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司辰忽然把牌子取了下來,拿出随身攜帶的鋼筆,在小孩名字那欄寫下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
“淩俊軒,挺好聽呀。”楊以薰馬上念了出來,随口問,“是你想的還是書瑤想的,我猜軒字是她想的吧?”
“嗯。”淩司辰道,随即朝病床看過去,直接起身返回病床前。
他剛坐下,猛見顧書瑤嘴唇顫動起來,似乎在喊着什麽。
她終于有反應了!
淩司辰又驚又喜,急忙湊耳朵過去,當聽清楚了她在叫什麽,忍不住熱淚盈眶。
她在喊着他的名字!
阿辰……
老公……
一聲聲呼喚盡管很輕很弱,但飽含了她對他的需要和依賴。
“我在,老公在呢,在這裏。”淩司辰抓起她的手,立刻回應出來,低沉的嗓音透着絲絲顫抖,“乖,你睜開眼看看老公?對了,我們的寶寶出生了,有九斤重,果然是個大胖子,這一胎如我所願還是個兒子,不是你想要的女兒,不過你别擔心,下一胎我們就生一個女兒?第三胎一定是女兒了,跟你長得一樣好看,又很溫柔的閨女。”
寶寶生出來了?
是兒子,有九斤重?
竟然和她夢到的一樣。
不過,她剛才似乎看到她的肚子還很大,寶寶還沒生。
難道又在做夢?
不,她不能再沉在夢裏了,寶寶還沒出來呢,在裏面憋得可難受,要先把他生出來,趕緊把他生出來才行,否則他會有性命危險……
顧書瑤一急,頓時也用力地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天地間萬物仿佛都停止了運動。
淩司辰内心有多歡喜可想而知,他面露微笑正要和她說話,卻見她淡漠地轉開眼,直接往腹部看,見到腹部不再是高高隆起的樣子,而是已經凹下去許多。
而身體,她也不覺得疼痛,似乎一點感覺都沒有。
所以寶寶這次是真的出來了?
寶寶在哪裏呢?
顧書瑤又趕忙四處張望,很自然地看到楊以薰。
楊以薰也迅速沖了過來,先是爲她的蘇醒激動高興,随即馬上告訴她,“瑤,恭喜你,你好厲害,又生了一個兒子,寶寶很健康,長得很漂亮,他還會笑了呢!對了,我推過來給你瞧瞧。”
楊以薰說完刻不容緩地返回嬰兒車前,把車子推到床前。
顧書瑤下意識地想爬起來,可惜身體根本動不了。
楊以薰趕忙阻止她,道,“你别動,你身上的麻醉還沒退呢,我抱給你看。”
因爲之前表姐生孩子時已經知道怎麽抱剛出生的嬰兒,楊以薰便也很熟練地将小家夥抱了起來,直接放在顧書瑤的身邊。
“你看,是不是很漂亮,很可愛,長大可要迷死一大票女生。”
确實可愛,而且很漂亮,白白淨淨的,眼睛又大又黑又明亮,額頭飽滿,小鼻子很是挺直,嘴唇薄薄的很有線條感。
顧書瑤一邊看着一邊努力回想當年康康剛出生時的模樣,可惜沒有任何相關印象,這才記起,當年康康被調包,她根本沒看過康康甫出生時的樣子。
不過她想應該也是這樣吧,他們是兩兄弟,長得必然差不多。
“淩司辰跟我說了寶寶的名字,叫淩俊軒,軒字是你想的吧?”楊以薰又猛然道。
淩司辰……
顧書瑤聽到這個名字,整個人一怔,腦海已經不自覺地閃出方才醒來時的那些情景。
心口,鈍鈍地疼着。
她,還在恨他。
不過,她沉寂的雙眼,還是朝他看了過去。
剛才她們兩人在聊,淩司辰完全沒有插嘴的機會,便也默默呆着一邊看着,這會再次四處相對,心潮洶湧。
“丫頭,辛苦你了,謝謝你。”許久後,他低吟出聲,打破了沉默。
顧書瑤定定望着他,一語不發。
淩司辰清了清喉嚨準備繼續說,不料電話蓦然響起。
是淩老太打給他的。
寶寶出生好幾個小時後,他才把消息告訴老太太,老太太想過來看看,但他毅然拒絕,不讓她來。
這會兒打給他不知道又要說什麽,不過來來去去應該還是那些話。
淩司辰漫不經心地掃了一下手機屏幕,沒有接聽,手機繼續響個不停。
顧書瑤眼波流轉,但還是沒吭聲。
倒是楊以薰對他說了一句,“要不你先去接一下電話吧?這裏我先陪着書瑤,回頭你得空了再和她好好說說話。”
淩司辰看了看她,又朝顧書瑤凝視片刻,随即伸手在顧書瑤胳膊摸了一把,溫柔說道,“我接完電話馬上回來,對不起,讓你吃苦了!我有很多話跟你說,回頭我們慢慢聊。”
随着他的手自她胳膊上抽離,他高大的身軀也站了起來,大步往外面走去。
一會,楊以薰便也在他坐過的椅子緩緩坐下,注視着顧書瑤,問,“你還生他的氣,是嗎?”
顧書瑤面色微異,沉吟不語。
“其實我也把他臭罵了一頓,當時你情況危急,身體大出血,我又急又慌,把怒火都發洩他身上,我還打了老太太一巴掌。”楊以薰繼續道。
她打了老太太一巴掌?
顧書瑤瞬時瞪大雙眼。
楊以薰讪讪一笑,道,“你也覺得不可思議吧,其實到現在我還不敢相信我做過那樣的事情,當時我對淩司辰破口大罵,老太太估計聽不得,沖過來便是狠狠賞我一巴掌,我更加氣急敗壞,也毫不猶豫地扇回去!”
原來如此!
顧書瑤不禁想起,曾經老太太也是這樣毫無客氣地扇她耳光,隻不過,她從不敢還手,即便心裏多麽憤怒,多麽想狠狠地打回去。
沒想到,以薰幫她做了。
是啊,真的難以相信呢。
不管怎麽說,老太太年紀那麽大了,以薰素來溫柔良善,從不動手打人,如今卻打了一個老人。
不管當時有多憤怒,有多痛快,但事後冷靜下來,以薰心裏多少有些後悔的吧。
這一切,皆因爲她。
顧書瑤内疚地望着楊以薰,低聲道出一聲歉,“對不起,連累你被打。”
“沒事,已經不疼了呢,而且連傷痕都沒了,我沖她打了回去,算是報了仇。”楊以薰若無其事地笑着。
顧書瑤繼續看着她,然後别了别臉,心裏依然難受不已。
而且,她想起當時那些驚心動魄的情景,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還有那深深的絕望,和那化不開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