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關算是有驚無險的通過了，看來張曉凡推斷的沒錯，從龍舞跟那群新維水産高管之間親密的關系來看，她在這座工廠裏的地位也不簡單。
将車停在了臨時停車區，幾人這才結伴下車。
同時爲了保證龍雯有安全感，何偉奇走在前面，龍雯走在中間，張曉凡以及孔淑雲走在後面，形成了一個完美陣型。
“張曉凡，我有點害怕。”龍雯不自覺揪緊了雙手，“怎麽辦？”
“别緊張，有我們在呢，你隻要盡可能的扮演你妹妹的角色就好，剩下的都可以交給我們。”
不多時，前面廠區辦公大樓裏便火急火燎的走過來一個穿着紅色西裝的胖子，急匆匆的朝這邊迎了過來。
“我記得這人，他當天也來我家吃了飯。”龍雯低聲說道，“可我不記得他的名字。”
“放心，有我們在。”
胖子迎過來的時候才松了口氣，陪着笑臉：“門衛緊急聯系，我還以爲是什麽人，原來是龍小姐，有失遠迎啊。”
胖子熱情客套的走過來握手，而龍雯則僵硬的擡手，好歹算是表現不錯。
“龍小姐，這種天氣手腳冰涼，你這身體怕是有些虛，還是得多補補啊。”
胖子低聲壞笑道，捏了捏龍雯冰涼的手，随後才整理了一下儀表：“而且沒想到你還帶了客人來，這不給我介紹一下？”
張曉凡這下見狀才迅速上前：“你好，我在省西那邊經營着一家河運捕撈公司，和龍舞是大學同學，聽她說新維這邊銷路不錯，所以我才托她帶我們過來看看。”
爲了演好這出戲，張曉凡可是事先做足了功課，因此那胖子也沒起疑心。
言畢，張曉凡迅速伸手：“我姓張，不知道您是？”
“哈，那你們算是來對地方了！”
胖子大笑一聲，伸出手來：“我是新維水産這家廠區的總負責人白元貴，你們叫我老白就行！”
沒想到剛剛摸進來就能撞見這種大人物，這實在是出乎了張曉凡的預料。
不過白元貴顯然沒有察覺到任何端倪，介紹完畢之後，便開始給衆人帶路。
“張老闆，不得不說你選擇和我們合作的确是明智的選擇。”
白元貴一邊走着，一邊自豪的介紹道：“别說是全省，就算是放眼整個東南，你都不一定能找到像我們新維水産這樣産業結構龐大的水産加工廠。”
沿途所見，一排排車間傲然聳立，川流不息的工人則四處奔走，一片忙碌。
張曉凡好奇的問道：“新維水産的廠區規模這麽龐大，肯定雇傭了不少工人吧？”
“多不多要看具體情況，我們這家廠區的工人總數包含文職在内，一共有七千多人，當然，就算是這麽多工人也不見得能填滿所有車間。”
“所以，如各位所見，我們的生産線大多都是半自動或者全自動的，盡量保證用最少的工人，達到最大的效益。”
透過車間的窗口，張曉凡的确能看見一排排整齊劃一的自動流水線，不斷的吞吐水産貨物，其效率遠非人工可比。
這倒是某種意義上提醒了張曉凡，想到了自己的工廠，既然鄉下的人手有限，爲什麽自己不考慮往科技方向做文章呢？
龍雯盡可能闆着臉不露破綻，就這樣跟着白元貴一直看了四五個車間，來到廠區中央的辦公樓後，才停下腳步。
“幾位上去休息一下吧，關于合作的事情，咱們可以慢慢談。”
白元貴體态肥胖，所以隻是爬幾層樓便累的夠嗆，會客廳在辦公樓五樓位置，幾位寬廣，而且裝潢上也極爲考究。
“請坐，我去給你們倒茶。”白元貴一邊熱情的招待，一邊走了出去，而見四下無人，龍雯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我快喘不過氣了。”龍雯焦急的說道，“接下來到底該這麽辦？我感覺這樣下去，他遲早會發現不對勁的。”
張曉凡按住龍雯的肩膀，讓龍雯頓時安心了不少：“别怕，咱們現在要做的是先讓對方放松警惕，别忘了我們的目的，想要套出真實情報，你的存在絕對是必不可少的。”
等白元貴叫秘書拿着茶葉走了進來，給衆人倒上了熱茶之後，才分别坐在沙發兩側，看得出來，比起呆在車間裏監督工作，他确實更喜歡做這樣的事。
“不得不說，如今的水産行業還真是人才輩出，龍舞年紀輕輕就已經爲她爸主管一城乃至整個省東的産業，張老闆也是年少有爲。”
白元貴感慨的歎了口氣：“反而是我們這些人慢慢變老，再過個幾年，怕是長湖省商業界都成你們的天下了。”
何偉奇端着茶杯不露聲色的笑着幫腔：“白經理說的這是哪裏話，正因爲我們年輕，才得多多仰仗你們這些前輩指點。我們張老闆也是看見墨港市的産業辦得有聲有色，才會想着要來找貴廠合作。”
白元貴的表情微妙的變化了一下：“那是自然，龍舞，方便單獨聊聊？”
龍雯被這突如其來的提議給弄得吓了一跳，好在有張曉凡在旁邊壓陣，還算是沉住了氣：“談？談什麽？”
白元貴楞了一下，随即用力使着眼色：“你說談什麽？當然是關于你們那邊生意的事。”
龍雯過去半晌才用力點了點頭，整個人表現得十分呆滞，讓一旁看在眼裏的張曉凡和孔淑雲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白元貴也不是傻子，事情到了這一步，總算是看出了一些不對勁：“怎麽？難不成你帶他們來這裏，不是爲了談生意？”
見情況有變，張曉凡立刻随機應變，咬着牙歎了口氣去：“算了，龍舞，白主任也不是外人，沒必要瞞下去，你說對吧？”
“啊？”龍雯瞪大眼睛轉過頭來，完全沒有料到事情的進展，畢竟這也不再之前的計劃範圍之内。
張曉凡則試圖把控局勢，面對白元貴，神秘兮兮的壓低了聲音：“其實，龍舞已經把事情的真相告訴我們了。”
白元貴立刻站了起來，瞪大的眼睛裏滿是駭然和狐疑：“你、你說什麽？”
他随之轉向了龍舞：“你真的把那事告訴他們了？！”
龍雯硬着頭皮點了點頭，白元貴這才跌坐在了沙發上，臉色頓時變得蒼白了起來。
“既然你敢告訴他們，就說明這幾位是你信得過的人，我不會多說什麽。”
“不過--”
白元貴的臉上滿是警告的意味：“事先拟定的計劃絕對不能失敗，一旦出了問題，你比我們更清楚會發生些什麽事情。”
得手了！白元貴的反應已經證明了龍舞和新維水産之間的确有什麽特殊交易，接下來就隻需要套出詳細信息就行。
因此又輪到張曉凡出馬，刻意壓低了聲音：“放心，我們都是龍小姐的心腹。不過，我還有一件事情不太明白，這計劃當中最大的那個阻力，該怎麽去除？”
一邊說着這話，張曉凡一邊對白元貴使眼色，暗示的意味相當明顯，讓白元貴都忍不住緊張的吞咽口水。
“這件事情你去問龍舞，我這邊不好多說。”白元貴把皮球又丢了回來，讓龍雯滿臉冷汗。
不過這副慌亂的表情放在此時此刻反而顯得更加真實，讓氛圍越發的凝重了下來。
張曉凡覺得差不多是時候了，才靠近過去，極力壓低聲音：“就當做這是我的猜測好了，對于那個障礙，是不是要就地排除？”
“可不敢亂說！”白元貴立刻擺手，反應激烈，“這隻是純粹的生意而已，沒錯，是生意！”
“放心，我不是墨港市的人。”張曉凡接着暗示，“你不用擔心我會洩密。”
白元貴吞咽着口水，良久，才緩慢的點了點頭：“計劃和你想的一樣，但我們可不會擅自出手，負責完成這一步的——”
白元貴看向了龍雯：“是她。”
龍雯迷惑的擡頭，讓白元貴看的心裏發毛。
“你露出那副表情是怎麽回事？可别說你打算臨陣逃脫，到時候交易出了問題，你可是要負全責！”
白元貴已經直接站了起來：“總之，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趁沒多少人看見你們過來，還是盡快離開吧。我就先不奉陪了！”
直到一行人離開工廠，除了張曉凡之外，其他人都還是一臉懵逼的表情。
包括龍雯在内也是一樣，她是受驚吓最嚴重的那個，上車之後都在不斷的發抖打擺子，裹着毛毯，臉上全是冷汗。
張曉凡則是急切的踩下油門發車，迅速朝着墨港市的方向駛去。
“等等，爲什麽氣氛這麽不對勁？”
孔淑雲皺眉問道：“你們剛剛的對話也太謎語人了，就沒一句人話，到底是談了些什麽内容啊？”
何偉奇也表示疑惑：“我也沒怎麽聽懂，不過看你的表情，貌似已經有頭緒了？”
張曉凡把着方向盤直視前方，表情十分凝重。
因爲何偉奇說的沒錯，張曉凡确實已經猜到了事情會朝着怎麽樣的方向發展。
不對，與其說是猜，不如說這就是事實，極爲惡劣的事實！
“龍雯。”張曉凡頭也不回的沉聲說道，“你相信你妹妹嗎？”
龍雯愕然的擡頭：“相信？我要是相信他的話就不會來這一出了！誰知道她竟然真的背着父親在做暗中交易......”
張曉凡搖了搖頭：“現在不是暗中交易這麽簡單，我是問你相不相信她的人格。”
提起人格兩個字，龍雯才陷入了沉默當中。
對于她來說，盡管妹妹龍舞和自己一母同胞，但從小到大顯現出來的那種差距早就讓她這個當姐姐的擡不起頭來。
這也是爲什麽這件事會對她的打擊這麽大，因爲她從來都沒想過龍舞竟然能幹出欺上瞞下的錯事。
“我不知道。”良久，龍雯才痛苦的捂住了臉，“我不知道我現在還能相信些什麽。我隻希望這一切不是真的。”
張曉凡對此隻能歎氣：“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因爲從現狀來看，龍舞要做的事情很明顯。”
“她想要除掉你父親，因爲隻要龍駒河還活着，就勢必會反對這一交易。”
龍雯錯愕的睜眼，一時間似乎還沒理解張曉凡在說什麽：“你說除掉？這是什麽意思？”
而孔淑雲則難以置信的坐直了身體：“你的意思是，龍舞會殺害龍駒河？”
“除掉不代表殺害，讓他永久的失去決策權乃至意識也是一樣，無論傷殘，隻要能達成這一目的，都可以稱之爲除掉。”
張曉凡用最冷靜的語氣訴說着最可怕的可能：“當然，殺人算是除掉威脅最簡便的方法。”
龍雯一直以來都飄忽不定的情緒總算是被徹底點燃：“不，這不可能！龍舞絕對幹不出這樣的事情！”
“你怎麽敢這麽确定？”張曉凡加快了腳下的速度，“扪心自問，你還相信她嗎？”
龍雯急切的辯解：“這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她是我的親妹妹！是我父親最疼愛的女兒，從小到大，她從來都沒吃過任何虧，沒有受過任何挫折，成績優秀，萬衆矚目，連我父親這種脾氣暴躁的人，甚至連罵都沒舍得罵過她！”
“可惜的是，正是這樣的溺愛，反而會催生出異樣的人格，龍雯，你其實比我們更清楚，你妹妹究竟是什麽本性。”
龍雯陷入了巨大的掙紮和混亂當中，隻想逃避現實，低下了頭。
包括何偉奇對這種事也難以想象：“不管怎麽說，親女兒僅僅是爲了利益就想要謀害生父，這種事情也太駭人聽聞了。”
張曉凡對此不置可否：“我也希望這是假的，但現狀就是容不得我們的疏漏。”
“龍雯，振作起來！我要你好好回憶一下，最近有沒有什麽時機可以讓龍舞得手，現在隻有你才能拯救你爸！”
龍雯捂着臉，很長時間都沒回複，直到幾分鍾之後，才發出了沙啞的聲音：
“就在今天，水鄉活動是最好的機會，他們會單獨乘漁船下河，在長河盡頭，拐過水鄉塘區的時候，旁邊沒有任何人能看到船上的情況。”
言畢，張曉凡二話不說便将速度提升到了極限，終于及時趕回了墨港市，并且一路往水鄉郊區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