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是這麽說，但是高雪也知道他們這種身份的人必定都會有參看畫展的習慣。
又怎麽能因爲自己而讓宋楠斷了這個興趣呢？
“不關你的事，這是我自己的選擇罷了。”
高雪的語氣淡淡的，但是宋楠卻從中聽出了一絲疏離的意味。
還沒開始變要和自己分得這樣清楚嗎？
即使自己有錯來的遲了些，但是一切也不是他想看到的啊？
“你是不是心裏還在埋怨我來的遲了些？
又或者是我故意帶你來這種場合。
如果我沒有選擇這個畫展的話，那麽你也沒必要受到那些人的羞辱。”
高雪微微睜大了雙眼。
“你怎麽會這樣想，我是這樣不分事理的人嗎？
我知道這跟你無關，隻是按照我這樣的身份，平日裏出行就是這樣的裝扮。
可能的确不适合參加這樣的畫展。
其實那些人說的也沒錯。
你我心中都明白的，不是嗎？
如果日後再跟你出去玩的話，我是不是還應該去買兩身看起來就比較貴的衣服呢？”
高雪自嘲的笑了笑，但是這話落到了宋楠的耳朵裏，卻很不中聽。
“隻是一身衣服而已，那都是外在有那麽重要嗎？
這也隻是一個小插曲而已，有必要一直談這件事情嗎？”
宋楠的臉色沉了下來，高雪當即意識到了，她的臉色也跟着不好看了起來。
“你這是……在埋怨我小心眼嗎？”
還沒等宋楠回答。她就接着說，“也是，像你們這種人必定不知道我們普通人生活中是什麽樣的吧？
我們就是會這麽不體面地跟在你身邊。
如果你不想跟我這種普通人打交道的話，最好提前跟我說一聲。
别讓我不識趣，眼巴巴的跟在你後頭。
到時候讓你丢了臉面。
我也不想讓你丢臉。”
“你有必要把我們之間分得這麽清楚嗎？
如果我在乎這些的話，我又怎麽會第一次帶着你出去？
在去過那個地方之後，你還是這麽看我嗎？”
宋楠的語氣也有些傷心。
但是兩個人都在氣頭上，高雪也沒有出聲，隻是扭過了頭。
“先把我送回去吧，今天沒什麽心情出去了。”
宋楠安靜一會兒才發動車子，依言把高雪送回了沈煙那。
沈煙就看到自家姐姐，明明出去的時候興高采烈的，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
怎麽回來就這麽失落，難道是面試不順利嗎？
“姐姐，現在也不着急找工作。”
高雪搖了搖頭，沖着方尹說，“能不能把她借我一會兒？”
方尹自然點頭。
等到屋子裏隻有沈煙和高雪的時候，沈煙才小聲問她，“怎麽了啊姐姐？”
“我有點傷心。”
高雪蔫蔫的，伏到了沈煙的腿上。
“這是你期待很久的面試嗎？
沒關系的姐姐，機會多着呢。
而且你之前的那份工作含金量也挺高的，不會找不到工作的。
不用擔心。”
“不是因爲這件事。”
高雪心裏沉甸甸的，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
“那是因爲什麽？”
高雪坐起了身，看着她，“其實之前沒有跟你說過，那天你和方尹在醫院的時候，我跟宋楠出去了一趟。”
沈煙點點頭，“宋楠發信息給了方尹，我也看見了，是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
高雪笑了一下自己，這個妹妹還真是遲鈍到了極點。
“你不覺得我跟宋楠出去了很多次嗎？
這兩天我跟你說的是去面試，其實也是跟他出去的。”
她有些自暴自棄的全盤突出，果然看見沈煙一臉震驚的望着自己。
“姐姐你跟宋楠啊……”
高雪點點頭。
“所以你現在傷心也是因爲宋楠嗎？”
“也不算傷心吧，就是有些苦惱。
也不知道明明是一件小事，怎麽就弄成了這副樣子。
你說按照我們之間身份差距差的這麽大，有可能最後能走在一起嗎？”
雖說沈煙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就在自己眼前，但是高雪總覺得自家妹妹哪兒哪兒都很好。
而自己就不一樣了。
事情真的放到自己身上，她發現是也沒有想象中的那樣有勇氣。
不是人人都能當沈煙的。
“怎麽就沒可能了，姐姐。
你問我這個問題的時候，難道忘了我跟你是差不多的人嗎？
我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難道也差很多嗎？
姐姐你要有信心。
如果喜歡的話就去追好了，不然錯過了才會後悔呢。”
高雪的語氣還透着猶豫，“可是你不知道今天隻是因爲小小的一件事，我倆就鬧了矛盾。
明明我也知道他不是那樣想的。
但是最後語氣就難免都沖了起來。”
“今天發生了什麽事了？你說清楚我才好替你出主意啊？”
高雪就把之前發生的事情複述了一遍。
“他們怎麽可以這樣，隻是看畫展而已，還因爲衣服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了！
荒謬，也能當大藝術家嗎？”
沈煙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高雪拍拍她的手，“那個畫家并不知道這件事，他是後來才出來的。
主要就是當時那個服務人員把我攔了下來。
其實他說的也沒錯，畢竟出入這兒的其餘人都是身份特别，穿着打扮也都透露着一股貴氣。
隻有我穿着牛仔褲，看起來就那麽樸素。
萬一讓雜志方的人拍到了照片，恐怕也會給他們的畫展帶來不好的印象吧。”
沈煙則很不贊同的搖搖頭，“姐姐，他們可以這樣的想，唯獨你自己不可以這樣想。
爲什麽衣服穿的好了一點，人就變得高貴了呢？
這是哪來的道理？
而且他那是畫展，又不是展出的都是金子，難道穿着牛仔褲去看就會把那畫看的貶值了嗎？
這麽市儈。
我之前也去看過neo的畫展，那兒穿成什麽樣子的都有。
哦對了，我還沒給你介紹過neo吧。
他是位有名的畫家，平日裏穿的邋裏邋遢的，跟我坐在一起你都看不出來他這樣的身份吧。
他那樣的人都能接受，無論穿着打扮如何都能進去他的畫展，憑什麽那個畫家就不能了？
雖說不是畫家的本意，但是如果沒有他的授意，底下的人又怎麽會這麽做呢？”
高雪并不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的是，聽到沈煙這麽說之後心裏總算好了很多。
“那宋楠是什麽态度？”
“他說以後我們都不來這樣的場合，可是我覺得這樣有點小題大做。
而且他跟我又不是一樣的身份，他明明就有這樣的習慣，爲何要硬生生的因爲這一件事而以後都不來畫展了呢。
可能我也沒表達清楚，聽起來有些陰陽怪氣的，但是當時那個情況我也不想解釋了。”
高雪的聲音越說越低，是也意識到自己當時的問題所在了。
落到宋楠的耳朵裏聽起來肯定不舒服。
“沒事，既然你都已經意識到問題所在，那就沒什麽要緊的了。
回頭和他解釋一下不就好了嗎？
再說了這件事，在我看來宋楠也要負很大一部分的責任。
如果他提前告訴了你要去的場合的話，你又怎麽會隻穿着牛仔褲去。
雖說那種地方也不該因爲人的穿着打扮而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但是你至少也會穿得稍微符合那個環境一些。”
高雪很是贊同，“在車上，我還跟他讨論過這個問題。
但是他覺得沒什麽，穿成什麽樣都能去看畫展。
沒想到正好就這一次出了問題。”
“他們畢竟跟我們還是有些不同。
宋楠的身份在那也從來沒有人敢攔過他，他的出現就是讓畫展蓬荜生輝了。”
跟沈煙說了之後，高雪才覺得自己心裏舒暢了許多。
而且在對話中，她也覺得自己的妹妹實在是成長了很多。
說話的氣度，分析的角度都和從前大大不同，看來在方尹身邊她真的成長了很多。
“雖然知道喜歡就不要放手，但是真的決定做的時候心裏還是虛虛的。
總覺得落不到底。”
沒有人比沈煙更能理解這種情緒了。
“我那時決心要在方尹身邊留下來的時候也是這樣？
每走的每一步都覺得踩到了沼澤裏，生怕下一秒就拔不出來。
可是沒有辦法，喜歡的情緒大過了其他一切恐懼。
我有很認真的分析過，比起那些害怕的情緒，還是離開他更讓我痛苦一些，所以我才決心留下來。
姐姐雖然我支持你去做想做的事情，但是如果你現在對宋楠的喜歡也隻是淡淡的，并沒有到了非他不可的程度的話，也可以選擇放手的。
因爲說到底還是那回事，我們之間差距太大，而且像他那樣的人家不一定會有家裏人給他介紹門當戶對的。
光一個門當戶對，就足以把我們擋在門外了。
也不是說讓你直接放棄，隻是讓你考慮一下另一條路的可能性。
我知道都會很痛苦，但是一旦踏上這條路就沒有回頭的可能了。”
沈煙拍了拍高雪的手背，“姐姐你要想清楚。”
高雪又怎麽會不知道她的意思。
現在宋楠對她有感覺，所以兩個人還處在暧昧之中。
可是如果他到了年紀，家裏人開始幫他安排合适的對象的時候，他還真的有時間和自己這麽耗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