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笙勉強耐下性子來，“裴公子，我先一眼看見了你，是因爲我是習武之人，又是做大夫的，本來六識就遠勝常人。不信你去問你那個厲害的護衛，他能不能先于你之前，發現有人來了，發現其他異樣。”
“如果他不能，你會讓他一直跟着你嗎？剛才阿訣哥也是因爲是側坐着的，不然他也能第一時間看到你。所以這真的不能說明什麽，你又何必非要自欺欺人。”
裴恪沉聲道：“我沒有自欺欺人，明明是寶如你在自欺欺人，你明明心裏就還是有我的，那遲早總會有想起我那一天。反正無論你說什麽，我都不會放棄的。”
顧笙不耐煩了，“所以呢？你的意思就是，以後這樣的事情還會發生，你還是會忽然就出現在我面前，打擾我的生活，給我和我身邊的人都造成困擾？那就真别怪我對你不客氣了！”
裴恪抿着唇，片刻才道：“我沒想打擾你，更不想給你身邊的人造成困擾。若不然，也不會等到春闱都結束了，再來看你了。寶如，求你也别對我這麽冷漠無情，至少能讓我偶爾見你一面，與你說上幾句話，好不好？”
“否則，你又哪來的機會讓自己想起我？你不覺得，這對我是不公平的嗎？”
雖然寶如剛抵京那天，他就知道了，也是真的立刻想去見她。
但他的确忍住了，因爲深知若因爲他的原因，影響了趙晟春闱的心情和狀态，寶如肯定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甚至還會拿他當不共戴天的仇人。
——當情敵當到他這個份兒上，連他自己都要佩服自己，也要可憐自己了！
可惜顧笙仍是一臉的冷漠，“我若真偶爾與你見面說話，才是對我相公的不公平。裴公子，你爲什麽就不能與自己和解呢？說句不好聽的，從寶如當初忽然‘失蹤’到現在，得快四年了吧？”
“四年的時間，再深再濃的感情，隻怕都要沖淡了。現在的我，跟你記憶裏的寶如，真的還有相似之處嗎？哪怕還有相似之處，也隻是少少的形似，一點都沒有神似了吧？何況，當初你們年紀都小，你确定，你們之間真的是愛情，而不是親情、不是兄妹情嗎？”
真的不知道要怎麽才能把眼前的人徹底說醒，徹底翻篇了。
偏還不能動手，不能把人給打怕、也肯定打不怕。
問題是，以後她和趙晟大概率要長住京城了，總不能，再這樣一次又一次的上演同樣的畫面吧？
裴恪激動起來，“怎麽就不是愛情，而是親情、兄妹情了？我又不是沒有妹妹，我分得清愛情和親情的區别。寶如，你不能因爲忘了我，就把我們之前那麽多年、那麽深的感情也一并給否定了！”
“你也仍是我記憶裏的寶如，一點變化都沒有，除了你眼裏再沒有我，心裏也再沒有我！”
顧笙吐了一口氣，“對不起，我失言了，我的确不該否定你和寶如曾經的感情。但那的确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不是嗎？你要怎麽才能放過自己，别再作繭自縛，也還我們夫婦一個清淨？”
“我和他是真的患難與共，兩情相悅，我們之間的感情，也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我們很快還會有孩子，到時候，你難道還要執迷不悟，弄得彼此心裏都不痛快嗎？真的放過自己，也放過我們吧！”
裴恪眼尾漸漸紅了，“你們很快還會有孩子？”
也就是說，他們已經圓了房，比之之前，又更親密無間，更心意相通了？
他真的好恨，恨得都想殺人了。
明明就是他的妻子，明明将來就該是他孩子的母親！
顧笙點頭，“我們夫妻恩愛，有孩子不過隻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裴公子，退一步海闊天空，你真的放過自己吧，隻要你肯放過自己，嬌妻愛子，大把的好日子都在後面等着你。你到時候就會後悔如今爲什麽要執迷不悟，爲什麽沒有早點醒悟了。”
裴恪好半天才強迫自己平複了情緒，重新擠出笑容來，“寶如，其實我也不想執迷不悟的，最痛苦的隻有我自己，我何嘗不想早日走出來？但真的太難了，這個過程也注定是漫長而艱難的。”
“我現在也沒别的想法，說是說你總有一天會想起我，萬一是十年後，二十年後呢？到時候你兒女都繞膝了，我難道還能讓你抛下自己的兒女都不要，跟我走不成？到時候你和趙晟之間的感情，也早超過我們曾經的了。何況，你還可能幾十年，甚至一輩子都再想不起我來。”
“我心裏其實都知道，但還是會忍不住抱一線僥幸的希望……你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在那之前，希望你能偶爾讓我見一見你，說上幾句話……我不是想怎麽樣，隻是放下也需要時間和過程的。我和你之間，就像你剛才說的，除了愛情，也還有從小一起長大的情意，不是嗎？”
顧笙以爲自己能毫不猶豫的說出“不”字來。
現在她和裴恪之間，需要的隻有徹底的了斷，黏黏糊糊的，算怎麽一回事？
但對上裴恪滿眼的祈求和哀傷，她拒絕的話在嘴邊滾了幾圈，愣是因爲心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揪住了一般，沒能說出來，“我……我……”
寶如和他之間，的确是有從小一起長大，甚至相依爲命的情意的。
若沒有他，以寶如當時那個性子和生存環境，說不定，等不到後來被興慶大長公主那個瘋老婆子毒害賣掉，早已先死掉了吧？
現在他也願意放下了，隻是需要時間而已……
裴恪将顧笙的猶豫看在眼裏，心下一喜，隻要寶如對他還有心軟，肯給他偶爾見一面、說幾句的機會就好。
隻要給他機會，他總能一點點重新焐熱她的心，讓她哪怕仍想不起他，依然會重新愛上他的。
之前是彼此相隔兩地，離得太遠，他沒辦法一直守着她溫水煮青蛙。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她就在京城，他想見随時都能見到了，他不信他做不到！