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一面月色下面對自己的鏡子,戴着截然不同的倒影,讓龍雯更加顯得窘迫已經卑微。
“姐,我沒想到你竟然真的離開了墨港市,而且還和那群甯家的人一起躲在這種鄉下地方。”
龍舞并沒有穿着職業西裝,相反,今晚的她穿着一身長裙,優雅中更呈現出一絲溫和親切。
加上龍雯現在身上的西裝,兩人的風格打扮仿佛調轉了過來,隻是那發自内心的氣質卻依舊沒變。
龍舞臉上呈現來的笑容顯得有些病态:“不過我就猜到你在這時候會在外面遊蕩,怎麽,想要跳下去?”
龍雯極力克制着自己的顫抖,咬着牙緊盯着龍舞:“你來這裏幹什麽?繼續嘲笑我嗎?還是說想看着我死掉你才安心?”
龍舞無奈的搖了搖頭:“姐姐啊,你忘了,咱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爲什麽你要把我想的這麽惡劣?”
在月光的照耀下,龍舞的表情呈現出莫名的真摯:“我是來這裏找你的,希望你回家,父親當時說的都是些氣話而已,你怎麽能當真呢?”
龍雯愕然不已,一時間還真的陷入了混亂當中。
“來找我?父親回心轉意了嗎?”
“當然!你可是他的親女兒啊。”
龍舞走到龍雯面前,在月光下,這對雙胞胎姐妹仿佛就像是一面玄妙的鏡面,映照出兩個完全不同的側影。
“跟我回去吧,姐姐。”龍舞輕輕撫摸着龍雯的臉,凝視着這張與自己如出一轍的臉,“咱們也可以和好,隻要你不再堅持那些瘋話--”
龍雯本能的将龍舞推開,有些驚懼的看着她:“你真的做了那些事?”
龍舞皺眉笑道:“你在說什麽呢?我如果真的有那種打算,還會來找你嗎?姐姐,你誤會我了,肯定是新維水産那邊出了什麽問題,讓你産生了那種誤解。”
但讓龍舞意外的是,龍雯此刻的眼神卻堅定到讓人害怕。
“不,事實上之前我還多少有些懷疑,是不是調查出了問題。”
“但現在,我終于可以确定了,那一切都是真的,你真的打算殺害父親,來做成你的生意。”
龍舞的耐心逐漸消失:“不要說些沒根據的話,你憑什麽這麽認爲?”
“就憑我是你姐姐!”龍雯沉聲說道,“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了解你,如果不是爲了讓我閉嘴,你怎麽可能特意來找我?”
龍舞砸了咂嘴,咬緊牙關,瞪眼緊盯着龍雯,良久,才卸下了那副和藹可親的表情,重新嘲諷的搖了搖頭。
“真是慚愧,明明你這麽了解我,可我今天卻多次懷疑自己是不是第一次認識你。”
龍舞舔了舔嘴唇,當着龍雯的面前,點了點頭。
“你說的沒錯,殺死父親,賣出墨港市,這确實是我的計劃。”
龍舞卸下了僞裝,毫不在意的攏了攏頭發,表情淡然,仿佛隻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一樣。
“爸是老頑固了,認爲守着祖宗的一畝三分地就能過一輩子,完全沒有絲毫遠見。”
“以前在甯家手底下苟且偷生時就是這樣,現在我們好不容易抓住了機會,他卻依舊堅持着什麽傳統,認爲墨港市可以隻靠自己就創出一片天下。”
“那是不可能的,我們得抓住眼前的機會,比起甯家,祝家的勢力要大得多,不是嗎?”
龍舞一邊歎氣,一邊背着手搖了搖頭。
“時代早就變了,不再是那個漁獵社會,明明我們坐擁這麽一座天然良港和豐富的水産資源,但他卻隻用在什麽爲居民們改善生活上。”
“想想看吧,姐姐,那些漁民憑什麽享受這一切?他們有什麽理由占據這麽豐厚的自然資源,卻隻将其用于最低等的自我滿足上面?”
龍舞自信的笑了笑:“所以,我有自己的計劃,讓墨港市能得到最大限度的開發和利用,配合新維水産以及祝家的支援,這一點并不難以實現。”
龍雯難以置信的看着他:“你就是因爲這種原因,就要想着殺害父親嗎?”
“這還不夠嗎?”龍舞反問道,“他擋了我的路很久了!我幾年前就給他提出過這種計劃,但他卻認爲這是背棄祖宗,是背叛墨港市!”
“真是笑話!我爲什麽要顧慮到一群死人骨頭和一群農民的想法,去排除我這偉大的設想?從那時候開始,我才真正意識到,父親早就落後于時代了。”
“古闆不知變通,頑冥不化,過時的東西就得被掃進曆史的垃圾堆才對,所以,當我好不容易說服他同意投資項目後,我就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龍舞嬌豔的笑了笑:“排除唯一障礙的機會。”
龍雯後退了幾步,現在她看着龍舞的表情不再是憤恨,也不是憤怒,而是畏懼。
仿佛是人本能的會畏懼野獸一樣,現在的龍舞,在龍雯眼中,恰好就是這樣的一頭毫無人性的野獸。
龍舞看着龍雯的表情笑出了聲:“你那是什麽意思?不會吧,難道你都理解不了我嗎?姐姐,從小到大,父親是怎麽對你的,你忘了嗎?”
“就連今天,你拼盡全力來救他的命,他都把你臭罵了一頓,甚至轟出了家門,我以爲這件事總會讓你看清他的本性才是。”
龍舞一步步朝着龍雯走了過去,想要牽住她的手:“加入我吧,姐姐!咱們一起幹掉父親,到時候龍家的資産,我甚至可以分一部分給你,而且也能讓你繼續在墨港集團裏當高層,你一輩子都能衣食無憂啊!”
龍雯吞咽着口水,忍住眼淚,顫抖的看着龍舞:“你就沒有想過,這一切都是不對的嗎?”
“時代變了,姐姐。”
龍舞耐心的勸誘着:“現在不是以前那種封建時代,我們得自己選擇自己的命運,聽爸的,咱們就隻能一輩子困死在墨港市這麽一塊地方,一輩子守着這點水塘,遲早也會被别人給吞并。”
“與其這樣,不如現在就做好準備,我已經全部談妥了,你知道祝家給我開出了什麽條件嗎?”
龍舞興奮的搖晃着龍雯的肩膀:“他們甚至考慮讓我嫁到祝家,祝家!你知道這是多大的光榮嗎?!”
她希望能得到龍雯的回應,但回答她的是一記巴掌,龍雯竭盡全力扇在了龍舞的臉上,讓她直接踉跄的後退了幾步。
這是龍雯這輩子第一次動手打人,她從沒想過,這第一掌會打在自己的妹妹身上。
“你打我?”龍舞捂着臉,瞪大眼睛看着龍雯,“你這廢物,竟然敢打我?!”
龍雯喘着粗氣,竭力克制着自己的眼淚:“因爲你已經快瘋了,看看你做的事情,龍舞!我作爲姐姐,有必要打醒你!”
龍舞剛剛的惺惺作态都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雙眼僅剩的寒芒,冷風吹動着她的長裙,帶動着她的殺意,讓她緩緩後退。
“你太讓我失望了,龍雯。”
龍舞忍不住搖頭:“以前我以爲你隻是單純的不思進取而已,畢竟從小到大你都活在我的陰影底下,懦弱,内向,膽怯就是你的代名詞,按照我的預想,你本來應該一輩子這麽沒心沒肺的混過去才對。”
“那樣多好啊,什麽也不用擔心,什麽也不用思考,反正你的人生從一開始就安排好了。”
“可惜啊,現在你連當廢物的資格也沒有了。”
龍舞目光冷冽,随即在她的示意下,從四周的田野草叢中,數十個穿着黑色夜行衣,帶着頭套的殺手已經紛紛探出了頭,一步步朝着龍雯逼近過來。
其實龍雯已經猜到了這點,從兩人的談話崩裂開始她就已經有了這樣的預感,龍舞從來不會做無謀之舉,她既然趕來這裏,肯定也做好了談判破裂後的應對準備。
現在,龍雯一個人面對着那些殺手,背靠着河崖,除了束手無策之外,她反而還感到了一絲解脫。
至少這樣一來,自己糟糕的人生,終于要畫下句号了。
然而僅僅隻是下一秒,一陣更爲熾烈的疾風吹過田野,驅散了寒意,同時也讓那些殺手紛紛轉向,警惕的拿出了武器。
張曉凡蓦然出現在了河崖下方的另一邊,正一個人面對着那十多個殺手,面色冰冷。
龍舞不甘的咬了咬牙,事情走到了這一步,她索性也已經抛開了所有顧慮:“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啊,張曉凡,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和你沒關系了,怎麽,還想要保護我的廢物姐姐嗎?”
張曉凡沒有理會龍舞的挑釁,反而是在衆人的目睹下直接雙腿發力,迎着田野蹬踏幾步,直接跳過了河灣,落到了河崖上,正好就在龍雯面前。
“剛剛發生的事我都看見了。”張曉凡背對着龍雯,輕輕點頭,“你表現的很好。”
不知道爲什麽,這一刻讓龍雯鼻子一陣發酸,從小到大,幾乎沒有誰願意對她這麽好,支撐着她,鼓勵着她,讓她在危難時刻也能有這樣的安全感以及後背可以依靠。
想到這裏,眼淚便奪眶而出,讓龍雯泣不成聲。
而張曉凡則面對着那些殺手以及更下方的龍舞,目光中閃過了一絲冷冽。
今晚,有些事情,是該做個了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