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劉青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她打算給即将遠征的一兒一女包點兒餃子，昨天晚上已經拌好了豬肉白菜的餃子餡兒，老話講：上車餃子下車面，吃了餃子就一定‘順腳’。</p>
聽到動靜的章岐也推門走了出來，“媽，起這麽早？”</p>
“唉喲，我這心裏怎麽着都不踏實，給你倆包點兒餃子...”</p>
章宇這一夜睡得也不踏實，淨做夢了，一會兒是章宇，一會兒是張羽，她又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錫林郭勒南路那座簡易的居民樓，還有那個做馓子的回民店......</p>
劉青和章岐的交談她聽不真切，她不是能十分準确地理解母親的擔憂，上一世自己想去國外旅行，給媽媽打電話一說，媽媽很痛快：“去吧，要是錢不夠，我支援你！”完全是放養的态度。</p>
劉青對自己的愛讓她珍惜又惶恐，隻怕自己做得不夠好，辜負了母親，再也躺不住了，她一骨碌爬起來，“媽，我幫您！”</p>
“哎呀，還是把你吵醒了，再去睡會兒，還要趕長路呢！”</p>
“媽媽，五百公裏不長，如果路況好，六七個小時就到了，”上一世自己開車回青城，隻用了四個小時四十分鍾。</p>
“就是，有我跟着，您就把心放肚子裏。”</p>
劉青一臉愁雲，“萬一雪大呢，打電話也不方便，真到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步怎麽辦？老大，你可得把我女兒看好了...”</p>
如果是上一世的章宇聽到媽媽這樣說，肯定反駁媽媽無知，可現在聽着，她的眼睛酸酸的，“媽媽，您别自己吓唬自己，都像您這樣，大家都别出門了。”</p>
劉青加快手裏的動作，“得多包點，還有子君呢...”</p>
眼尖的章宇看到媽媽的淚水落在面闆上，擊起了幾粒面粉在跳躍，唉，這就是兒行千裏母擔憂？曾經以爲離自己很遠很遠的親情，現在卻圍繞左右，她從背後抱住媽媽，“媽媽，我愛你！”</p>
劉青抖拌肩膀，抽着鼻子說：“又說夢話，快去收拾東西吧！餃子好了媽叫你！”</p>
章宇和章岐的青城之行成了章家1991年開年的第一件大事。</p>
趙福不到七點就把黃色的大發停在了章宇家樓下，不敢上樓催促，在車上凍得直跺腳，直到張子君敲玻璃，他才吐出一口長氣，“子君，能上樓叫一下老大嗎，天兒不好，咱們早點走。”</p>
劉青陪着兄妹二人下樓，看到面包車臉色又不好了，“你們，就開這個去...能行？”</p>
趙福很識趣地下車招呼，“阿姨您放心，這車皮實着呢，不然也不會拿它當出租車，抗造！”</p>
事已到此，攔也攔不住，劉青對趙福千叮咛萬囑咐，“路上慢點開、别和大卡車搶、累了就休息...”</p>
章宇打開飯盒讓子君二人吃餃子，“這是我媽媽的心意，還熱乎呢！”</p>
章岐打着車，“咱倆換着開，輪流休息，這樣不累。”</p>
看着章岐娴熟的駕駛着豪華大發，章宇的眼睛直了，“哥，你不會是要搞運輸才學的車吧？”</p>
“和師傅學了兩年了，去年就能滿大街跑了，就是沒機會開！”</p>
這章岐不聲不響地把車學了，再有一年，夜大的大專文憑也拿到了，盡管不如統招的文憑硬氣，可還是學到了知識，這是事實。</p>
一切都在悄無聲息地進行着，自己也得加快腳步了，想到夏勝利隐隐期待的眼神，章宇閉眼回想着自考英語專業的課程，哲學、政經、大學語文、英語...自己的強項好像隻有英語一項啊，其它的都還給老師了。</p>
章宇打了個激靈，吓得張子君扶住她，“老大，你沒事兒吧？”</p>
章宇搖搖頭，悠悠地吐出四個字：“任重道遠！”</p>
章岐笑了，“又說夢話？困了就睡會兒。”</p>
車子剛過張家口，天空開始飄起了小雪花，趙福說：“等下換我開吧，得快點兒了，青城那邊溫度低，結冰就走不動了！”</p>
章宇是第一次走國道，張子君是第一次出京城，兩個人對外面的一切都很好奇，山還和二十年後一樣光秃秃的，怎麽這樣呢？</p>
兩個女孩的關注點不同，張子君想的是這窮鄉僻壤的地方吃什麽，章宇想的是上一世這裏的景色......</p>
車速越來越慢，到卓資山終于走不動了，這裏離青城隻有不足百裏的距離，章宇心裏萬分焦急，再拖下去天都黑了，四個人總不能在車上過夜吧，這裏的氣溫最低是零下二十幾度，不得把人凍死......</p>
“兩位哥哥，咱不能再等了，得找條小路繼續往前趕，争取在天黑前到青城。”</p>
初中畢業那年章宇和鄰居家的阿姨一家出來玩兒，阿姨是個路癡，迷路後左拐右繞地走上了一條小路，好像就在前面不遠，沒辦法，死馬當活馬醫吧，總比困在路上強啊！</p>
趙福除了好說話之外就是對章宇的盲目崇拜，章宇說什麽全是對的，面對章岐質疑的目光，他還勸章岐：“聽老大的吧，沒錯！”</p>
章岐簡直要懷疑人生了，這才幾個月的時間啊，妹妹就把這幫人統統收買啦？還老大......</p>
看着哥黑臉，章宇陪着笑臉：“哥，這雪萬一下大了我們就被困住了，不如往前走試試。”</p>
三比一！章岐無奈隻得同意。</p>
章宇默默在心裏祈禱，祈禱自己記憶超群，祈禱那條小路還在。</p>
就像是爲了驗證章宇的祈禱一樣，車子七拐八拐終于拐上了一條鄉間小路，由于走的車少，上面的雪還沒有被壓成冰，趙福心裏踏實了，“放心吧，今天的晚飯就在青城吃了！”</p>
章宇咽了咽口水，“聽說...青城的羊肉燒麥特别好吃，有一家老綏遠，是老字号，我們去那兒吧！”</p>
章岐和張子君的目光刷地盯在她的臉上，章岐問道：“你從來都沒來過這裏，爲什麽會知道這個？”</p>
“嘿嘿，張建明說的，他吃過。”章宇幹笑，其實是她帶張建明吃的，也好，以後有解釋不通的問題全推到他的身上，反正他在蘇聯，無法對證！</p>
張哥，又讓你背鍋了，章宇估計遠在聖彼得堡的張建明一定在狂打噴嚏。</p>
唉，也不知道你們在那邊過得怎麽樣...沒有微信沒有視頻，我還是很牽挂你們的...章宇默默地做着心理暗示，以減輕自己的壓力，等你回來，我會交給你一個全新的天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