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書瑤再次緊盯着協議裏，看着文件擡頭那幾個觸目驚心的大字，腦海突然勾勒出榮憲剛才說的和肖諾發生關系的情景。
很奇怪，她竟然感覺不到憤怒，絲毫沒有被丈夫背叛的悲痛和絕望，有的，隻是心疼、内疚。
她的丈夫與别的女人發生了關系，她反而覺得内疚，覺得，是自己的責任。
這是什麽邏輯？
顧書瑤不禁又想起，昨晚看到淩司辰領口上出現的女人的唇印，她頓時失控得理智全無。
呃，想這些幹什麽呢！
狠狠地甩一甩頭，顧書瑤阻止自己再想下去，不敢面對那些不爲人知的東西。
視線，從協議書上擡起，她看向跟前依舊盛氣淩人、絲毫不把她放在眼裏的榮憲，不由勾唇冷笑一下，緩緩道出，“這份協議書，我不會簽，就像我剛才對他母親說的那樣，婚，是肖諾和我結的，除非他親口說不想和我走下去，否則我會一輩子都跟着他！”
這樣的答複，是榮憲始料不及，氣得當即就指着顧書瑤怒罵出來，“顧書瑤，你真是不知廉恥，你都這樣了還有什麽臉霸占着他，你就是一個賤貨！”
相較于榮憲的氣急敗壞，顧書瑤淡然如菊，反唇相譏道，“到底誰是真正不知廉恥，誰是真正的賤？榮小姐，你有見過一個小三如此嚣張無恥地跟人家正室說她和她丈夫發生了關系，要正室最好離婚好成全她？沒見過吧？那你可以回去照照鏡子，看看一個不要臉的小三是個什麽模樣。”
“你給我住口！”這一聲聲小三，把榮憲說得惱羞成怒，近乎瘋狂，“你好意思提正室？身爲他的妻子，你爲他做過什麽？你有履行過妻子的責任？你連妻子最基本的義務都沒有盡到，所以，你憑什麽用這個可笑的頭銜來壓我？”
顧書瑤繼續冷眼看着她，道，“對，我是沒履行過那個義務，可法律賦予了我身爲妻子的權利，面對小三就該毫不客氣地讨伐！榮小姐，就憑你剛才那些話，足夠你被關進監獄，而你的家人，也會備受世人恥笑，你最好，給我客氣點！”
“哦，你這是威脅我？剛才我說過什麽話？你無憑無證法院難道還會信你不成？我還可以說是肖諾給我下藥強占了我呢，所以，我要肖諾負責，要他娶我！否則，到時坐牢的是他！”榮憲還是頂聰明的，沒想到這麽快就轉過腦筋。
顧書瑤當即就沒了聲音，兩隻拳頭不禁抓緊。
剛才，她确實有想過要不要借這件事反擊威脅榮憲，讓榮憲打消之前陷害肖諾盜取科研成果的主意，可惜，她根本沒弄到證據，還沒來得及把榮憲剛才說的那些話錄下來！
就在這時，醫生忽然進來了。
醫生嗅到空氣裏的古怪，又看看似乎對峙的她們，道，“這位小姐您好，顧小姐得打針吃藥了，您先出去一下？”
沒想到榮憲完全不理他，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醫生更加覺得懵逼，而後，便索性擺出權威，再次叫她出去。
而榮憲怎麽說也是大家庭出來，還算是個名人呢，那點教養還是有的，故憤怒歸憤怒，不甘歸不甘，也清楚此刻不易把事情鬧大。
本來，她也沒想到會立刻讓顧書瑤同意簽字，她來主要是想告訴顧書瑤，她和肖諾發生了關系。該講的話她都講了，她要顧書瑤慢慢消化，好心甘情願去離這個婚，隻有顧書瑤這邊松口，肖諾也才會接受的。
可誰知道，顧書瑤根本不是想象中那麽好欺負，顧書瑤那番話，到現在仍死死堵在她心口，頂得她發慌。
對顧書瑤留下一記嫉恨無比的瞪視，她轉身怒騰騰地沖出門去。
顧書瑤心情依然很沉重，看着醫生慢慢靠近，她把協議書收好，放在枕頭底。
醫生如常給她打針、用藥，然後說一些注意事項，十幾分鍾後，離開。
護士緊跟着進來，問顧書瑤午飯想吃什麽，顧書瑤一點胃口都沒，隻覺渾身乏力，想倒頭大睡。
“多少吃一點？要不我給你買個粥？”護士繼續耐心地勸撫着。
“嗯，配點榨菜吧。”顧書瑤便也應道。
“好。”護士說罷，出去了。
病房裏，再次變得寂靜無聲。
顧書瑤一動不動地坐在床上，先是發了一會呆，随即手指摸向枕頭底，把那紙離婚協議拿出來。
她耳邊再次回響起榮憲說的那些話，眼淚無聲地滑過臉頰。
不多時，護士買了粥回來，顧書瑤勉強吃了半碗，然後，繼續看着協議書，拿起手機翻到肖諾的号碼。
然而，指尖定在上面幾分鍾之久，愣是沒有撥打出去。
若是别的事情，她一定相信他，可今天她卻莫名地笃定，榮憲說的那番話是真的，他真的，和那個榮憲發生了關系。
既然他沒有找她，她又何必打給他，她想問他什麽呢，問他是不是跟榮憲發生了關系？然後呢？
顧書瑤終于還是把手機放下，離婚協議書也收起來，抱着似乎已經麻木的身體，真想好好睡一覺，長長地睡一覺，最好永遠睡下去，那些事也就不用想了！
嗡嗡——
不知什麽時候，手機突然響起。
看着來電顯示上熟悉的名字，顧書瑤沉痛的心掠起一抹光亮，迅速接通。
“媽媽，你今天一切都好吧？”康康軟軟的嗓音緩緩傳來。
顧書瑤忍不住熱淚盈眶，哽咽着應了一聲“嗯”。
小家夥似乎覺察到什麽，馬上問，“媽媽你聲音怎麽了？難道你也感冒了嗎？”
也感冒？
顧書瑤心頭頓時一顫，反問道，“你感冒了？”
“嗯，中午睡覺踢了被子，起床後就開始流鼻涕，腦子有點熱熱的，關叔叔把我接回太奶奶家了，我想跟你說今天可能沒法去看你。”小家夥讷讷地說。
“那你現在怎麽樣，頭還疼嗎？身體難不難受？”顧書瑤哪還想着他來不來的事，隻想知道他的身體狀況。
“太奶奶給我吃了藥，剛測了體溫38度，現在繼續貼着退燒貼，林醫生說好好養一天會沒事的，媽媽你别擔心，我明天下午再去看你哈！”
淚水已經從顧書瑤眼角滑出，她略微欣慰道，“好，你注意休息，記得聽太奶奶和醫生的話，早點好起來，還有，不能再踢被子了知道嗎，别讓媽媽擔心你。”
“嗯，我明天一定去見你。”
“媽媽等你。”
小家夥還想跟她多聊，但那邊似乎有人在叫，隻好說再見。
顧書瑤又是叮囑他幾句，挂斷電話後，整個人失魂落魄的，窩在床上毫無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