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顧笙終于把一切都忙完,又指揮柳芸香與有福嬸把産房都清掃過,除了空氣裏還有淡淡的血腥味兒,至少表面已看不出之前的半分兇險後,已是三更了。
顧笙累得隻想就地倒下,睡死過去。
有福嬸與根生哥都一臉的喜氣洋洋,不知道要怎麽感謝顧笙才好,“阿晟媳婦,我就知道你來了,你嫂子和我孫子就肯定有救了,果不其然,你怎麽就這麽能幹呢?”
“阿晟弟妹,等你嫂子好了,我們一定抱了孩子去給你磕頭,今兒要不是你,這會兒他們娘兒哪還能有命在?”
顧笙擺擺手,有氣無力道:“你們先别高興,今晚一定要寸步不離,目不轉睛的守着根生嫂和孩子,一有不對,立刻去找我。明兒天一亮,根生哥就去鎮上按我開的方子抓藥回來,熬了給根生嫂吃,她這次真吃大苦頭了,你們可要對她好一點兒。”
有福嬸才得了心心念念的孫子,好說話得很,“我們都聽阿晟媳婦的,你怎麽說,我們就怎麽做。對了,你肯定餓了吧?我馬上給你端荷包蛋去啊,柳妹子,你也再吃一碗,吃完了再回去也不遲。”
說完就興頭頭的往外跑去,很快便端了兩碗荷包蛋回來,尤其顧笙碗裏,足足四個。
顧笙累得狠了,一點胃口都沒有。
但還是讓柳芸香逼着吃了三個荷包蛋,剩下一個她自己解決了,婆媳兩個才婉拒了根生哥要送他們回去的好意,打了火把,互相攙扶着往家趕。
卻是剛上了根生家外的大路,就見前面有個黑乎乎的人影。
柳芸香心裏一緊,忙叫道:“前面的是誰,幹嘛大晚上的不睡覺,在這裏吓人玩兒呢?”
顧笙視力好些,早看清是趙晟了,拉了柳芸香一把,“娘,好像是相公。”
趙晟也已看清是她們了,大步迎了上來:“娘、笙笙,是我,你們忙完了嗎?忙完了我們就回家吧。”
柳芸香這才吐了一口氣,“原來是阿晟啊,看我這腦子糊塗得,竟忘記是我讓你晚上來接我們的了。你等多久了?今兒可真是太險了!”
趙晟笑道:“沒等多久,剛來。根生嫂生了個兒子,還是女兒?兒子啊,那根生哥和有福嬸肯定都高興壞了。”
“可不是,都高興得什麽似的。就是難爲了你根生嫂,這次真是吃大苦頭了,也虧得有笙笙在,當真是硬把他們兩母子的命從閻王爺手裏搶回來的……”
柳芸香隻顧着說話,沒注意到趙晟悄悄跺了幾次腳,呼出口的也全是白氣,顧笙卻注意到了。
不用想也知道,趙晟肯定不是‘剛來’,說不定天還沒黑就來等着了。
忙打斷柳芸香,“娘,我有些累,有什麽話,我們先回了家再說吧?”
柳芸香這才打住了,急道:“笙笙,你都靠我身上來……算了,還是我背你回去吧?真是一啰嗦起來就沒個完,忘了你剛累成什麽樣兒了。”
說着,就架了顧笙的胳膊,要背她。
顧笙怎麽好意思,忙掙紮,“娘,我還撐得住,還是我自己走吧。”
柳芸香卻不讓,“你剛才都累得快站不穩了,還自己走什麽走。你怕壓壞你娘呢?放心,我年輕時,上百斤的擔子都挑過,你這點兒重量算得了什麽,就别跟我見外了。阿晟,你幫我扶一把笙笙……”
趙晟笑着打斷了她,“娘,有我在,怎麽可能讓您背笙笙?還是我來吧。”
“你來?”柳芸香遲疑,“你身體還沒複原,行嗎?”
别回頭又病了,可就虧大發了。
顧笙也忙道:“我真自己能走,不用娘背,也不用相公背,快走吧,這風越吹越冷,快些回家是正經……呀……”
話沒說完,趙晟忽然将她一托,背到了背上,笑道:“娘,就笙笙這點兒重量,再來一個我都背得動,您兒子好歹也是個大男人,哪有您想的那麽弱?虧得這會兒隻有您和笙笙在,要是還有旁人在,還不知道要怎麽笑話我呢。”
一邊說,一邊已背了顧笙往前走。
這下柳芸香還能說什麽,忙拔腿跟了上去,“阿晟,你背不動了,就說一聲,換我來啊。笙笙,你趴阿晟背上先歇一會兒,馬上就到家了,到家你泡個腳就好生睡一覺,天塌下來也明兒再說,雖說救人是好事,也不能把自己累壞了不是?”
顧笙更不好說什麽,不然也太不給趙晟面子了,不管怎麽說,他也是一片好心。
但他的身體離徹底康複還有多少距離,她最清楚,他的背雖然寬,卻也是真的單薄,顧笙都擔心下一秒,自己已将他壓趴下了。
以緻她一直提着氣的,根本不敢放松下來,就怕她一放松,重量立馬翻倍,就跟睡着的人比醒着的人要重得多是一樣的道理。
趙晟背着顧笙走了一段距離,先還滿心的高興,他終于能爲笙笙做點事了。
但很快就高興不起來了,因爲他察覺到顧笙一直渾身僵硬,真這樣一路到家,她怕是比自己走回去還累吧?
“娘,您走遠些給我照亮,離近了我反而看不清路。”
“哎。”
趙晟先把柳芸香支得離他們有一丈開外了,才低聲與顧笙道:“笙笙,我真背得動你,你放輕松就是……我看你臉色不好,肯定是累壞了,你就放心靠在我背上眯一會兒,我保證把你穩穩當當背回家。”
顧笙沒想到他這麽敏銳,且嘴上說着話,腳下也沒停,每一步都走得不緊不慢,穩若磐石。
先是試着放松一點,發現趙晟仍走得穩穩當當,漸漸便全部放松了下來,這才發現,原來有個後背給自己倚靠的感覺,挺不賴的。
顧笙是真的累了,遂什麽都沒再說,隻閉上眼睛,打起盹兒來,反正趙晟說了,‘保證把她穩穩當當背回家’。
趙晟察覺到顧笙漸漸放松了下來,之後臉還貼到了自己背上,雖然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卻能想象得到她臉上應該有笑容,不由無聲笑了起來。
可惜根生哥家離他們如今的家太近了,要是能再遠些,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