看了過來：“理解的沒錯，不過我很好奇，你腦補裏的打群架，會是一種什麽樣的畫風？”
孔淑雲楞了一下：“唉？打群架嘛，大概就是拿着棍子或者赤手空拳的，大家一起打架，打完了就互相撤退？”
簡思恒直接笑出了聲：“如今的小學生打群架都不至于這麽掉份，舊時代的火并就更不是如此了。”
“事實上，當時的火并比你想象中的烈度要大上很多，各個縣城都是真刀實槍的抄出砍刀和獵铳之類的武器幹架，而且通常還是成組織的形式，一拉就是幾千上萬人，和打仗一樣。”
孔淑雲聽得整個人都傻掉了一樣：“這樣的話，不是容易鬧出人命嗎？”
簡思恒笑出了聲：“你以爲呢？現在的長湖省各個縣市往上面數幾代人指不定互相都有血海深仇呢，隻不過時代變化的太快，這些事情多半都被年輕人給遺忘了。”
事實上别說是年輕人，現在很多老一輩也沒有親身經曆過那種瘋狂的時代。
“隻不過省南和省東當時進行的火并最慘烈，所以雙方的仇恨值就更高，換句話說，人家不一定待見我們省南的，屈服于甯家實屬迫不得已，現在估計是看見機會，就趁機想擺脫甯家。”
簡思恒一通解釋下來，已經是口幹舌燥，一邊喝水，一邊點了點頭：“大概的事情經過就是這樣，總之，就看曉凡你願不願意了。”
張曉凡沉思片刻，這才站了起來：“我會馬上趕去一趟省東，除了調查清楚真相，我也會想辦法把龍家重新拉回來，這是我的保證。”
簡思恒大喜過望，忍不住跟着站了起來：“曉凡，你放心，到時候等省東一回歸，那裏的市場保管是你的，不讓你吃虧！”
談定了方針，張曉凡這才帶着孔淑雲和何偉奇，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後，便踏上了前往省東的路程。
同時途中，何偉奇還不忘兩人詳細講解墨港市的情況。
“墨港市其實不是港口。”何偉奇開門尖山，“隻不過那裏以水鄉爲主，到處都是河流湖泊，産業相當單一。。”
孔淑雲若有所思：“你指的是，水産？”
“沒錯，那裏遍地都是塘區和養殖池，水産産業相當發達，龍家也是因爲控制着當地最大的幾座水鄉，才能成爲墨港市乃至省東一霸。”
何偉奇靠在車窗上歎了口氣：“不過就是因爲他們那裏水鄉豐饒，所以過去地域矛盾有一大半都是對準他們，每個周邊的縣市都想分一杯羹，占一塊地，你來我往僵持不下，就隻能火并。”
不過這些事情已經距離現在一百多年，張曉凡也估摸不準，對方會不會還對這些往事耿耿于懷。
大概開了足足四個多小時，一直快到中午，途中的風景逐漸變成了水鄉風景，河流遍地，沒過多久，墨港市便已經近在眼前。
而且和張曉凡想象中差不太多，墨港市的整體面貌比林北縣好上不少。
放眼望去，雖然城市周邊遍布水鄉漁村，但城市主體依舊遍布着高樓大廈，霓虹風情，一派現代化的模樣，活脫脫就是個縮小版的驚風市。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墨港市的人确實運氣好，難怪别的縣市會這麽羨慕。”
孔淑雲抱着手直搖頭：“反正我不看好這次談判，人家吃穿不愁，何必再去給甯家當馬仔呢？”
然而張曉凡依舊目光如炬：“他們要知道，一個分裂的長湖省是沒辦法走向未來的，而且是他們違背盟約在先，總得給個說法。”
随後，張曉凡二話不說，便開着車往墨港市的市中心趕去，而且龍家的旗下企業墨港集團總部也十分顯眼：就是墨港市最高的那座大樓，十分氣派。
很快一行人便趕到了墨港集團大樓下方，但張曉凡還來不及停車，便聽到前方不遠處傳來了一陣争吵的聲音。
一個穿着松松垮垮的西裝、留着短發的年輕女人正被另一個老幹部打扮的白發男人從公司大門中趕出來，而旁邊一大群公司高管和保安幾乎都在阻攔扯架，一片混亂。
“我怎麽會生出你這種女兒！”
老人一開口就是标準的嚴父台詞：“整天什麽都不想，就知道上班混日子！虧我還提拔你當人事部經理，你看看你那副樣子，哪裏還像是個人？！”
出人意料的，那個年輕女人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隻是平淡的撩起頭發，露出一張秀氣可人的臉，隻是帶着些許頹廢的氣質，看了一眼四周那些看熱鬧的路人：“你們看什麽看？沒有正事可幹嗎？”
“住口！你好好意思說别人！”老人勃然大怒，“現在就給我滾回去家裏去，你在公司給我丢的人還不夠多嗎？”
直到那女人悻悻的轉身離開，圍觀的人群才算是散去，那些保安和公司高管也在給老人順氣，讓他消消火，先上去繼續開會。
孔淑雲坐在車裏無奈的搖了搖頭：“你看，我看人家就隻是有錢而已，這墨港集團還不是亂的跟小集市一樣。”
張曉凡倒是更關心那邊的情況，直到何偉奇面露驚訝：“等等，我認識那個老人，他就是龍家的當家人，而且還是墨港集團的董事長龍駒河！”
“龍駒河？”張曉凡難以置信，沒想到自己竟然會以這種方式見到目标。
随後二話不說，張曉凡便推開車門跟了過去，而何偉奇以及孔淑雲則随後跟緊。
老人似乎還在生着悶氣，看着自己女兒的背影嘀咕着什麽，直到看見張曉凡等人靠近，才面露警惕的看了過來。
那些保安也第一時間擋在老人前面，一行人就這麽僵持在了公司大門之外。
“我認識你。”老人第一眼看向了何偉奇，“你之前給天烨物流的裴雲打工，對吧？”
何偉奇并不否認這點：“我也記得您，龍老，不過我現在已經脫離了天烨物流了。”
“哼，裴雲不是成大事的料，你早點脫離他也算明智的選擇。”
龍駒河白發下的臉滿是堅毅的皺紋，白色的一字胡更是十分威嚴：“所以，我聽着你們的口音像是省南來的，到我們這裏啥事？”
“我叫張曉凡，來自林北縣。”
張曉凡總算是找到了空擋開口：“這次來，是想和你談談關于墨港市和甯家重新合作的可能性。”
龍駒河的瞳孔迅速收縮，閃過了明顯的怒意，但或許顧慮到這裏還算是大庭廣衆之下，所以他還是将怒意壓制了下去。
“原來你就是傳說中甯浩新收的那個打手。”龍駒河冷笑一聲，“我聽說過你的大名，不如說，你如今在長湖省可是不折不扣的大名人了。”
張曉凡忽略了這話裏的嘲諷意味，直截了當的說道：“我确實是受甯大哥的囑托，才會來尋求墨港市的合作。”
龍駒河對此不屑一顧：“甯浩自己不敢來，所以就派了你這麽個人來嚼舌頭嗎？”
“不過，我們還不至于忘記待客之道，既然來都來了，就去我辦公室談談吧。”
龍駒河背着手轉身就走，孔淑雲則是砸了咂嘴：“這人未免也太嘴臭了，真就爲老不尊呗？你不是真的打算和這種老頑固談判吧？”
張曉凡淡然的笑了笑：“先别急，聽聽他的說法再說。”
盡管張曉凡自己也不得不懷疑這場談判究竟有沒有結果，因爲放眼看去，墨港市的情況确實相當不錯，
健全發達的城建，豐饒的自然環境，相對隔絕于長湖省整體的地域文化，都代表着他們沒必要向現在和祝家僵持不下的甯家再度屈膝。
龍駒河的辦公室就位于大廈頂層，從這裏完全可以俯瞰整個墨港市城區以及外圍的廣闊水鄉。
“看見沒有。”來到辦公室後，龍駒河還不忘自豪的指向窗外，“那裏就是我們墨港市的養殖區，你能看到的所有水鄉，都在我們的控制之下。”
一片巨大的漁網将整個水鄉星羅密布的都給封鎖了起來，而在其中則分布着數不勝數的養殖池和塘區，各類碼頭加工廠倉庫林立，無數的漁船和漁民正在其中進行捕撈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