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你方夢茹還是方越。
不管你們怎麽想，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就沒有意義再去糾結之前做了什麽選擇。
我告訴你方越，就算再來一次，我也依舊會這樣選擇。
我不管你心裏怎麽想。
但是我是一個成年人，我考慮的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麽簡單。
我也不是單細胞生物，當時宴會是我們方家辦的。
來了那麽多客人，難道把你爸從客人中間擡出去就要好嗎？
我看不見得吧？
如果你真的長了腦子，那就動動你的腦子去想，想看我爲什麽那樣做。
而不是在這兒像個怨婦似的，和你唯一的姐姐吵來吵去。
你不嫌煩我還嫌煩呢，給我安靜一點。”
方越更是賭氣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他沒有想到梁靜居然說出這麽一番話來。
搞得上一切都是他弄出來的，好像他不多事，方正廷也不會出事一樣。
“唉……
方越，等你再長大一點就能理解我們的選擇了。”
方夢茹此時說的話，方越一點也不想聽。
他也不樂意去聽。
她這話是什麽意思？
等到他長大了就能理解他們的選擇了嗎？
是不是在說那時候他就會變得和他們一樣，擁有成年人才有的圓滑和狡詐。
可是方越自诩自己已經長大了，他都已經成年很久了。
這群人不過是用年齡來壓制自己。
“我知道我在說什麽，也明白我話裏的意思。
可是方夢茹，你真的能理解你所說的是什麽意思嗎？
你不就是在暗示我，等到我和你們一樣大歲數了，那時候我也會和你們做出同樣的選擇。
你們這不是出于對親人的關心，而是出于驅逐利益的本能。”
方越能說出這樣的話，讓他們兩個都有些吃驚。
不過核心意義還是在糾結這件事。
一個真的長大的人會這麽糾結嗎？
“你愛怎麽想怎麽想，等爸爸出來再說吧。”
方越這才把頭扭到一旁去，像是不願意看他們倆的樣子。
等到這邊徹底安靜了之後，餘白才從樓梯間的拐角處走了上來。
“餘醫生買飲料啦？”
見到有外人來了，梁靜便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不再像之前那副冷漠的樣子。
餘白點點頭，她甚至覺得在場這三人也有必要去做一個心理疏導，
畢竟是看着方正廷在他們面前倒下的，又經曆了這麽多樣的事情。
多多少少會對他們的心理狀态有些影響。
不過，現在餘白并沒有說這件事，畢竟說出來的話太像是在打廣告了。
而餘白的心理診所雖然營業，并且營業的對象大多是非常有錢的。
人家那群人也不在乎錢，
所以她現在并不想提，這件事可以等到給方正廷梳理完畢之後，再替他們看一看心理狀态。
他們在這兒光坐着等，等到下午的時候那個燈總算是滅了。
他們三個人就跟裝了彈簧似的，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而方正廷也随後被推了出來，他的腦袋部分還固定了一個硬挺的材料，讓他不能随意的轉動。
“醫生，我爸爸情況怎麽樣？
他現在還好嗎？”
醫生等到把方正廷送到icu之後，才摘了口罩和她們彙報方正廷的情況。
“據我們目前得出的結果來看，方先生還算是比較幸運的那些人。”
接着他就詳細的給他們介紹了方正廷的病例。
原因是腦子裏有一塊地方壓迫神經，所以他才會出現這樣情緒高漲的異常情況。
你們都是方先生的家人嗎？
不知道你們平時記不記得他日常生活中是怎樣的？”
方越的熱情全被水澆滅了，他壓根都不記得方正廷的相關數據。
後來還是梁靜把方正廷近期來的生活習慣告訴了醫生，醫生心裏也大概有了判斷能力。
便叫他們回去等着。
等到他們又一次在椅子上坐下來之後，方越很是挫敗的抱住了自己的頭。
他怎麽也想不到情況居然是這樣的。
就像他們所說的那樣，如果自己真的有過關心爸爸的話，也不會再被問起他的情況和習慣的時候，一問三不知了。
反而是他那個被自己指責說不管方正廷的梁靜，把所有的問題都答出來了。
所以在思考了半刻鍾之後，方越依然決然的走到了梁靜的面前。
而梁靜看着他的頭頂一愣，“你這又是作什麽？”
盡管梁靜一向自诩爲強大的女人。
但是在面對自己的兒子這樣三番四次的指責的時候，她的心裏還是會有一股挫敗感。
并且開始懷疑自己前些年對方越的教育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不然怎麽會這麽天真呢？
就算普通人家的孩子也會接受到那些陰暗面吧？
可是他家的孩子有的時候會有些嘴賤，但是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
“媽媽，對不起，我剛才才了解到現在的情況。
我一時氣上心頭才會說你不管爸爸這種話，你不要把放在心上。
我知道你其實是很在乎爸爸的。”
看着道歉的方越，梁靜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知道什麽呢？
我不過是知道自己的兒子，隻顧着他的父親。
完全不理他的親媽，你的小時候都是我帶着的，爲什麽現在卻一點不向着我呢？”
其實她也不是想要方越怎麽樣的偏袒自己。
隻是他們一道受過那些苦，梁靜自然覺得自己的兒子跟女兒應該和自己親一點。
可是怎麽會爲了方正廷而責怪自己呢？
還把這樣的罪名安在自己的身上。
方正廷平日裏很少在家裏呆着。
可是很少在家呆着，而方夢茹她們一直都是自己親手帶大的。
有時候半夜想吃點什麽東西了，如果她能弄到，也是一定盡力的爲孩子安排的。
到頭來卻出現了跟預期完全相反的情況，這一點讓梁靜怎麽願意接受。
不過方夢茹卻不這樣想，她覺得事情并不會像梁靜想的那樣悲觀。
此刻的反應，也并不代表着方越就更愛父親一點。
他隻是因爲現在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方正廷而已。
等到梁靜生病了，他也一樣會這樣憤怒地把所有的問題都歸在他爸爸身上的。
對于自己這個弟弟，方夢茹總算是摸透了。
而梁靜确實完全疲憊了，她也不想聽方越在說些什麽。
隻是揮了揮手讓他們都離開，自己靜靜的在座椅上坐一會兒。
隻有在一個人的時候，她才能感知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麽。
也能夠複盤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
再怎麽想梁靜都覺得今天的情況非常危險。
但凡方尹錯過了幾秒的話，他們可能真的見不到方正廷了。
不過好在上天還是眷戀她的，沒有讓她真正輸得一敗塗地。
這次之後，她跟方正廷是元氣大傷。
恐怕有很長一段時間之内，都不可能再出現在方尹的面前了。
想到這兒梁靜冷冷的笑了一聲。
如果方正廷能聽自己的及時止損的話，現在也絕對不會落到人都醒不過來的地步。
隻可惜他一向自大，又怎麽會聽她的話呢？
方夢茹和方越去了遠處的一個樓梯間裏。
一進去，方夢茹就忍不住罵他這個弟弟了。
“我要好好的問一問你，你到底是個什麽想法？
你爲什麽對媽媽說那樣的話呢？
我就問你你現在能不能想通，媽媽要那樣做？
她爲什麽要非得方尹出來之後才帶着爸爸去醫院呢？”
“切，不就是蹭方尹的臉面嗎？”
聽到方越一臉嫌棄的聲音，方夢茹反而笑了。
即便現在真的知道方尹的本事跟他們不是同一層級的，方越也依舊是這樣看不上的樣子。
“你說的确實一點兒都沒錯。
我們這些人都是在蹭方尹的臉面。
隻有等方尹出面壓下那群人，把這個風波徹底控制住。
我們才能堂堂正正的從大門離開。”
方越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有這個必要嗎？
就算沒有方尹，我們也一樣能從大門走開。
隻是你們兩個優柔寡斷，總是替這個考慮替那個想。”
方夢茹也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你說的确實是我跟媽媽的一個問題。
但是總體上來說，我隻是想告訴你媽媽并不是爲了自己，才做出這樣的選擇的。
我不希望你一直用那樣的态度對待媽媽。”
方越表現的更不耐煩了，“我剛才不都向她道歉了嗎？
還要我怎麽樣呢？
難道就要當隻狗被呼來喝去的嗎？
你說要我跟她道歉，那她有跟你道歉嗎？
你怎麽好了傷疤忘了疼啊？
現在還記得聽媽媽講話，你難道忘了媽媽在那個角落裏是怎麽說你的嗎？”
方夢茹沉默了，她怎麽可能忘記呢？
即使這麽多年以來經曆過無數次這樣的場面，但是每一次都隻會在上一次的記憶上疊加劃痕。
她隻會記得更加清楚。
“……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
總有一天，我會讓媽媽心甘情願的和我說出對不起三個字的。”
方越一臉不屑。
“那我看還是你重新投胎比較快。
想等到梁靜那個人跟你道歉，你就等吧？
我倒要看看你什麽時候能夠實現這個心願。”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打開求生通道的門走了出來。
“你這又要去哪兒？爸才剛從icu出來呢！”
方夢茹着急的不行。
生怕方越現在出去跟人玩什麽飙車，到時候萬一出了意外，這個家就真的要分崩離析了。
“我不過是回去洗個澡而已，你這麽大反應做什麽？
晚宴上喝了那麽多酒，一身的酒味難聞死了！”
方夢茹這才放心下來。
“你要有點分寸，現在家裏出了這麽多事情。
如果你再出麻煩的話，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跟爸爸媽媽交代了。”
看到方夢茹的眼光近似乞求，方越剛準備講的話被噎了一下。
“我知道了，你留在醫院裏陪爸爸的媽媽吧，我很快就會回來了。”
說完這句話，他的背影就已經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而方夢茹也回到了梁靜的身邊，這種時候她想她的母親還是需要别人來陪伴她的。
梁仲非常匆忙地趕到了醫院。
“唉——
先生前面是高級病房，如果沒有預約證明的話，你是不能進去的。”
“我認識裏面的人，等到我進去找到她，再把她帶過來，到你這兒重新簽個證明好吧？”
梁仲很是着急地伸長了脖子，他試圖看出來裏面有沒有梁靜的身影。
“不可以的，抱歉。
您就在外頭等吧，等到他們沒事了自然就會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