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你呢？”李承乾問。

趙節臉色掙紮，一咬牙：“臣請丁憂半年，半年時間不耽擱大事。”

李承乾沉吟一下：“不妥。萬事不患寡而患不均，你丁憂半年，你弟弟守孝三年，你們又是同母異父，恐怕遭人非議。”

“臣阿爺阿娘泉下有知也會贊同，臣能青史留名後世自然對臣有公正評判，不在乎這一時非議。”

“你不在乎朕在乎！”李承乾擺擺手，“朕不能讓自己的左膀右臂和自己的兄弟遭人非議。”

趙節眼圈一紅。

李承乾：“你在家一年看不住他？”

“除非給他軟禁。”趙節太清楚自己這個弟弟了，回答的沒有絲毫猶豫。

李承乾微微皺眉，随即搖搖頭：“這還是體系的問題，朕會想辦法解決。至于楊豫之的事情……”

沉吟片刻：“你弟弟楊豫之傷心過度奔走間……”

趙節欠身：“陛下，不知北征大軍何時能回返，臣絕不是有意探聽……”

李承乾擺擺手：“九月之前撤回。”

趙節欠身：“臣會讓他漲一次終生難忘的教訓。”

趙節回去安排，李承乾則是皺眉沉思。

之前有些事情一直忽略了。

唐朝所有統兵的大将府邸都是在長安，即使出外駐守也隻能帶妾室，不能帶正妻。原本想着還是不能帶嫡長子的，但自古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的事情很多，而且也是爲了讓嫡長子多積累軍功好保住爵位，所以這一條潛規則也就有點淡化。

這麽做的考慮當然有将妻兒作爲質子的目的，但隻考慮了軍權，卻沒有考慮妻子的感受。

那酂國公窦奉節之前常年坐鎮隴右道秦州，永嘉公主可謂是久曠之身，這種事情怎麽說……雖然不齒，但可以理解。

李承乾禦駕親征西域之後，大唐戰略進行調整，隴右道不需有都督坐鎮，窦奉節才回到長安在武衛院任司業。

五月份出發去河套整兵，結果五月底永嘉公主去探望長廣公主，并且一月内去了三次，雖然沒有形成苟且之事，但恐怕也是在給楊豫之機會。

後世這種女的多了，大唐也不少，别說皇室了，就是平民百姓這種事情這兩年也有點擡頭，飽暖思**可不是說說而已。

現在這種架勢，就不說窦奉節了。

殷元在河北道鎮守五年，家裏的妻子妾室呢？

柴哲威要在西域鎮守三年，以後是不是也家宅不甯？

段俨去了劍南道，郭孝恪去了嶺南道，按照李承乾的計劃都是三年時間。這三年時間對于家裏的妻妾可是夠難熬的。

“宣唐儉、褚遂良、于志甯、長孫無忌。”

孫傳文立即和内侍安排幾句，走過來尋思着是不是要給長孫無忌開始記小本本了。

古代說話都有講究，李承乾剛才的順序也是有講究，證明這四個人在皇帝陛下心目中的地位。

四人陸續到來并落座，李承乾直接開誠布公：“天下孝期三年固然表現出對長輩的孝道，但是每年幾十萬人老死病故，就是幾十萬人不再生育。更有像是于侍中要守孝三年，中途不得不被請回東宮的事情。于侍中被請回來，但更多的人卻因爲顧忌他人指摘而堅守三年。對于急需人口數量，急需人才的本朝來說都是巨大的損失。朕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于志甯苦笑一聲向李承乾叉手行禮，至少李承乾這句話裏引申的意思是于志甯在家守孝一年後又被叫回東宮，是承擔着罵名的。

這是一種理解，對他的苦衷和遭受的指摘表示的理解。

唐儉：“其實守孝三年也是修身養性的三年，臣以爲很好。”

滾你的修身養性！

四人對唐儉怒目而視。

其他人要是這麽說的話，大家還覺得是那麽回事，你唐儉這麽說就是覺得守孝能偷懶！

褚遂良向着李承乾四人分别躬身，歎息一聲：“褚某并非是貪戀權勢，但阿爺身體一直不好，恐怕……此時本朝正是政務繁忙，有些事情别人做不來，褚某不在乎，也隻有褚某來做。萬一真到了那一天，臣覺得仨月足以表示臣之孝道。至于是否被人指摘，褚某也顧不得了。”

我就是這麽牛逼，我對大唐是不可或缺的。

這些話也就褚遂良這麽傲的人能說出口，不過大家都知道他是什麽人，也就沒在意。人家褚遂良是真的不貪戀權勢，如果不是認同李承乾的做法，這位都不當官的。

曆史上褚遂良的父親是去年仙逝的，在家守孝一年後重新起複。但正像是楊師道一樣，現在日子過得好了，開始注重養生了，什麽事情都舒心了，大唐的平均壽命也在穩步提高。隻不過到現在褚遂良的父親，宰相、政治家書法家弘文館學士褚亮已經八十八歲高齡，在杭州錢塘老家養老。如果哪天褚遂良突然接到父親仙逝的消息，是一點都不會意外的。

長孫無忌笑眯眯的手捋長髯：“褚相這麽說的話也可以理解，個人事小擔一些罵名，卻是爲了朝堂大事，涉及到千萬人福祉。也是一種舍身取義。”

李承乾：“朝臣們舍身取義了，但朕作爲皇帝怎麽能讓公忠體國的朝臣們背負罵名？朕這一次是想要強行規定假期，包括婚喪嫁娶等等。以朝堂的威嚴傳達下去就不是罵名，而是爲了大局着想。”

于志甯微微欠身：“臣以爲不妥，朝堂傳達等于是陛下擔負罵名。”

李承乾：“剛剛和趙節說話，他有一句話說的很好，他是要名垂青史，後人千萬年都将傳頌他的功績，這一代人而且隻是一小部分人在背後罵他，他不在乎。況且問心無愧，長廣公主和安德郡公都會支持他這麽做的。所以有人罵就罵吧。”

褚遂良：“臣起草一份奏疏，朝堂上議一議，這個罵名不能陛下承擔。”

唐儉長孫無忌和于志甯對視一眼沒說話。

李承乾似笑非笑的看着褚遂良：“你覺得朝堂上議政，你這份奏疏能通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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