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離已經陷入故事當中，讷讷的看着老人，良久之後，他撚滅雪茄，輕歎一聲：“是發生了什麽意外嗎？”
老人搖搖頭，舔了舔幹澀的嘴唇，面露苦澀歎息道：“沒有意外...我們結婚了。”
原來，那晚兩人就站在那艘單桅帆船的船頭，在月亮的見證下，輕舞薄紗，舉行婚禮。
女孩一字一句的教笨拙的阿郎念出誓詞。
老人揉了揉眼睛，緊握着博佳婆婆的手，輕聲念道：
“你是我人生中最重要也是最美好的收獲，短暫的美好和長久收獲。”
老人抿了抿嘴。
“哪有結婚會說這樣的誓詞呢，誰都希望長長久久的吧，怎麽會有短暫的美好呢？”
“咳咳...”老人咳嗽了幾聲，博佳婆婆連忙輕輕拍打老人的後背。
似乎一點都不在意老人深情的說着另一個女人。
“是很奇怪。”莫離點點頭，結婚的誓詞應該都是美好而長久的吧，女孩怎麽會說短暫呢？
老人沖博佳婆婆點頭，笑了笑，繼續說道：“當時的我渾渾噩噩，内心有驚喜，有複雜，更多是不敢相信，所以并沒有在意誓詞，過後想想，靈靈應該是故意那樣說的。”
“她走了？”
莫離問道。
“沒錯，那晚我們就互相依靠在船頭，看着月亮，可是不知怎麽的，靈靈身上竟然散發瑩瑩白光，我看着她，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剛想問她是怎麽了。”
老人枯槁的手掌輕輕按在自己的額頭上：“靈靈就這樣，把手放在了我的額頭上。”
“等第二天，我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再沙灘上了，靈靈不見了，那艘單桅帆船也不見了。”
說着，老人從懷裏拿出一方白紗放到桌上。
“這就是靈靈的白紗。”
“我一直在圓環島的沙灘等她，等那艘破舊的帆船，可八年過去了，她卻沒有出現。”
老人說完，捂着胸口深吸口氣，他看着莫離，認真的說道：“莫離大人，我并沒有其他意思，如您所見，我一直生活在圓環島，這家面館是我師父留下的，而博佳也是師傅的女兒。”
“這些年，我一直再尋找靈靈，我隻想當面跟她說一聲謝謝。”
“她的出現就像一縷晨光，照亮了我滿是陰霾的心扉，讓我有了重新生活的信念。”
莫離點點頭，他聽明白了，老人已經放下了，但卻總也忘不掉那個隻在他生命中出現過一天，給他帶來希望的女孩。
莫離重新點了根煙，他想了想，說道：“我幫你查一查吧，圓環島很有名，既然那女孩有存在過的痕迹，那麽我海軍應該會有記錄才對。”
說完，他在老人滿是希冀的眼神中，拿出電話蟲，撥通了鶴中将的電話。
“莫離啊，有事嗎？那隻大烏龜馬上就有消息了。”鶴中将以爲莫離打電話詢問笨笨的事。
莫離說道：“不是的，鶴婆婆，我想拜托你查一件事，不，應該說是一個人。”
“哦？說來聽聽。”
莫離不急不緩的把老人和靈靈的故事複述了一遍。
鶴中将還沒什麽表示，電話蟲裏已經哭聲一片，很顯然是鶴中将身邊的那群女兵在哭。
“鶴婆婆，能查到嗎？”
鶴中将先是沉默片刻然後歎道：“查起來很有難度，但我可能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莫離聞言一愣，先是擡頭看了看老人，見老人神情激動，但是很克制的沒有說話，隻是緊緊的盯着電話蟲。
“鶴婆婆，那你趕緊說啊。”莫離連忙說道。
“這涉及到一個稀有的種族，但那個種族應該早在八百年前就已經消失了，我也是在文獻中看到的零星描述。”
“那個種族與你見過的黑蛇與火龍一樣，都是八百年前紅土大陸的稀有種族之一，但與遠古大蛇那樣悠久的生命和強悍的戰鬥力不同，那個種族隻能存活在一棵名爲‘遊’的大樹上。”
“莫離啊，你知道船精靈嗎？”
莫離想了想說道：“并沒有聽說過。”
鶴也不在意，而是繼續說道：“那是隻有從心底珍視船的人才會寄宿船靈，那樣的船一直是水手間流傳的傳說，但八百年前卻是真實存在的。”
“是因爲那個種族？”莫離問道。
“沒錯，那被稱作‘靈遊一族’的靈，他們更夠主動寄宿在船上，那樣的船更能征服巨浪，實現環遊世界。”
“但那一族的人，隻能寄宿，生時依托‘遊’，長時寄宿船，如果他們脫離了樹或者船，雖然會呈現人類的身形，但隻有一天的壽命。”
“當靈遊一族，脫離了依托的時候，他們的生命就正式進入了倒計時，所以他們隻會在孕育新生命的時候，才會脫離依托，付出生命的代價。”
鶴中将頓了頓說道：“根據你所說的，帆船在無人的情況能夠一晚上從帕德島到圓環島，兩座島之間的距離可是不遠啊，即使新式軍艦在全速的情況下也要12個小時，更何況是一艘單桅帆船，還有你所說的女孩在月下身體泛起白光。
“這都是那一族的特征。”
莫離聽完有些沉默，輕聲說了句“謝謝鶴婆婆”就挂斷了電話蟲。
老人臉頰兩行清淚從渾濁的雙眼流了下來，用力抿着嘴唇，良久之後，緩緩站起身，對莫離躬了躬身。
聲音蒼老而沙啞。
“謝謝，莫離大人，也謝謝鶴大人。”
莫離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靈遊現身，隻有一天的壽命，但她卻竭盡一生拯救了阿郎。
拿着燃到一半的雪茄，再看看坐在自己對面的博佳婆婆，還有那個已經進廚房背過身煮面的老人。
莫離歎了口氣，起身走了，拯救與被救。
或許被那束光過溫暖的人，内心深處才最難過。
莫離走了，他又回到了上午躺着的那個山坡。
突然，電話蟲響了。
“鶴婆婆？”
“嗯，莫離啊，既然靈遊一族八百年前已經消失，那麽爲什麽五十年前還出現了呢？我覺得這肯定不是漏網之魚那麽簡單。”
“所以呢？你要我怎麽做？”
“我希望你多留意一些類似的傳說。”
“知道了。”
莫離收起電話蟲，整個人陷入了沉思。
“鶴婆婆剛才說，漏網之魚？所以靈遊族的消亡也和遠古大蛇一樣，是因爲那一場‘變故’。”
莫離直接躺倒在地，望着天空的白雲，喃喃自語。
“八百年前的變故，七百年前開始建造橋上國，接連出現的紅土大陸遺族，還有那會說話的石碑。”
“哎......總覺得事情變得複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