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幾乎沒有在孔白身上留下任何痕迹,這張潔白無瑕的臉和張曉凡十多歲那年見到的簡直如出一轍,穿着簡陋的長裙,挽着長發,氣質動人,隻是似乎更加病弱了幾分,讓她增添了一些嬌弱的美感。
“抱歉,你是?”
等到孔白有些疑惑的輕聲問話,張曉凡才回過神來,迅速後退了兩步:“那個,冒昧來訪,你估計不認識我......”
見張曉凡畢竟是陌生人,孔淑雲隻好撥開張曉凡自己走上前:“白姐姐,好久不見了。”
孔白的眼神這才煥發了幾分驚喜的光彩,并且欣喜的握着孔淑雲的手:“淑雲?你怎麽會來這裏?從省城回來了?聽說你一早就畢業了來着,你爸爸媽媽還好嗎?身體健康嗎?”
“他們都還好,其實我們這次來找您是想和你商量點事情。”孔淑雲看了看四周,“方便進去說嗎?”
“啊,對,看我這記性。”孔白連忙讓出了身位,“快進來吧,家裏亂糟糟的,前往别嫌棄。”
實際上孔白不算是說謊,畢竟這家裏看上去和家徒四壁沒什麽差别,一些老舊的家具雖然擦拭的很是幹淨,但依舊遮擋不住那些殘破的痕迹。
甚至這座房子裏的照明用的都還是那種一根細繩加上一顆燈泡的布局,讓張曉凡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的環境一樣。
“随便找地方坐坐吧,當自己家就好,我這就去給你們泡茶。”
孔白局促而又緊張的笑着,不安的搓着手,轉而立刻走進了廚房,而張曉凡則趁機小聲問道:“她家裏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她父母哪去了?”
可惜的是孔淑雲似乎也不清楚這裏的情況,隻是搖了搖頭而已。
“不是吧,這可是你表姐家,你們之間難道真的一點聯系都沒有?”
孔淑雲歎了口氣:“這其中的原因有點複雜,有時間再給你解釋好了。”
孔白端上來的茶水光是用肉眼去看尚且都能看出茶葉的陳舊程度,喝起來也相當苦澀,孔白将這一切都看在眼裏,臉上的局促不安更加明顯了起來。
等到孔淑雲和張曉凡将打算解釋清楚之後,孔白才算是陷入到了另一種層面的震驚當中:“什麽?讓我去幫忙經營溫泉旅館?這算是怎麽回事?”
“我的意思是,我正籌備在原山上開設一間溫泉旅館,已經确定好店長人選了,現在正好還缺少一個幫手,淑雲和我推薦了你,我才特意過來拜訪。”
“而且店長你估計也認識,是我們村子裏的王豔茹。”
孔白對王豔茹還有些印象,當初兩人算是周圍村落中出了名的美人,隻不過王豔茹的境遇比她更爲可憐,讓她有些唏噓。
至于張曉凡這話自然是有些客套的成分,不過這種說法同時更爲自然,讓孔白心中的狐疑打消了不少。
“淑雲,謝謝你的好意。”孔白感激的握住了孔淑雲的手,“隻是我真的做不來這種事,你也看到了,現在我連一個人生活都成問題。”
“白姐,你們家裏是出了什麽事嗎?”孔淑雲最終還是沒能壓下心中的好奇,“叔叔和嬸嬸都去哪了?而且我不是聽說你之前訂婚了嗎?怎麽現在--”
“是啊,我都沒和你說過那些事情。”孔白有些悲戚的擦了擦眼角,“讓我想想看,該從什麽地方說起......”
在她的低聲訴說當中,張曉凡和孔淑雲才算是了解到了她之前幾年到底經曆了些什麽。
孔白年輕時候的人生其實算得上是一帆風順,憑借着出色的氣質和姣好的面貌,她從小到大幾乎都在父母的呵護裏長大。
另一方面,學業上雖然沒什麽成就,但是高中畢業後,她也在林北縣找了個賓館的工作,一幹就是五年。
按理來說,到了二十歲之後,她要做的就是接受一樁好的婚事,嫁給一個好人,之後的生活就該徹底安穩,平淡的度過一生。
但是偏偏,壞事就壞在這樁婚事上。
因爲追求者太多的緣故,媒婆幾乎踏破了她們家的門檻,但越是如此,孔白反而越是堅信自由戀愛,她相信自己能找到自己的真愛和幸福,并且回絕了所有同鄉的提親。
二十三歲那年,她終于找到了自己确信的真愛,那是一個林北縣商場的保安,身材高大,一表人才,和她幾乎完美相配,關鍵是,那個男人代表了當時的她對城市裏所有的美好幻想。
所以她淪陷了,并且就此一發不可收拾,熱戀了兩個月後,便馬不停蹄的結婚,中間甚至忽略了父母的反對。畢竟他們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嫁給這麽一個沒什麽正經工作,而且來路不明的男人。
如果故事能在這裏戛然而止的話,也不失爲一件好事,可惜人生從來都不是什麽童話故事,真正的急轉直下,恰恰是從這裏開始。
結婚之後,她才看清了新婚丈夫的面貌,隐藏在英俊外表下的其實是一顆放浪形骸的心,至于那看似高遠的靈魂,實則也污穢不堪。
他和各路浪女都有牽扯,時常出入風月場所,而且還有賭博和嗜酒的惡習,到手的錢從來都不夠花,甚至孔白的工資也都被他花費的幹幹淨淨。
更爲關鍵的是,那個男人的欲望永無止境,而且越陷越深,無論孔白怎麽勸說都無濟于事。
最終,結婚了還不到半年,他就找到了新歡:一個開跑車的高齡寡婦,心甘情願的當對方的小白臉,一同去了外地城市,就此杳無音訊。
而孔白爲了他,辭去了工作,一心照顧他,換來的卻是這樣的下場。
她失去了一切,本來想繼續回到賓館工作,但那裏卻怎麽也容不下她,容不下一個帶着嬰兒的女人。
“等等!”聽到這裏的時候張曉凡才駭然的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你和那個男人還有孩子!”
孔白沒有否認,因爲馬上張曉凡就看到隔壁房間裏,一個留着雙馬尾的小女孩好奇的探出了頭來,身上的校服很是陳舊,打滿了補丁。
孔白幾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擦去了眼淚,轉而露出了一個母親才會有的和藹笑容:“昭昭,快過來叫阿姨和叔叔。”
“阿姨叔叔好。”被叫做昭昭的小姑娘很是安靜,而且大眼睛裏似乎也隻有好奇而已,從外表上來看,大概還隻有六七歲左右。
孔淑雲幾乎是顫抖的将小姑娘拉了過來,壓制着不安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孔。”她認真的答道,一字一頓,“孔昭昭,我今年六歲了。”
莫名的悲傷感從張曉凡心底裏湧了出來,這不奇怪,畢竟人都是有共情的生物,隻是看到這一幕之後,那股難以壓抑的怒火還是讓張曉凡有些難熬。
“所以,那個男人至今爲止都沒回來過嗎?”
孔白苦笑着搖了搖頭:“我有打過電話,也托人去找過,但是無論如何都沒有他的任何消息,哪怕是一絲回音都沒有。”
“我爸爸媽媽沒有把我趕出去,而是接納了我們母女,但是家裏的情況一直都不好,我自從生了昭昭之後,身體也一落千丈,根本談不上幹體力活。”
她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想要忍住眼淚:“所以,我父母甯願去縣城的煤窯廠裏打工,時不時回來一趟,讓昭昭還能上學。”
難怪這家會破落成這副模樣,而這對母女事實上也成了被隔絕在孤島中的存在,在本地的輿論環境當中,甚至連踏出這扇門都難以做到。
孔白解開了昭昭的辮子,用一把斷了齒的梳子耐心的給她梳着頭發:“有些時候我還是會後悔當初的選擇,拖累了父母,連累了女兒,可惜世上從來都沒有什麽後悔藥。”
孔淑雲表情很是難過,一方面是作爲親戚的共情,另一方面,恐怕就是同爲女人之間的憐惜了。
“所以你更需要這份工作不是嗎?”孔淑雲認真的靠了過去,“你也聽過我們的事情吧?清石村多虧了曉凡,現在開發的不錯,山間溫泉旅館的事情也是真的。”
“原來你就是那個年輕的老闆嗎?”孔白有些驚訝的看向張曉凡,畢竟她也聽說過張曉凡的故事,“确實了不起,不過我還是隻能謝謝你的好意,原諒我心有餘力不足,實在是接不下這樣的活。”
張曉凡默默開啓了靈視,同時利用太極醫經試圖觀察孔白的身體狀況,發現她的身體确實如同她說的那樣不理想。
或許惡劣的生産環境和糟糕的産後護理最終導緻了這種終身性的後遺症也說不定,張曉凡目光如炬,本着醫者仁心的原則,立刻站了起來:
“白姐,不介意的話,讓我爲你診斷一下怎麽樣?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在醫術上也算小有所成?”
小有所成實際上是謙遜的說法,孔淑雲則驚訝的回頭看着張曉凡,而孔白也完全當成是張曉凡在客氣:“真的不用麻煩你們了,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也不值得,我這病,好不了。”
“嘗試一下也沒壞處,不是嗎?畢竟最差的結果也就是保持現狀而已,但萬一成功了的話,對你來說可就意義非凡了。”
孔白看着張曉凡如此認真,尤其是昭昭也在凝視着她,心裏這才泛起了波浪:“如果你真的願意的話,那就試一試吧,但是要我怎麽做?”
“很簡單,把手腕伸出來就行。”
孔白有些不敢相信:“像這樣?”
“對,請保持不動。”張曉凡伸手輕輕扣住了孔白的脈搏,“過程可能會有一點不舒服,請忍耐就好。”
“喂,你認真的?”孔淑雲着急的靠了過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啊。”
“放心,你忘了之前的事情了?”
孔淑雲回想起張曉凡那種特殊的治療手法,雖然怪異,但是卻有奇效,讓她也放心了下來。
張曉凡開始集中太極醫經的力量,将自己的靈氣沿着經脈重新灌輸進孔白的體内。
而對于孔白而言,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己原本空空如也的軀體突然被填滿一樣,活躍的暖流重新讓她煥發了精神。
一開始她還以爲張曉凡隻是想要安慰一下自己而已,畢竟這種小孩子玩鬧一樣的把脈動作實在是讓人難以接受,但是等幾分鍾過去後,她已經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觀念。
治療過程一直持續了十多分鍾,張曉凡盡可能的照顧着孔白當前的身體素質,隻将最低限度的靈氣注入了她的體内,并且保證其分不到四肢中活絡血液,提振活性。
這過程中耗費最多的其實是精力,因爲要最大程度上聚精會神,良久,才算是輸送完畢。
張曉凡輕松的喘了口氣,松開了手,孔淑雲看的一臉懵逼,幾乎不相信事情這麽簡單就結束了。
反而是孔白有些難以置信的站了起來,原本蒼白的臉上已經重新出現了血色,她甚至能直接抱起昭昭,激動的看着自己的女兒。
或許對于昭昭而言,這還是她出生以來第一次見到如此光彩動人的母親,忍不住跟着高興起來。
“太神奇了!”孔白像是在做夢一樣,摸着自己的臉,“這麽多年,我還是第一次感覺自己回到了十多歲的時候,你到底做了些什麽?”
張曉凡簡單的打了個哈哈想要糊弄過去:“一些簡單的中醫手法而已,重要的是确實産生了效果。”
孔淑雲也顧不上懷疑和驚訝,下意識的握住了孔白的手:“白姐,現在你願意好好考慮考慮我們的提議了吧?”
“我當然願意!”孔白用力點着頭,“就算是爲了報恩也好,曉凡,我願意幫你和豔茹姐經營溫泉旅館。”
這一次對于孔白而言,張曉凡堪稱是創造了奇迹,将她從晦暗無光的人生困境中拯救了出來,而孔白的加盟也讓他能毫無後顧之憂的開始籌備溫泉旅館的建設。
水管和電線都已經架設完畢,最重要的旅館造型則繼續交給了孔淑雲的父親操刀,畢竟爲了考慮和周邊自然環境的和諧美觀,旅館最好還是采用木質結構爲主。
張曉凡原本還打算親自參與建設,畢竟有了天瑰經的力量,他相信自己可以出不少力。
然而,不等張曉凡正式開始第二階段的建設,來自省城的壞消息便立刻擾亂了他的計劃。
徐靜,竟然在回家的路上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